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流王爷携手弄死仇敌》點中點

5、邀约 晨光熹

　　晨光熹微，孟府后厨的炊烟袅袅升起，蒸笼里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晨露的清气，丝丝缕缕飘散在庭院里。

　　孟夫人挽着袖子，指尖沾着细碎的桂花末，正低头将糕点上最后一朵糖渍桂花缀好。她眉眼含笑，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连发髻间一支素银簪子都跟着轻轻晃动，映着朝阳，竟显出几分少见的鲜活气儿。

　　王妈妈立在门边，手里绞着帕子，额角沁出细汗。她伺候夫人二十余载，何曾见过夫人亲自下厨？莫不是自己哪里伺候不周，惹了主子厌弃？

　　"夫人……"她终是忍不住上前，搀住孟夫人的手腕，声音发颤，"这桂花糕是要给哪位贵客？您吩咐老奴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孟夫人反手握住王妈妈的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卿儿今早特意嘱咐的，非要我亲手做不可。"她压低声音，像是藏着个天大的秘密，"还答应回来时给我带两瓶白玉酿呢！"

　　"白玉酿？"王妈妈瞪圆了眼。少主人平日最厌夫人贪杯，连藏在佛龛后的陈年花雕里的酒坛都能翻出来砸了，今日竟肯破戒？

　　"可不是？"孟夫人捏了块糕屑尝了尝，眉眼弯成月牙，"还留了个酒楼地址，让我差人送去——你想想，他这般费心思，为的是谁？"

　　王妈妈顿时会意，皱纹里都堆出笑来："莫非是个……姑娘？"

　　"定是个伶俐孩子！"孟夫人抚掌笑道，袖口沾的面粉扑簌簌落下，"能撑起酒楼这么大的家业的姑娘，手段心性也必是不差。家世什么的我也不挑，只要卿儿喜欢……"说着忽然攥紧王妈妈的手，"你快去，差人送糕时邀她过府，就说卿儿约的！再派个小厮去大理寺给卿儿传话，就说我头风犯了，叫他散值立刻回来——"

　　窗外桂花簌簌，恰似夫人藏不住的笑声。

　　青霜捧着那雕花食盒进来时，醉仙楼外的日头正斜斜映在陆昭的算盘上。
　　"主子，孟府送来的。"青霜揭开盒盖，甜香霎时盈满室内。

　　陆昭指尖微顿，捏起一块桂花糕。糕体绵软，入口即化，甜中带一丝清苦——是陵南老家独有的野桂香气。她眼睫轻颤，恍惚又见儿时孟府后院，孟夫人笑着往她手里塞糕："棠儿多吃些，比卿儿还瘦呢。"

　　"那下人还说，孟少卿邀您过府。"青霜蹙眉，"可少卿若有事，向来都是亲自登门的..."

　　陆昭拭去指尖糖屑，对青霜笑道："霜儿，连你都瞧得出破绽，怎会是他？"窗外风过，她袖口暗绣的海棠纹微微晃动，"他今日特意求孟夫人下厨，必是惹了误会。夫人这般邀约，不过是想见见..."

　　"见未来儿媳？"青霜突然握住她手腕，"主子，孟少卿待您这般好，这么多年您一个人承担这么多事，奴婢对您真是心疼，若真能找个依托，有孟少卿护着，奴婢今后也能放心很多..."

　　"霜儿。"陆昭截住她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算盘，"我无心情爱，如今的我心里只装得下两件事。"她望向铜镜，镜中人眼角已染上不属于少女的锐利，"一为沈家昭雪，二报养父恩情，为天机阁效力。至于儿女私情，还是算了吧，我一直知道长卿哥一家都搬来了京城，我若是有意，早再回到京城就去寻他了，我本就不欲与过往牵扯太深，我终归是要手刃仇人的，还是不要连累别人了。"

　　"但孟夫人终究是长辈，长辈邀约，幼时又承她照拂，理当拜访。只是如今去的不是沈棠，是陆昭。"起身理了理衣襟，"备几坛仙人醉吧，夫人喜欢这个。"

　　食盒旁落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糖桂渐渐凝出晶莹。

　　暮色四合，孟府门前灯笼高悬，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暖光。
　　陆昭携青霜下了马车，手中提着两坛仙人醉，酒封红绸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孟府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外，远远见马车驶来，便匆匆进府通传。

　　不多时，王妈妈搀着孟夫人迎出府门。孟夫人目光一扫，便落在陆昭身上——那女子眉眼如刀，却又含三分柔意，恍惚间竟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夫人……？"王妈妈见她怔住，轻声提醒。

