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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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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沈烨白再一次收到沈建忠的饭局提醒,这已经是这星期的第三个了,烦不胜烦。
刚发送出去拒绝的消息,沈建忠就打来了电话,沈烨白“啧”了一声,点了接通。
“最后一个。”
刚放到耳边,沈建忠冷淡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是这星期最后一个还是这个月?”沈烨白冷笑着嘲讽。
“沈烨白,别任性。”
“没办法,你儿子就是这么任性,看不惯,重新找一个。”
对面一阵沉默,沈烨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电话里的沈建忠冷漠地开了口。
“三天后,福熙会馆,别迟到了。”顿了下,沈建忠又补充道,“别让我再听到类似的话。”
电话被挂断,沈烨白又“啧”了一声,恼人地关上手机。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和沈建忠就一直说不了几句话,不是二人间关系有多恶劣,而是沈建忠工作实在太忙,沈烨白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别提说话了。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压抑情绪的方法,沈建忠是通过成倍的工作,沈烨白能理解,母亲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是成天宅在网吧上网来转移注意力,只是方式没有沈建忠这样正派。
母亲的死对二人的打击太大,所以时至今日,这类话题一直是父子俩间的禁忌,二人都默契地不向对方提起。像什么让沈建忠再找一个儿子的话,实在是太不应该说了,也就是沈烨白刚刚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好了,原本还有希望推掉的应酬,现在是半点可能也没有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抬头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夏寂!”沈烨白大声叫住他。夏寂闻声转头,看到沈烨白,温和地笑了一下。
他手上抱着一大堆快递,摞得非常高,几乎要把整个脸遮住,只留一双眼睛用来看路。
沈烨白跑过去,不顾夏寂的反对,从他手中接过大半个快递,问道:“都是些什么?”
夏寂摇摇头:“不知道,不是我的快递。”
“那是谁的?你为什么要帮别人拿快递?”
“赚钱。”夏寂回答。
沈烨白点点头,边说边抢过快递塞在自己手上:“是那个让你帮忙代课的人吗?”
“不是。”
沈烨白几乎把快递全拿走了,现在只有些塑料包装的快递还攥在手里,夏寂有些无奈:“你,让我拿一些可以吗?”
“你很喜欢拿快递吗?”沈烨白挑了下眉,问道。
“不喜欢,但这本来就该我拿。”
“原本该是你拿,但是现在我来了,就不需要你拿了。”沈烨白看着他的眼睛,几天不见,夏寂的眼睛没有发生一点变化,还是平静温柔的,像汪洋,能容纳世间万物。
沈烨白勾唇,朗声道:“送哪?”
都这么说了,要是再推脱就没意思了,夏寂轻笑着呼出一口气,指了个方向。
沈烨白于是兴致勃勃地朝那方向走去,刚烦躁想杀人的心情瞬间抛之脑后。
到一个宿舍楼下,沈烨白按照夏寂的指示,将快递扔进一个蓝色框里,蹲下看着夏寂一个个清点,最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站在一旁捣鼓着。
沈烨白也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夏寂咔嚓来了一张。
下一秒,夏寂抬头看向沈烨白。沈烨白手机还没放下,就这么被现场抓包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沈烨白对夏寂灿烂一笑,说:“笑一个。”
夏寂听话地扬起了嘴角,等沈烨白拍完放下手机,走到他面前:“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沈烨白点点头,把手机递到他手上。
该说不说,沈烨白的拍照技术还是很好的,照片中,夏寂拿着手机,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头发微有些弧度,自然地向下垂着,嘴角轻轻勾起,一双温情的眼睛毫无攻击性地注视镜头,温文尔雅这个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你长得很好看。”沈烨白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照片。
“是你拍得好。”夏寂微不可察地后退一步,将手机递给他。
沈烨白接过,看着夏寂,问道:“你想要吗?我可以发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就好。”
见夏寂拒绝,沈烨白不再委婉,直接说道:“我想加你微信。”
夏寂有些呆住,他总是因为沈烨白突如其来的直球短路。
“可以吗?”沈烨白问道。
夏寂回过神,微笑着点点头:“如果你想的话。”
“我特别想加你微信!”沈烨白明媚地笑了,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你扫我。”
夏寂点点头,当着他的面申请好友。
沈烨白立马点了同意,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他看向夏寂的眼睛,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悦:“太好了。”
夏寂也朝他笑了一下,事实上,沈烨白就没有见过他不笑的时候,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沈烨白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以后还有快递要拿记得叫我,我帮你,可以拿得多些。”沈烨白说,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我不要分成。”
夏寂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看沈烨白:“我知道了。”
晚上,夏寂刚从饭店下了班出来,就收到了夏延西的电话,接起来一听,却不是夏延西的声音。
“喂,是夏延西的哥哥吗?他喝醉了,麻烦你来接一下。”
夏寂顿了一下,说道:“你们在哪?”
