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回春》逻各斯琼楼

7、第七章 出身

　　沈烨白刚一回家，就打电话通知方赞要进排球社。
　　方赞大表震惊，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原因，问沈烨白他又不吭声了，跟尊大佛一样立在手机对面。方赞怒从心中来，之前怎么劝也不肯松口半分，现在终于放弃准备另请高明，他又抽风说要加入。
　　怎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呗？

　　“不好意思，人满了，你现在是喊破喉咙也没办法了！”方赞撅着张嘴，高傲地抬着下巴。
　　“那我当替补。”沈烨白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漠，好像不是他自己想进，而是有人求着他进的。
　　“不好意思，替补也满了。”方赞也冷漠地开口，似要在高冷的赛道上与沈烨白一较高下。
　　沈烨白皱了皱眉，很真切地关心道：“你有病？”
　　“你有病！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方赞大叫，“我这儿是收容所？你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我在你身边念叨几个星期你不来，现在海报做好了，宣传语也搞好了，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投个d+了。这个时候你说你要来，沈大少爷，你可真能耐！”
　　“你不是说人满了吗？”
　　“满个屁！没满！”
　　沈烨白心想也是，再开口前终于觉得有些不太人道，略带歉意道：“请你吃饭，赔罪。”
　　“你当我是什么？区区一顿饭就打发了？”方赞傲娇轻哼，对着空气比了个耶，“至少要两顿！”
　　“好。”

　　方赞还是让沈烨白进了排球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反悔。在方赞看来，沈烨白就是故意耍着他玩，把他因为这事急得发狂的劲儿当笑话看，但那两顿饭是真的好吃……不对！是院队实在缺人，只能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填入社登记表的时候，沈烨白又见到了夏寂。其实这种小事在文档上手机输入一下就行，但沈烨白看着至今为止只聊了几句的微信聊天框越看越不爽，最后干脆直接一句“我想见你”发出，屁颠屁颠跑到夏寂身边去了。
　　理所当然的，二人拿了一个下午的快递。

　　这是沈烨白入社后与众人的第一次见面，除了不待见他的人其他人都挺好相处的，在此特指两个沈烨白欣赏的实力不俗的副攻。
　　都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大学生，沈烨白和他们原本也没什么过节，他们只是单纯看沈烨白怎么劝也劝不过来，为苦口婆心嗓子都快磨破的队长感到不值罢了。
　　有新人加入，自然是要重新安排站位的，试探沈烨白实力是必要环节，当教练说出这句话时，那两个副攻明显激动了许多。能有个光明正大出气且不被骂的机会，这对好兄弟兴致勃勃地一对视，纷纷站出来给教练一顿洗脑，终于把与沈烨白对打的人数从一人变为两人。
　　沈烨白没什么表示，甚至说是毫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安静站在教练旁的夏寂。
　　夏寂低头看着名单表一动不动，眼神有些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人推了一把沈烨白，沈烨白终于回过神，看到疑惑的方赞和身后两个面色不佳的副攻，他们刚刚在和沈烨白说话，但显然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其中一个副攻嗤笑一声，沈烨白认出他是上次那个嘲讽自己打不好的人，正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身边副攻的肩，走了。
　　沈烨白懒得理他们的态度，正如方赞所言，除了夏寂，他不会主动找别人讲话，更不会在意其他任何人对他是否友好。
　　更何况，直至今日，他对自己会对夏寂感兴趣这件事还感到十分迷茫。就因为那双眼睛？沈烨白自认为还没有变态到喜欢收集人眼的程度。

　　对打的规则要简单许多，总共分五局，一方落地则另一方记一分，率先记满三分者胜出。
　　沈烨白与二位副攻对立在网前，在对面虎视眈眈恶意十足的目光下，沈烨白抽空看了眼夏寂所在的位置。

　　他仍发着呆，感应到沈烨白的视线，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一刻，沈烨白突然觉得纠结自己对夏寂感兴趣的原因实属多余，没准哪天真的纠结出了个结果，却反而对夏寂没兴趣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两位副攻见沈烨白上了场还心不在焉到处乱瞟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球迎面砸去，沈烨白慌忙回神，堪堪接过。
　　对面又是一阵嗤笑，原地起跳将沈烨白不堪入目的球打了回去。

　　毕竟是自己说要进的排球社，无论如何也要专心些，沈烨白稍稍收心，认真和他们对打。二人本就存了让沈烨白出丑的心思，自是上了十足的心，而沈烨白也不肯轻易认输，几人一时僵持不下，一局比赛打得有来有回，到最后甚至不知是靠技巧还是拼体力。

　　漫长的等待，方赞连打了几个哈欠，为解闷拿出珍藏多年的国王扑克牌，和原本兴致盎然的队友打起了斗地主。中途夏寂出去一趟又回来，手里提了箱矿泉水，给众人一人分了一瓶，又拧开自己的份喝了一口，看着手机屏幕。
　　刚刚夏冬燕给他打了个电话，是为前天夏延西的事情来的。夏冬燕能主动找夏寂多半都是替夏延西兴师问罪的。
　　刚一接通电话，铺天盖地的责骂就盖了过来，和以前一样，从不听夏寂解释，夏延西说什么就信什么，像个只会执行任务的夏延西牌机器人。

　　夏寂很讨厌她的偏爱，但仔细想来，他连偏心这个词都不配说出口。偏心是形容原本地位该是相等的两个人的，而夏寂和夏延西间地位的不对等仿佛是先天的，真要比较起来，大概就是封建社会下主子和奴仆间的关系吧。再加上夏寂的孤儿院出身，这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比喻了。
　　其实刚开始不是这样的。在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他有位慈爱的母亲，和一位虽调皮却可爱的弟弟。他们会一起去游乐场，夏冬燕总会让夏寂多照顾些夏延西，但夏延西实在贪玩，一不留神就会没影，夏寂需要无时无刻不盯着他。
　　那时候夏延西还没那么讨厌他，甚至会特地花钱为他买一份抹茶味甜筒，这是夏延西最喜欢的口味，所以没吃过什么零食的夏寂也理所当然的喜欢了。

　　转变是在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这个时间段的男孩不太分得清什么是喜欢，遇到有好感的女孩子大都会控制不住想去捉弄，看对方因为自己产生情绪波动而兴奋，那次夏延西欺负的狠了——从嘴里吐出口香糖粘在女生的头发上，还嘲笑对方家里没钱拿口香糖当发卡。女孩顿时趴在桌上哭出声。
　　小孩子就是这样，在受害者没任何表示的时候习惯性当个冷眼旁观的陌生人，但只要受害者显现出被欺负的惨状，他们又化身正义使者，围成一堵墙谴责实施暴行的加害者。
　　夏延西被指责声吓到，躲进了厕所，半天也没出来。
　　恰逢此时，夏寂来找夏延西，看了一圈没找到人，正要回去时却看到趴在走廊啜泣的女孩，出于好心，他递出了那张用来擦眼泪的纸。

　　欢呼声打断思绪，夏寂抬起头，发现比赛已经结束，沈烨白意气风发地站在球场上，汗水微浸湿了衣领，他的眼神绕过面前两个气急败坏的对手，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夏寂身上，很淡地勾着嘴角，热切的和他对视。
　　夏寂看到了，那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