　　孟夫人回神，笑意盈盈地执起陆昭的手："这位便是陆姑娘吧？卿儿常和我提起你，一提起你就欢喜的很，我就想，能让我们卿儿这么钟意的姑娘定是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青霜垂首抿唇，心道这孟夫人为了儿子的姻缘，当真是张口就来。昨夜少主才与姑娘才相认，今晨安顿了几句为了审赵裴光就匆匆去了大理寺当差，何来"常提起"一说？
　　陆昭浅笑，从青霜手中接过酒坛，递与王妈妈："少卿待友向来赤诚，今日叨扰，特地带了几坛仙人醉，此酒香醇不烈，最宜浅酌，亦不伤身。"

　　孟夫人一见那酒，眸中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思绪全抛到九霄云外。王妈妈亦暗暗点头，这姑娘送礼如此合心意，倒是个伶俐人。

　　众人入厅，陆昭正欲落座，余光忽瞥见一旁席上斜倚着一人——绯衣半敞，玉带轻垂，一双含情眼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陆昭微微一怔。

　　上回在醉仙楼匆匆一别，今日这么细细看去，才觉这病王爷确实如青霜说的那样，眉目如画，偏又带着几分慵懒风流，不像是王亲贵胄，倒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谪仙人物。

　　"陆掌柜，"萧煜执杯轻笑，"几日不见，倒是更明艳了些。"

　　"殿下怎会在此？"陆昭不动声色。

　　"应邀而来。"他答得坦然。

　　孟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她确实只邀了陆昭，谁知晚膳前公公孟怀章竟携秦王一同回府，还留了人用饭。未能提前告知，确是失礼。

　　陆昭颔首表示理解，入席后却觉身侧目光灼灼，如芒在背。青霜侍立一旁，亦被萧煜那毫不遮掩的视线惹得心头火起，暗骂这浪荡子莫不是真盯上了她家姑娘。

　　"殿下可是看够了？"陆昭终是忍不住，侧首冷声问。

　　萧煜笑意更深："陆姑娘姿容绝世，本王风月场中行走多年，亦未曾见过这般绝色，自然看不够。"

　　此言一出，不止青霜暗自腹诽，连孟夫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这酒囊饭袋，莫不是要抢她的准儿媳？

　　恰在此时，孟长卿匆匆入厅，上前扶住孟夫人："娘的头风可好些了？"

　　孟夫人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手："我儿有心了，已无碍了。"又笑吟吟道，"你瞧，谁来了？"

　　孟长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陆昭端坐席间，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母亲的头风病，不过是个幌子。

　　可当他目光扫过萧煜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仍先向秦王行了礼。

　　待众人落座，孟大人亦入席。席间推杯换盏，陆昭却暗自留心——萧煜虽一副病弱之态，酒量却极佳，数杯烈酒下肚，面色竟丝毫不变。

　　更奇的是，孟大人身为御史，素来刚正不阿，最厌纨绔，怎会带秦王回府，与他同席？

　　她思索间，不自觉地多看了萧煜几眼。孟长卿察觉，心中莫名一涩。
　　宴毕，陆昭借口透气，独自在院中凉亭小坐。

　　脚步声渐近，她回首，见孟长卿踏月而来。

　　"阿昭，对不住，我不知母亲假借我的名义……"

　　"长卿哥何必说这些？"陆昭打断他，唇角微扬，"孟夫人待我如亲女，便是冲这份情谊，我也该来。"

　　孟长卿神色稍霁，却又迟疑道："方才席上，你一直瞧着秦王……"

　　"你不觉得奇怪吗？"陆昭压低声音，"孟大人怎会无故邀秦王过府？"

　　孟长卿猛然醒悟——他方才只顾着心中泛酸，竟忘了这一层。祖父与秦王，何时有了交情？

　　正思索间，王妈妈匆匆寻来："少主人，夫人饮多了酒，正唤您呢。"
　　陆昭起身："长卿哥快去吧，我也该回了。"
　　孟长卿只得离去。陆昭带着青霜往府外行去，途经一处拐角，忽见前方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道对坐的身影，隐约传来低语声。

　　她示意青霜止步，自己足尖一点石桩，轻巧跃上房檐。

　　夜风拂过，送来屋内断续的谈话——

　　“当年若没有魏公提携，绝没有我孟家的今日，孟怀章甘愿为殿下驱使，在所不辞。”
　　陆昭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