“蓝夜KTV,康宁路,包厢在A30。”
“好,等我一下。”夏寂挂了电话,轻轻叹了口气,骑上电动车往目的地赶。
夏延西是夏寂的弟弟,但关系并不怎么好,是夏延西单方面不想与夏寂打好关系,他更喜欢时不时给夏寂惹些麻烦,比如上课前几分钟告知夏寂这节课让他代课,或者故意让他到某个场地羞辱他。
夏寂已经习惯,这种羞辱对他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现在,他只希望夏延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十几分钟后,夏寂摘下头盔下了车,到包厢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叩两下打开了门。
顿时,刺鼻的酒精味席卷而来,乙醛和乙酸弥漫在空中,让人忍不住阵阵反胃。包厢里,一群人蹦跶着肩并肩高唱着《兄弟》,摇头晃脑,一看就醉得不轻。
夏寂不知道叫自己来的是这其中的哪个人,他躲开散落的啤酒瓶,找到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
在夏延西正尽兴时打扰他,除了平白无故挨一顿骂外,无法得到任何收获,不管是清醒的夏延西还是现在喝醉了的夏延西。
在位置上干等了快半个小时,面前一行人终于停了哄闹,其中一人转过身,才看到恭候多时的夏寂,他奸笑着拍了拍好兄弟夏延西的肩膀,把他掰过身,对准夏寂。
夏延西原本不耐烦的脏话在看到夏寂的一瞬间停住,随即嬉笑起来,摇摇晃晃着走上前,刮了下夏寂的下巴:“小夏哥哥,你~来~啦~”
“咦~”身后一帮兄弟齐嘘出声,“还小夏哥哥,夏延西你真tm恶心,死男同!”
“滚啊!”夏寂一根骨头拐八个弯转身,回头太猛,他踉跄了一下。
夏寂连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手臂甩开:“滚你妈的,离老子远点。”
夏寂点头,后退一步,温声道:“可以走了吗?”
“你他妈教老子做事呢!”夏延西突然抬高声音,伸出一根手指恶狠狠指向夏寂,几乎快要戳到夏寂的脸上,由于喝得太多,他的手指放不稳,时上时下找不到位置。
夏寂又后退一步,远离了他的手,说:“没想教你做事,那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告诉我。”
夏寂已经完全确定,夏延西找他过来就是想找点乐子,但究竟是怎样的玩法,他不清楚。总归不会太过分,夏延西虽然恶劣了些,但也不敢真的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夏延西反应极大地嗤笑一声,眼睛上上下下瞟了夏寂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指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酒瓶,嘻嘻笑着说:“夏哥哥,陪我们喝酒吧。”
也就是现在喝醉了,换做平时,就算拿50米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夏延西也不肯喊出一声“哥”来。但此时此刻,夏寂更希望听他说马上就走的话,而不是恶意十足的尊重。
“我不会喝酒。”夏寂看了眼桌子,酒瓶歪七扭八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
夏延西很大地“啧”了一声,手像得了帕金森,上下晃悠着指他:“别他妈瞎逼,哪有你不会的东西,我看你是不想跟我们喝!”
夏寂很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喝了你就走吗?”
“不一定,但是如果你不喝,我不但走不了,还要告诉我妈说你逼我喝酒!”
