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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机锋 夜风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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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檐角,陆昭伏在青瓦之上,指尖死死扣住缝隙。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孟怀章肃然的身影。老者对着案前之人深深一揖,声音沉如古钟:"当年若没有魏公提携,绝没有我孟家的今日。孟怀章甘愿为殿下驱使,在所不辞。"
陆昭瞳孔骤缩,一时竟忘了呼吸。
——魏公?殿下?
她身子不自觉前倾,瓦片"咔"地轻响。
屋内话音戛然而止。
"不好!"陆昭向远处的青霜眼神示意了一下,青霜当即消失在夜色当中,陆昭向厢房后面纵身跃下,翻墙而出,慌乱间,腰间玉佩被枯枝勾住,"当啷"一声坠在石阶上。
萧煜推门而出时,只瞧见树叶随风飘动。月下,绯衣广袖被夜风鼓动,他眯眼,额角抽搐。
"跑得倒快……"他嗤笑一声,绕着在厢房周围查看,指尖摩挲着拾起的玉佩,"当本王是傻的么?"
醉仙阁内,陆昭攥着空荡荡的绦带,掌心沁出冷汗。
青霜捧来安神茶,却见她家主子盯着烛火出神,素来沉静的眉眼罕见地浮着躁意。
“主子可还在担心?”
“怎能不担心,偷听便罢了,偏生蠢到将玉佩落了去,当时事态紧急,我也不能再翻身回去,这与自报家门有什么区别。"
“主子何必忧心,那秦王不见得就能认得玉佩。。”
陆昭闭了闭眼,"霜儿,你再把萧煜的底细说与我听。"
"秦王萧煜,母家是当今魏家,魏家五世三状元,还曾出一代帝师,门生众多。据说魏家祠堂悬着'三元及第'的金匾,先帝曾亲题'文压千载'……"
"秦王的祖父就是先帝的老师,因着这个缘故先帝与秦王的母亲魏氏结识,先帝登基不久后便娶了魏氏,也是当时最受宠的妃子,被封为贵妃,只是魏贵妃身体不好,一直怀不上子嗣。一直过来十余年才有了秦王,先帝晚年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很是欢喜,据说秦王幼时又聪慧绝伦,先帝曾赞'此子类我。只可惜秦王生母魏贵妃因病早逝,皇太后怜他孤弱,抱到自己宫里抚养,百般溺爱,反倒纵得他荒废学业,沉湎酒色,先帝也渐渐厌弃了他,不然如今的皇位也轮不着当今……"
陆昭突然打断,"孟怀章最恨纨绔,若萧煜真是废物,他岂会俯首称臣?"她盯着摇曳的烛火,声音发紧,"能隐忍十余载的,不是枭雄,就是疯子。"
“霜儿,这就是我担心的缘由,我们怕是摊上个不好惹的主,今日需得好生准备一下,那玉佩重要,必须得拿回来。”
秦王府内,烛火摇曳。
燕七单膝跪地,眉宇间戾气翻涌:"殿下,那人若真听见您与孟大人的密谈,多年谋划恐毁于一旦!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裴照抱剑斜倚廊柱,冷声提醒:"总得先知道是谁,难不成你要血洗孟府?"
萧煜懒懒掀起眼皮,指尖摩挲着一块玉佩:"今日孟府拢共就那么几人——孟大人与本王议事,孟夫人醉的不成样子,孟长卿又在一旁照顾她那喝的不省人事的娘,孟府王妈妈忙着备醒酒汤,一般下人也不敢到孟大人办公议事的地方去……"他忽而轻笑,"你说还能是谁?"
"属下这就去杀了她!"燕七霍然起身。
"慢着。"
萧煜信手一抛,玉佩在空中划出弧光。燕七接住细看,瞳孔骤缩:"天机阁的信物!"
裴照劈手夺过,翻来覆去也瞧不出门道:"不就是块普通玉佩?"
"你且看右下角。"燕七指腹擦过暗纹,"这'天'字刻得极小,却笔锋凌厉,但从整体来看放在玉佩的图案中又很隐匿,寻常人一般都注意不到。非京中寻常匠人所能为。听闻天机阁内高位者皆佩此玉,图案各异,以辨身份。"
萧煜饮尽杯中残酒,眸底暗芒浮动:"她的命留不留,得看她自己。"指尖轻叩案几,"明日随我去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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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醉仙楼。
裴照刚把马车驾到酒楼门口,酒楼伙计已迎上前来,待萧煜下来后躬身引路:"王爷请随小的来。"
天字一号厢房内,果盘美酒早已备齐。伙计退下时还不忘补了句:"陆掌柜稍候便到。"
一切仿佛都早有预料,萧煜捏起酒杯,忽地笑出声来:"倒是有趣。"
珠帘轻响,陆昭踏入厢房。
萧煜的目光如钩子般锁在她身上。陆昭扫了眼裴照,萧煜会意,懒懒摆手:"退下。"
待房门闭合,陆昭在萧煜身侧落座,素手执壶为他斟酒。二人皆不语,只听得酒液倾入杯中的泠泠声。
三杯过后,萧煜终于开口:"陆掌柜倒是沉得住气。"
"既知殿下为何而来,何必着急?" 陆昭答得不卑不亢。
"哦?"萧煜忽以折扇挑起她下巴,"那你不妨说说,本王所为何事?"
陆昭不避不让,直视他双眼:"昨日我丢了玉佩,想必落在殿下手中。京中皆传殿下沉溺酒色,可今日一见——"她唇角微扬,"倒印证了我的猜想。"
"什么猜想?"
"殿下扮猪吃虎,表面荒唐,实则心怀天下。"她骤然压低声音,"所以才会认出天机阁信物,才会来此寻我。"颈间忽地一紧,萧煜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咽喉,"我若是你,绝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陆昭呼吸窒涩,却仍直视他:"我敢说……是因我笃定殿下不会杀我。"
那双杏眼里竟无半分惧色。
萧煜倏地松手,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那副风流闲散的模样,倚回软榻:"你凭什么认为本王就不会杀你?"
"殿下虽假作纨绔,但太子与二皇子党争激烈,您行事多有掣肘。"陆昭抚着颈间红痕,声音沙哑却清晰,"醉仙楼鱼龙混杂,最宜探听消息,若殿下愿意,醉仙楼以后可以为殿下效命。而又我身为天机阁之人,本就奉命查太子贪腐,与殿下的目的本就一致,不仅可以成为殿下的助力,今后在天机阁中,殿下也能有了自己的人——"
她倾身向前,将酒杯推至萧煜手边:"殿下谋权,我求真相,各取所需。"
窗外忽有惊雀飞过,掠影投入厢房,在二人之间划下一道明暗交界。
萧煜把玩着玉佩,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各取所需,本王凭什么信你?"
“三天,殿下给我三天,我会在三天内查到新的线索向殿下以示我的价值,如若我不能践诺,到时殿下再取我性命也不晚。”
萧煜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说罢,放下酒杯就大步出来。
等到确认萧煜真的离开,陆昭一直挺着的脊背才松懈了下来,陆昭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她怎会真的不怕?刚才萧煜那眼神是真的动了杀心,她今日不过就是一赌,一旦赌错了都是万劫不复,眼下是挺过来了,接下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