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回春》逻各斯琼楼

5、第五章 客人

　　这节思政课，沈烨白找了一圈没看到夏寂，他满脸黑线地坐在方赞身边，拿出手机给大忙人发微信。
　　“今天不代课？”

　　等了五分钟，夏寂没回。

　　沈烨白脸上黑线更深了。

　　方赞打着哈欠坐起身，看到沈烨白淡定地跟他问了声好，他已经不会再惊讶沈烨白来上课了，只是有点好奇。
　　“你这几个星期怎么回事？突然就要上课了，开窍了？”他戳着沈烨白的手臂。
　　“滚。”沈烨白高冷道。
　　“你看着手机干嘛呢？”方赞凑近看了眼，“还是微信。”

　　猝不及防地靠近吓到了沈烨白，他把手机向内扣，骂道：“你有病啊。”
　　“诶诶诶，什么东西这么宝贝不让我看！”方赞大叫，“排球我都不逼你进了！你竟然还拿我当外人！”

　　以沈烨白再一次替补帮他们打场比赛为代价，方赞终于承诺不再拿这事烦着沈烨白，可喜可贺。

　　“你什么癖好，喜欢盯着人聊天记录看，偷窥狂？”
　　“滚啊，谁稀罕看你聊天。”方赞嫌弃撇嘴，回头不再理他。

　　一节课上完，夏寂还是没有回复，沈烨白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不回微信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他肯定是生了病。
　　按夏寂的性格，看到消息不可能不回复，而作为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是不可能连着一个小时都不往手机上瞅一眼的。虽然上次上课的时候沈烨白确实没看到夏寂拿出手机，但肯定也会有震动。所以，能让夏寂忍住不回消息的，除了实在烦他不想回外，就是生了病顾不过来。
　　自动排除前一个选项，沈烨白自顾自担心起来。

　　想了半天，他还是关心问道：“生病了？需要我陪你吗？”
　　刚放下手机，就传来一声震动，沈烨白勾了下嘴角，点开看了眼。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信息，我没事。”
　　沈烨白挑了挑眉，问道：“在哪？”
　　“福禧会馆。”

　　夏寂急匆匆赶到会馆，掐着最后一秒按了签到。
　　他是从医院醒来的，醒来时周围空无一人，医生告诉他是酒精过敏导致的晕厥，夏寂大致理清了思绪。
　　昨晚是他第一次喝酒，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酒精过敏，如果早一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去喝那瓶酒的。

　　快到上班时间了，虽然有猜到姜甜把他送到医院后会帮他请假，但夏寂自觉现在并无大碍，没必要省了一天的工钱。
　　交了住院费，他出门拿出了手机。
　　确认了需要代拿的快递，又回复了夏延西质问他昨晚为何不付钱的信息，他点开了沈烨白的微信。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太明白沈烨白接近他是为了什么，单纯地交朋友太像个借口，夏寂不太相信。但自己实在没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地方，沈烨白也没有得罪他，夏寂不好直截了当地跟他断交，不如就先这样。索性他也不烦人，只是有时会让夏寂接不上话而已。

　　福禧会馆员工休息室内，夏寂刚套好工作服，姜甜就推门进来，看到夏寂立马皱起了眉，关心道：“你怎么来了？好点了吗？”
　　夏寂微笑着宽慰：“没事，已经好多了。”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啦，别逞强。”
　　“会的，谢谢你。”夏寂点头，手背有些痒，他抓了抓，红了一大片，不知道是被抓红的还是本来就红着。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姜甜摆摆手，又看向他，眼里担心意味更重了，“昨晚怎么回事，你遇到麻烦了？”

　　她还记得包厢里脏乱差的环境，和一群不三不四的混子，当时那个氛围下，唯一干净的东西可能就是夏寂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那群人强迫夏寂到场侮辱霸凌，更何况之后，他还在酒精过敏的情况下强迫自己喝了半瓶啤酒。
　　蓝夜的啤酒度数没有低的，就昨晚那瓶，怎么说也有个十几度，对过敏的夏寂来说，不死都算是万幸了。

　　夏寂摇摇头：“没，我去找我弟弟。”
　　姜甜大致回忆了一下，说：“那个逼你喝酒的？”
　　“他没强迫我，我自愿喝的。”夏寂解释，想了想又补充道，“昨晚第一次喝酒，不知道会过敏，让你担心了。”
　　“都说了没关系，你也帮了我很多呀。前两天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发现有个果篮，一看就是你送的。”
　　“只是去看看而已，不花时间的。”夏寂温柔道，手背到身后，又抓了抓。
　　姜甜笑嘻嘻道：“你都快成她干孙子了，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她一个劲问你的近况，就是没想起我来。”
　　“怎么会，奶奶肯定是关心你的。”
　　“这我当然知道啦。”姜甜说，“好了，你收拾完就出来吧，我先走了，不然精分经理又能找到理由骂人了。”
　　夏寂点点头，目送姜甜活蹦乱跳离开，将书包塞进专属柜里，也出了门。

