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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外室 醉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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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内,人声鼎沸。
陆昭倚在二楼栏杆处,指尖轻扣檀木扶手,看着楼下伙计吆喝迎客,眸色沉沉,若有所思。窗外日头正盛,映得她眉间那抹郁色愈发鲜明。
珠帘忽地一响,青霜领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踏入内室。那女子一见陆昭,当即跪地:"主子,白芷回来了。"
"快起来!"陆昭疾步上前搀扶,指尖触到白芷袖口磨损的粗布,眉头微蹙,"这一路可还安生?"
白芷摇头,嗓音沙哑:"南方诸县饥荒肆虐,灾民遍地……"她喉头滚动,似咽下什么苦涩之物,"都说恶水养刁民,当真不假。光天化日劫掠财物,鬻儿卖女者不计其数。幸而主子未曾亲见。"
"砰!"
陆昭一拳砸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朝廷早拨了赈灾粮饷,竟分毫未到百姓手中?朝廷养的竟都是群蛀虫!"
"阁主已命人锁拿了涉事县令,白大人也在南边候着主子了。"白芷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阁主还说,主子若有主张尽管施为,纵有万难,他自会替您荡平。"
陆昭指尖抚过信笺上熟悉的纹章,心头微暖。
"南下前尚有一事需了结。"她忽地抬眸,"青霜,可还记得赵裴光伏诛后,孟少卿所言?"
青霜略一思忖:"孟少卿说,账目所载银两与赵府查抄之数相差甚远,疑是赵裴光交由外室打理。可那赵裴光平日除了工部与府邸,只有与酒楼应酬,再无他踪。"
"正是此处蹊跷。"陆昭冷笑,"赵裴光既视这外室为底牌,岂会久不探望?而赵府人多眼杂,工部更非藏娇之所——"
"主子是说……"青霜瞳孔骤缩。
"正是酒楼。"陆昭指尖划过案上账册,"我这几日常常在想,若是有一个如我们醉仙楼一样大的酒楼,每月流水成千上万,若将赃银混入其中,谁人能察?"她眸中寒光乍现,"去问孟少卿,赵裴光常赴的是哪家酒楼,他来我这可只有那一回,这条漏网之鱼需得尽快收回了。”
大理寺刑狱内,阴湿的石壁上凝着水珠,火把的光映在铁链上,泛着冷硬的寒光。
孟长卿负手而立,目光如刃,盯着眼前被铁链吊起双臂的中年女子。她虽鬓发散乱,华服染尘,神色却镇定如常,一双凤眼微挑,不见半分惧色。
"张氏,"孟长卿沉声道,"你与赵裴光的私情,本官已查得清楚。只要你交出他留给你与户部往来的密信,本官可保你不受牵连。"
那女子冷笑一声,声音如碎冰相击:"赵裴光?我不认得此人。"
"不认得?"孟长卿眸色一厉,"他每月多次必至你暖香阁,密会六部官员可都是在你暖香阁三楼雅间,阁中舞姬、跑堂皆可作证!"
"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张氏扬眉,语带讥诮,"莫非大人还要我问过每位客人的姓名来历?"
一旁静坐的陆昭忽而起身,裙裾拂过地面,声音轻却冷:"赵裴光死了。"
张氏猛地扭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怒意取代。
孟长卿与陆昭对视一眼,抬手示意。两名差役抬着一具覆着白布的尸身上前,掀开时,腐臭之气顿时弥漫开来。尸身面部已现青紫,唇边凝着黑血,正是赵裴光。
"你——!"张氏目眦欲裂,挣扎着欲扑上前,铁链哗啦作响。
"人不是我们杀的。"陆昭戴着面具缓步朝张氏走近,声音如淬了冰:"他刚入狱不久便被杀害,连审都来不及审。"她停在张氏面前,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了她眸光锐利的双眼,"你是个聪明人,不妨想想,是谁怕他受不住而开口,才急着灭口的?"
张氏胸口剧烈起伏,却仍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昭忽而伸手,指尖轻搭上她的腕脉。张氏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有孕三月有余,"陆昭收回手,语气笃定,"脉象滑如走珠,我学过医,你瞒不过我的。"
张氏脸色又是一变,厉声道:"你胡言乱语!"
陆昭却不急不躁,退后一步:"为母则强。你既怀了他的骨肉,难道不想为孩子谋一条生路?赵裴光为别人做了那么多,刚被抓他上面的人既然能这么快弃车保帅,你又怎知今日你从这里出去,明日不会一起被灭口?你好好交代,我们会保你性命的,暖香阁我们也不会动,继续留给你做你和孩子的倚靠。"
张氏挣扎的看着陆昭,说:“我凭什么信你?谁知你不是信口雌黄,你拿什么和我承诺?”
“天机阁,夫人可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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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差役从张氏私宅搜出一匣子密信。
陆昭翻看着信中内容,指尖微微发紧——赵裴光与户部、工部官员往来的罪证赫然在列,而这些人,十之八九皆是太子门生。
"此事到此为止。"她抬眸看向孟长卿,"赵裴光是你抓的,若再由你呈报这些罪证,太子必不会放过你,而太子现在还动不了天机阁。交由天机阁直呈御前,最为稳妥,。"
孟长卿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阿昭思虑周全。"他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阿娘一直念着你,今晚可能过府陪陪她?"
陆昭摇头:"今日尚有要事,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纤瘦却挺直。孟长卿目送她走远,眸中情绪难辨。
秦王府,书房内。
萧煜一页页翻看陆昭带来的密信,唇角微扬:"陆姑娘果然手段了得。"
"殿下满意便好。"陆昭淡淡道,"这些罪证将会由天机阁呈报御前,太子羽翼折损,于殿下大业有益,不知这样的自证殿下可满意否?"
萧煜合上信笺,折扇轻摇:"只要是陆姑娘,本王自然满意。"他忽而挑眉,"不过,陆姑娘今日来,恐怕不止为此事吧?"
陆昭直视他,不卑不亢的开口道:"殿下既已得偿所愿,可否将玉佩归还与我?天机阁内,需以此物自证身份,有了这个玉佩,我也能更好的为殿下效力。"
萧煜轻笑,朝燕七使了个眼色。玉佩递回陆昭手中时,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掌心:"那便有劳陆姑娘了。"
陆昭收好玉佩,行礼告辞,心想玉佩既已拿回,以后万不能再与这疯子扯上关系。
待她身影消失在廊外,萧煜笑意渐敛:"继续盯着她。"
燕七抱拳应声,窗外暮色沉沉,掩去了一切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