这招屡试不爽,只要夏寂有半点想反抗的心思,夏延西就会搬出他妈妈压制,让夏寂不得不妥协。
夏寂于是点点头,朝夏延西微微一笑:“我需要喝多少?”
夏延西使劲拍了几下,手朝后一指,大声道:“叫服务员!给我哥单独来一瓶啤的!”
不用喝桌上现成的酒,夏寂微微松了口气。
点完酒,夏延西终于不再管他,扭头又和一帮兄弟吼起了歌。
嘈杂过后,有人推门进来,是服务生来送酒了。
“夏寂?”甜美的女声响起,夏寂抬头,姜甜手上拿着瓶啤酒,嘴巴微张,惊讶道,“好巧,你来这儿玩?”
姜甜快速环顾四周,玻璃酒瓶被丢得到处都是,地上满是嗑完的瓜子壳,一摊黄色液体静静躺在地上,旁边啤酒瓶还往外滴答冒着水。桌子前面,一群人拿着两个话筒勾肩搭背,不时有几个人在姜甜和夏寂之间猥琐地来回瞟,手肘飞快地顶向身旁的兄弟。
夏延西走上前,暧昧接过姜甜手中的酒,戏谑地看向夏寂:“认识?”
夏寂点头,解释道:“兼职的同事。”
“同事~”夏延西若有所思,看了看姜甜的包臀裙,又探头瞅了眼她的低胸领口。
姜甜被冒犯到,皱着眉后退,双手捂住胸口。
夏延西吹了个口哨,大笑出声,转头看向夏寂:“你在这当鸡?”
“不对,鸡是女的,男的应该叫鸭!”身后,一个体型臃肿的男生大喊出声。
“这位客人,请您注意措辞,我和夏寂是在餐厅当服务生时认识的,不是你口中的鸡鸭。”姜甜严肃道。
“呦~这么维护呢!”臃肿男朝着姜甜大叫,“你是他对象啊!”
“你!”姜甜气急,恶狠狠骂出两个字,“庸俗!”
“诶,看看,我被只鸡骂了,她还骂我庸俗!”
众人哄堂大笑,姜甜脸霎时红了个度,大声辩解道:“我这是正经工作!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酒瓶沉闷地砸在地上,嬉闹声终于停止片刻,夏寂将不小心挤出场地的酒瓶放回桌上,抬脚走到姜甜身边,朝夏延西伸出手,说:“酒来了,给我吧。”
夏延西恶趣味地笑了笑,递给他。
夏寂接过,干脆地开了瓶口,直接往嘴里灌。
他确实不会喝酒,长到这么大连汽水都没喝过几回,现在猛地一瓶进肚,他忍不住呛咳出声,瓶里的酒才堪堪喝下一半。
胃里滚涨的难受,像有十斤铁水在里面流动,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烫得要命,头也跟着涨了起来。
夏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又红又痒,呼吸不畅。他大口喘着气,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装你妈呢,才这么点就不行了,骗鬼呢你!”夏延西见他一副娇弱的样子,忍不住骂道。
夏寂强撑着身体,抬头看他:“你真的不想走吗?”再喝下去可能就要死在这了。
“不走,你赶紧喝,别打扰我们继续玩!”夏延西不耐烦道。
夏寂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点头。反正,他放下酒瓶,平静的眼睛因为喝了酒有些湿润,潮红顺着脸蔓延到脖颈,他忍不住抓了下手背,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喝了。”
“什么?”
“我说我不喝了,你不想走就不走吧,我不勉强你。”
突然地变地让夏延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暗骂一声:“TMD,你耍我呢?说要喝的也是你,现在不喝的也是你,老子有很多时间陪你玩?信不信我告诉我妈!”
夏寂撑着身体,一旁的姜甜见他状态不对,上前扶住他询问,他对姜甜慢慢摇了摇头,看向夏延西,说:“你想怎么跟妈说都行,我会去找妈道歉的。”
说完,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出门。
心脏愈加剧烈地跳动,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不知道从哪袭来一阵冷风,紧绷着的弦终于“叮”的一声断成两半,跟着夏寂一起砸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间,他只看到紧闭的包厢门,和拼命叫他名字的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