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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湖边泛起杨柳醉,石上落下离人蜕 ...

  •   我能隐身的时辰不长,光听到这些,我也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死士跟城主说了我的存在,而谢暃没有供出我,他保护了我,被他父亲做成了妖丹药丸。
      我不明白,谢暃为什么会替我隐瞒,毕竟以我的身份,完全不用怕区区一个城主。
      不过是百年前的随手一救,这份恩情值得他用自己的性命去偿还吗?
      那个老城主又缘何一点亲情不顾,无边寿命与亲生血脉,他竟选了前者。
      而且此事细想还有许多疑点,谢暃一个修为千年的大妖,身上却毫无妖气。听下人说,他以前受过伤,城主还寻大妖的心头血去救治他。
      我走出城主府,一边走一边想,突然发现了那个小摊铺的老板。
      他这次摊车上什么也没有,戴着白色头巾,神情沮丧地拿着一沓纸钱悠悠往外走。
      我的脚步顿住,跟在他后边一块儿走了。
      思绪飘荡————
      阅行简这天问我要不要下山,我立马放下手里的刀,站在原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他安静了半天,才道:
      “给你置办两身衣裳,整日就穿那一件终究不得礼数。”
      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衣,虽说穿了十几年不假,但它能自如按照我的身量所变化,不易落脏不易水湿的,防御力也好,乃是修仙之人最最最佳之衣也。
      “礼数?穿衣何须要得礼数?”我不解,便如此问他。
      阅行简从石亭中起身,一边向我慢步走来,一边让我低下头去看路边的金鱼草。
      我问师尊怎么了,他说:
      “每到它花落之时,仙界便会举办比武,今年,该带你去看看了。”
      莫名的,我的心中生出一丝胆怯来。
      这情绪源自我沾满献血的双手,源自我对自己手下亡魂的恐惧。
      “师尊,弟子不想去。”
      我跪伏在地上,额上的冷汗滑落在地。
      阅行简今日不知为何特别好说话,见我拒绝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罚,说了句“罢了”就让我继续练功了。
      我虽然一头脑的雾水,但也没有在意这些插曲。直到隔了几天后,阅行简拿了个木檀箱给我,里面装的全是女生的衣裙。
      他让我赶紧换上一件,随他下山。
      我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雀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去山下玩了,甚至有可能再见到阿妈阿爸。但是阅行简的目光冰凉,他严肃的话语更是唤起了我心中的恐惧。
      阅行简说:“要是拿不到名次,你就一路爬回来罢。”
      我意识到他这是要带我去什么比武大会了。
      之前有一次给阅行简奉茶,因为水温太烫我没拿住,撒到他身上了。结果他就用法力压着我在临渊阁前前后后、山上山下爬了一圈。
      所以我毫不怀疑他这是在说笑逗我,那种丢脸到尘埃里的滋味,当真是比火烤还让人难受。
      我只能答好,因为阅行简不许有人回答他否,所以上次他没罚我,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树上。空中星星点子闪烁,跟阅行简的那身流彩袍一样美。
      我突然就很想见阅行简一面,不为别的,就想看一眼他身上的外袍,顺便再问他一句师尊好。可我这种想法不就是在找打吗?
      相传那件外袍是阅行简的母亲躬身为他所织,世上独一无二的一件。
      赏了会星空,我便离开了此处。
      那位带我去皇城的渔夫还在岸边,见了我,便问:“姑娘要去哪里啊?”
      我说想去看山花。
      渔夫皱眉思索了一阵:“这个时节哪还有花?”
      “有的。”
      自然是有的。
      随着江流直下,就是芒州地界,那里的山花经年不败。
      渔夫对着我哈哈一笑,道:
      “便也带你去瞧瞧吧!”
      我看他:“也?”
      渔夫看着我笑而不语,那种神情好似在哪见过。
      他双眼露出一丝红光,身后放出了一条巨大透明的妖尾。
      我心中一惊,在他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妖气,不敢相信:“你是谢暃!”