　　这份工作是他找了一个月才找到的，支持兼职且薪资可观，大一刚开学课程忙碌，夏寂一个星期只需来三四趟，并且不迟到请假，一个月就能赚到3000，可谓是千年难遇的高薪兼职了。工作内容也很简单，端端盘子倒倒水，一些基本的服务礼仪大致培训完就能上手，简单好学。
　　这已经是夏寂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他不想轻易丢掉。

　　因此，在遇到这位刁钻的客人时，他只是忍耐着等他控诉完。这是夏寂一贯的作风，他也并不觉得羞耻或侮辱，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更没必要争论些什么，对方无非就是想发泄情绪，忍一忍等他平静下来就好，如果一味地争吵，只会促使矛盾愈演愈烈，最后工作丢了不说，若客人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贵重物品，损失还要他来赔。
　　在餐厅工作，难免会碰到些心情不好想发泄的人，平时，只要他态度恭敬地听对方抱怨完，再附以一个诚恳地道歉，事情就解决了。但今天，对方似乎刚遭受了重大打击，一顿叽里呱啦骂完后仍觉不过瘾，眼睛瞟到夏寂有些泛红的脖颈，抓着不放，偏说他是阳奉阴违，表面老实，实际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夏寂解释了半天，说是因为过敏所致，对方是一个西瓜籽也不听。

　　事情闹大，引来了经理，他奔逸绝尘而来，先是狠狠剜了夏寂一眼，对着客人连连陪笑，说夏寂只是个兼职的小孩什么都不懂，麻烦他多担待。
　　不说还好，一说人家更生气了，原本肚中可能只有一丝星火，现在直接火山爆发，滋滋往外冒岩浆，大骂经理瞧不起他，拿一个小屁孩糊弄，行事之恶劣，态度之严峻。投诉！必须投诉！
　　经理本也是个暴脾气，见对方如此胡搅蛮缠，也不伏低做小了，梗着脖子让他有种就告到董事长，他今天一天也不干别的事了，就在这陪他干耗着。二人大战了三百个来回，事发当事人夏寂硬生生被排挤成编外人员，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姜甜见他呆站着只知道微笑点头，手上还不住挠着红肿实在可怜，将他拉到一边，让他赶紧逃离战场，以免引火上身。
　　夏寂赞同点头，跟着姜甜就打算出门，谁知，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拦了去路。

　　来人身穿精致整洁的西装，袖子翻折至小臂，黄金表带听话地系在腕间，头发后涌，露出饱满的额头,低头微笑着看夏寂，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夏寂不明所以，对他微笑点头致意，刚要侧身让步，就见对方眼眸一转，对不远处唾沫横飞的经理不平不淡道：“小李，闭嘴。”
　　工作了近半个学期，夏寂才刚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姓李。
　　小李经理听到有人唤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声“草”，回头正准备转移战火，就看见了西装男。他顿时腿脚一软，差点直挺挺跪在地上，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打了哑炮，不经意间就飘到天上去，蚊子般嗡出声：“董……董事长！”

　　夏寂闻言，立即识趣退到一边，以免挡了高贵西装董事长的去路。
　　董事长抬脚，似乎没看到小李经理快吓尿的怂样，自顾上前同客户握手，礼貌尊敬地和他谈条件。
　　对方见到真正的话事人，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形象，理了理衣领，大度地接受了董事长的提议，甚至一脸低姿态地想和他就地谈起合作。

　　至此，他的目的人尽皆知。

　　董事长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像还没进门时就知道对方闹此一通的用意，三言两语就忽悠的对方自认占尽了便宜，笑嘻嘻迈出大门。
　　场上唯一反派退伍，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时间，董事长大手一挥，身旁表情肃穆的保镖就强制礼貌地将夏寂姜甜等闲杂人等赶出了包厢，只留经理一人在里独自挨训。

　　出了门，姜甜重重叹息一声，哀怨道：“人这一骂，经理又不知道要找多少天茬才能消气了。”
　　夏寂见状，伸手摸了摸姜甜的头：“别烦心了，我请你喝奶茶。”
　　“真哒！”姜甜一改心情，兴奋道，“我要和上次那个，北国仙草冻柠茶！”
　　“好。”夏寂轻笑。

