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回春》逻各斯琼楼

3、第三章 朋友

　　又是一节思政课，沈烨白卡着点来到教室，巡视一圈后，抬脚朝一个方向走去。
　　夏寂正低头看书，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他闻声抬头，看到了这位奇怪的沈姓客人。
　　沈姓客人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可以往里面坐一个位置吗？”
　　夏寂朝里看了眼，随即浅笑着点头：“好。”

　　沈烨白挨着夏寂坐下，手撑着头，侧头盯着他看。
　　夏寂今天多戴了个半框眼镜，柔和的双眸透过镜片注视着手中的书，往下，是自然合拢却上扬着的双唇，白皙细嫩的脖颈，和被衣领遮盖若隐若现的锁骨……

　　“沈烨白在吗？”
　　夏寂侧头，和沈烨白对视。
　　“怎么了？”沈烨白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老师在叫你。”夏寂说。
　　沈烨白这才回过神，举手回了个到，继续看着夏寂：“你记得我的名字。”
　　是陈述句，透着几分欣喜和意外。
　　夏寂点点头，看回了书：“很好记。”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沈烨白随意地看了眼，是方赞发来的信息，问他怎么坐到那儿去了。
　　沈烨白懒得理，继续找夏寂说话。

　　“你在看什么？”
　　“专业书。”
　　“什么专业？”
　　“生物技术。”
　　沈烨白点头：“热门专业，分数线最高。”
　　“为什么来帮人代课？”沈烨白又问。
　　“赚钱。”
　　“你很缺钱吗？”
　　“是的。”

　　夏寂的耐心简直好到出奇，好像无论沈烨白问什么他都会诚实回答。

　　“我有钱，你缺钱可以找我。”

　　手机再一次震动，夏寂看了过来，又和沈烨白对上了视线，他嘴角上扬，指了指手机，说：“好像有人找你。”
　　沈烨白“哦”了声，烦躁地打开手机，方赞的信息顿时轰炸而来。
　　他不耐烦地大致翻了一下，挑着方赞最后一条问他下课去不去打排球的信息回复了两个字：“不去。”

　　关上手机，他忽地想到第一次见到夏寂时的场景，问道：“你在体育部？”
　　夏寂点头：“怎么了？”
　　“还招人吗？”
　　“不知道，你可以问问我们部长。”
　　“你们部长是谁？”

　　夏寂合上书，转头看他，温和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烨白于是也笑了，标准的8颗大牙露在外面，说：“想和你认识认识。”
　　“为什么？”夏寂歪了歪头。

　　“因为我看你顺眼，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夏寂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从没设想过的答案：“朋友？”
　　沈烨白点头，十分自然地重复：“朋友。”
　　“你交朋友都是这么交的？”过来先问一大堆问题。
　　沈烨白摇了摇头：“不是，只对你。”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太想和你认识了吧。”沈烨白不在意道，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懒得想，直觉告诉他该这么做，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夏寂了然，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他再一次翻开书，说：“那你已经认识了。”
　　“认识，但不了解。”沈烨白视线移到他翻书的手上。

　　窗帘没有遮严实阳光，露出一道细长的轨迹，射在夏寂的指关节处，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你想怎么了解？”夏寂问。
　　“怎么了解都行吗？”沈烨白看着那道光影，思考怎样捉住他不显得冒昧。
　　“可以先说说看，你想怎么了解我？”

　　沈烨白闻言笑了一下，擦着他的手将书拿开。夏寂惊愕，转头看他，一双温柔的眼中显出几分不解。

　　“那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沈烨白说，“你多大？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现在有没有对象或者暧昧对象？没对象的话有喜欢的人吗？”
　　夏寂有些呆愣，很快又笑开了，一一回答道：“今年18岁，家住西城，三口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讨厌的东西，没有对象或暧昧对象更没有喜欢的人。可以了吗？”

　　正如沈烨白所想，无论问什么，夏寂都会很平静地回答。就算感到奇怪，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你怎样问，他就怎样答，好像什么都只是过眼云烟，像个接收器。
　　平静、温和，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个包罗万象的母神默默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可能这就是沈烨白想靠近他的原因。

　　下课铃响了，沈烨白从没感觉到一节课过得这么快过。面前的夏寂听到铃声，站起身朝沈烨白伸出一只手，鬼使神差的，他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夏寂歪了歪头，在碰到他的瞬间放下手，莞尔道：“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哦。”

　　拿回书本，夏寂很有礼貌地对沈烨白说了声再见，出了教室。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看不到沈烨白的身影，夏寂打开手机进入微信，点开置顶的微信聊天框，打字道：“我上好课了。”
　　等了几秒，没人回复。
　　估摸着对面可能还在睡觉，夏寂不再继续等待，收起手机往校门走。

　　他说谎了，他出现在这不是为了赚钱。
　　但没钱是真的，有时也会帮人代代课赚点生活费，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说的也算实话。
　　是沈烨白自己没表达清楚。

　　夏寂刚到福熙会馆就被催促着开始工作，经理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皱着个眉雷厉风行地训人，看到来晚一秒的夏寂，从骂一群人改成骂夏寂一个人。
　　夏寂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给些情绪反馈，这也许就是刚骗完人的代价。

　　“经理，8号包厢的客人说菜有问题，要找您。”
　　“什么情况？有说哪里有问题吗？你们怎么回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雇了一群饭桶，你们和猪有什么区别？”经理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狠狠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往8号包厢赶。

　　经理走后，夏寂看向这位长相甜美的女生，微笑道：“谢谢你，姜甜。”
　　姜甜喜滋滋地叉腰，狠松了一口气：“客气，请我喝杯奶茶就好！”
　　“好。”夏寂点头答应，“你想喝什么，下班我去买。”
　　“什么都行！”姜甜激动道，随即谨慎地左右瞧了瞧，凑近夏寂低声道，“你知道经理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夏寂摇了摇头。

　　“今天老板来了，就是董事长，一来就大发雷霆，对着经理那群人好一通骂。据说，是有什么生意黄了，赔了好些钱，查过之后发现竟然是在自家餐厅签的合同，实在气不过，来找茬发泄一下。他是爽了，可怜我们这些打工的，平白无故挨骂。有钱就是好。”
　　姜甜皱了眉头，心情有些低落：“要是我有钱了，奶奶的病也能好一点。”

　　夏寂大概了解她的家庭状况。
　　姜甜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她，从小是奶奶带着长大，感情甚笃，本以为成年后她就能帮奶奶减轻些负担，让老人家坐享天伦之乐，可谁知，在姜甜高中时她就因缺血性心脏病住了院。姜甜也因此放弃了上大学的想法，早早出来工作供奶奶住院。
　　夏寂去看望过她奶奶，是个慈爱祥和的老奶奶。

　　见姜甜低着头，夏寂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奶奶经常对她做的动作。
　　“会好起来的。”夏寂温柔道。
　　“嗯！我也相信奶奶会好起来的！”姜甜点了点头，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夏寂很羡慕她乐观的心态。

　　“哦，对了，说到董事长，他现在应该还没走，你待会儿工作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他抓了错处，到时候又要挨一顿骂。”
　　夏寂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嗯嗯嗯！我先走了啊！”姜甜笑嘻嘻地告别，一蹦一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