      “是也,但非也。”
      渔夫自小舟上走下来,整个人在风中换了一身骨头外皮,摇身一变就成了个与谢暃一般模样的少年人。
      这人眉目凌冽,眼中带有傲气,鼻梁高挺,唇部饱满。尽管穿着一身行头简破的蓑衣,也丝毫掩盖不了其身上的锋芒。
      我仔细看了看他,才发觉他应是脱离了谢暃凡身的妖。
      “你和谢暃?”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我竟然也傻了,竟然犯浑了起来。
      他好似以暇地看我终于清明起来,踢掉了双脚上的鞋带着我往小舟上走:“如何啊仙长?可否看清楚了我?”
      我问他如何称呼,他答我谢暃。
      古有神兽主赐福,人兽双体,是为鵷鹳。我便猜他是鵷。
      我疑惑:“神兽竟然也会现世于下界,不仅曾被人抓住,现下还死了一半。”
      他不在意地伸出手,扶我乘舟。
      他说:“虽然我俩都叫谢暃,尽管我们共享着记忆,但他死掉了,我依旧是完整的个体。何来“一半”之说?”
      “但你方才说过,‘他即是你’。”
      他站立与我之前,施了个法让小舟随流水而下。
      他召风拿过那把银匕首,说:“这里面存着他的一缕魂魄,自此他即是我,他也不再是我。”
      我问他:“神兽何来魂魄之说?”
      “我是人类与鵷鹳的后代,自然有了一魂一魄。他要去了魂,我便留了魄。”
      我明白了,魂魄合为一体是鵷鹳,分开便是鵷与鹤。
      “你不是谢暃,但你可以替代谢暃。”
      我也起身与他站立于船头,虽然想问的事有很多,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是出世者,鵷的现身提醒了我这一点。
      所以我便问他:“在人间惹了祸,会有人来处理吗?”
      鵷转了转眼珠子,坐在板上,姿态十分舒张:
      “有啊,仙长这不是就来了嘛。”
      “你知道我说的是自己。”
      他咯咯笑了两声:“看不出来仙长你还挺矛盾的,人间做恶的人那么多,要怎么管?”
      所以泉州城主和那个皇帝会一辈子都那么逍遥自在了么。
      鵷用手轻拍了拍我的身子,示意我与他一块坐下。
      “无论有意无意,天道都不会插手去管。毕竟人间蒸发掉,那就再造一个呗,那样他们还乐得自在。”
      我问他:“天上很闲么?”
      “闲!闲得很!一群神仙天天闲的打麻将,这不是,我就是因为输牌了所以下人间玩来了。”
      “自己创造的桃源,会好玩吗?”
      “非也。”
      鵷将匕首还与我,语气中染上了湖畔的水露:
      “世界是他们造的,但人却是自己生长的。每个人、每个灵魂都不一样。体会作为人过一世,与人有交集,这些都是无法重复的。”
      没记错的话,鵷是妖身,而鹤才是人身。
      鵷鹳若想要在人间生存千年之久,鵷易而鹤难,也怪不得谢暃需要大妖的精血来滋补续命。
      也许他的死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也许天道也在容忍。
      鵷的寿命没有尽头,可他来到了凡间,来体会人的一生。这亦也是天道的惩罚。
      湖边泛起杨柳醉,石上落下离人蜕。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刻,我与他说自己找不到道心,虽然功法一直在增进但也无法步入仙班。
      鵷却说:“有道是为道,无道也是道。有道者在精神之寄托上修为,无道者在空虚之孤独中列仙。”
      “你是天生的无道种,薄情又多情,慈善又存恶,心正亦怀奸,是白却也玄。”
      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可也难受的紧,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答案而心安,还是因为他的答案而心死。
      道心对于修者而言是根本,寻找它、追寻它,是修者一生的使命。
      我继续问他:“相逢便是缘,可否有什么武林秘籍传于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湖边泛起杨柳醉,石上落下离人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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