　　姜甜虽比他大个两三岁，但却十分能激发人的保护欲，让人忍不住想为她做些什么，如果夏寂能有个妹妹，大概就是姜甜这个性格吧。忽然想到了夏延西，夏寂挠了下手，停止了思绪。
　　姜甜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夏寂抓手背的动作了，今天若不是他过敏引发的脖颈红肿，客人未必能找茬到他身上。
　　担心夏寂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姜甜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夏寂的名字。

　　姜甜转头看去，沈烨白一身黑色棒球夹克内搭灰色连帽卫衣，剑眉星目，挺而高的鼻梁无端生出几分冷意，面无表情时嘴角自然下垂，透着强硬之感，走近时，扑面的桀骜气息让姜甜不自觉戒备起来。
　　沈烨白半分眼神也没分给她，盯着夏寂从头到尾扫了个遍，落在他手背上看了几秒，又上移到他的脖子，最后看回夏寂万年不变的平和眼睛上，皱了皱眉：“你脖子怎么红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姜甜赶忙站出来维护，她将眼前的沈烨白与昨晚那群混子归到了一处。昨晚还没尽兴，今天又特地跑来戏耍夏寂！
　　她语气实在不好，无辜的沈烨白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我说你们也太无聊了点，一天天没正紧事只知道捉弄人，就你们这种社会败类是怎么有脸活着的！”姜甜今天恶毒极了，昨晚，她因为暂时词穷吵架时没占上风懊悔了一晚上，临睡前还在复盘，脑中想了一大堆话无用武之地，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跟你有仇？”沈烨白困惑，“还是你得狂犬病了？”
　　“你才得狂犬病了！”姜甜大怒，骂人的话不争气地在脑子里搅成一碗汤，半天舀不出一句来。

　　沈烨白懒得理她，看向夏寂又一次问道：“你怎么全身都是红的？”
　　虽然他只看到了手和脖子，但不妨碍他自作主张认为夏寂全身红透的事实。
　　“过敏。”夏寂朝沈烨白笑了笑，又看向姜甜介绍沈烨白道，“你误会了，他是我同学，沈烨白。”

　　沈烨白皱眉，不满意夏寂称呼他为同学，克制着没说话。

　　姜甜狐疑地看沈烨白，靠近夏寂小声道：“不是一伙儿的？”
　　“不是。”夏寂摇头。

　　于是，姜甜一改之前的态度，朝沈烨白嘻嘻一笑，伸出手：“你好，我叫姜甜，是夏寂的同事，刚刚认错人了，对不起啦。”

　　沈烨白敷衍地跟她握手，他本不想理她，谁想对刚见面就无故恶语相向的人好脸色，但看在夏寂的面子上，他还是给了基本的礼貌，但也仅限于此。

　　握完手，沈烨白立马抽回，捕捉到关键信息问夏寂：“什么不是一伙儿的？谁捉弄你了？还有你为什么会过敏？”
　　夏寂对他微微一笑，温和道：“没什么，她瞎说的，我只是普通的酒精过敏。”
　　“骗我。”沈烨白更加不爽，吐出两个字。
　　“没骗你，真的。”

　　沈烨白看着他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一点端倪，良久，他突然道：“你讨厌我？”

　　先是早上第一次发送微信无果，再是现在明明有事却宁愿骗沈烨白也不说实话，还有向那个姜甜介绍他时很自然的一声同学。今早还信誓旦旦对方没嫌烦的沈烨白现在突然不自信了。

　　夏寂歪了歪头，说：“我不讨厌你，为什么这么问。”
　　“早上发信息你没回。”沈烨白挑挑拣拣，选出最容易得到答案的一条说出。
　　“我真的没看到，对不起。”夏寂再次诚恳道歉，但沈烨白就是听出了一丝敷衍。
　　他说：“为什么没看到？”

　　“没看到就是没看到呀，哪有什么为什么。”姜甜看出夏寂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住院，帮忙解释道。
　　沈烨白连看都没看她，盯着夏寂的眼睛，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几人僵持之际，包厢门从内侧打开，经理出来看到几人围在这，连忙走过来，对沈烨白恭敬地笑了笑，见对方没理，转头小声斥了姜甜几句，姜甜委委屈屈地走了，又回头对夏寂说董事长请他进去。
　　夏寂点头答应，后退两步逃离沈烨白的质问，推开包厢门进去，沈烨白没拦他，夏寂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可以大概讲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或只说自己早上不回微信的原因，但经过和沈烨白的短暂相处，他知道沈烨白肯定会追问到底，到最后，他可能会不好收场。毕竟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