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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色紫赤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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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泉州一路向北会是哪?
谢暃说那是皇城。
他说:“没想到你会这么爽快的要带我逃。我还以为你最起码回去见我那死老爹一面,然后与他来个三百回合。”
我答道:“能一夜抓回逃散的所有妖兽,说明他的背后的势力远比我想要的强大。鲁莽行事并非善举,我对昨日鲁莽的行为…”
“你不必自责,换做旁人,也一样会是这个下场。更何况那些困在地牢里的妖本来就是要被、被制成妖丹。”
谢暃脸上的骄傲和自信褪去,我看到了他落魄的样子。真的很眼熟。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的内心毫无波澜,我感受不到谢暃身上压抑而痛苦的感情。我只能安慰他:“你还年轻,只要努力,未尝不可扳倒你的父亲。”
谢暃的眼睛却红了,他看着我,说:“走吧。要是想见我了,记得来泉州看我。”
我疑惑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谢暃却推了我一把。但是没有推动。
他说,“我不能离开这里,虽然我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少城主,但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
我心中却有股不好的预感。便道,
“既然你要留在这,那我便陪着你。不为别的,只为天道。”
谢暃拒绝了我,
“泉州现下并不欢迎你的到来,那些守卫都是死老爹派来抓你的,你只能离开。”
“谢暃,”我唤他,“我已然是化神,世间能胜我之人不多,那些人杀不死我。”
“你对泉州之事知之甚少,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了,等你来日有了援兵,便一齐推翻死老爹可好?”谢暃固执地看着我,并扯下了腰侧的匕首给我。
“这便是我们约定的信物,我在泉州等你。”
这时我还并不知情,
此次一别,便是永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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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繁华不在于铺天盖地的喧闹氛围,不在于随处可见的店铺酒坊,不在于姑娘们身上的饰品、男子们身上的玉饰,只在于正中心围坐着的皇宫。
于此数日以来,我因拿着柄剑,人人都道我一声仙长,可又人人都看我不顺。
我耳力极好,听众人在背后蛐蛐我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还说是为了迎合皇帝喜好特意如此装扮。
我没想到一切会这般巧,正巧碰到皇帝秋猎回宫,正巧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我,之后便将我带入宫。
经过市人的三言两语,我知晓当今皇帝是个贪念仙术乞求长生的昏君。
我问他,是否知道泉州城主私下猎杀妖物之事。
他道:
“没想到谢爱臣不仅事做的好,还替朕寻来了如此貌美的仙姑。”
我对他说的话而不解。
这个皇帝不过二十,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长生如此执着。直到他自己说出:
“哈哈哈哈!没想到竟连仙姑也看不出,朕已耄耋老人,多亏仙门送来的秘方,才能让朕一直这般的青春永驻!”
我问他:“仙门缘何要如此助你,又是如何为之?”
他的眼神泡在酒水之中,脸上的神色尽显痴狂:
“自然是妖的内丹和仙姑你的精血啊!谢爱臣刚把他儿子的妖丹给朕送来,仙姑你就来了!你说这不是巧了吗!哈哈哈哈哈!”
我仔细看着面前的皇帝,一身龙袍被他扯得松散,酒液洒在了地上还趴在地上去舔舐,桌上摆着的不是生肉就是药丸,屋内焚着的熏香也是妖油炼出来的。
我问他:“谢爱臣的儿子是谁?”
皇帝扯下头上的十二旒冕,看着我,大脑却在放空。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许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反应迟钝、大脑生锈。
“太多了,朕也不记得了。”
我看着膳桌正中央摆着的药匣,里面躺着一丸血色的圆丸。
像极了谢暃的眼眸。
我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感受,但我竟然也会后悔,要是坚持不走就好了。
起身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在街上,我的大脑空得彻底,直到有人撞到了我,怀中包着柳条酥的纸包掉落,我才见着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忆得曾被阅行简掳走,多谢有仙长不杀之恩,吾当报以此情,仙长不必为我负仇。”
我的记忆于此刻产生一丝裂缝,而先前模糊的回忆一一飘荡于眼前————
“我与你说过,杀妖要取丹,割心伤不了它们。”阅行简的目光如冰凌扫过我的胸口,我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竟然被发现了。
口中的玫瑰烙仿佛被下了剧毒的中药,我一时不知道是否该咽下去。
“从明日起,便开始辟谷罢。”
说完,阅行简便离开了。
我赶忙跑出内室,见那几团妖还在低浅呼吸着,松了一大口气。
“快些走吧,有我在,你们赶紧走吧。”
跟在阅行简身边多日,我能读懂很多他的言下之意。他看出了我假装杀妖,并没有拆穿我,还给我吃好吃的点心。
其中一只妖长着赤瞳,看我的眼神无比幽怨,却又十分落魄。
我为它们打开房门结界,放它们离开了此处。
身后,阅行简的声音响起:
“去冰池领罚,没有我的首肯便一直在里头泡着。”
我吓得不小心打翻了窗台旁的花,转身时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我小声道:“是,师尊。”
————
我把纸包重新裹好放进胸口衣襟里,坐在了高楼檐角上开始吃有些干的柳条酥。
缘是你吗。百年前那只修行千年的妖兽,竟然会是谢暃。
这日的天空日末没数丈,日色紫赤无光,好似谢暃在与我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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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自阅行简飞升入仙后,仙门百家合力围攻了临渊阁,强夺其法宝、掳掠其弟子、占其地盘、各个为了争其首领头破血流。
我当时就站在山门口看着、望着,发髻被扯散、衣襟被砍破,四周都是飞溅的血液,我心里并不觉得有一丝不可。
直到峰月师姐与掌门师兄建立长白,直到我来到了那方寒水榭,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师父已经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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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百家曾在几百年前就有过约定,凡修仙者,无故不可干涉凡间任何。
可现下明明就有人违反规矩,联合在暗地中操作。
我该去找自己的道心,可我却被世俗绊住了脚。
如若阅行简还在,见我会对一只妖止步,势必会将我淹于冰池泡上个九九日。
我顾不及那么多,掉头回到了泉州的城主府,隐去身形,听到药巫下人杂舌道:
“谢少主也是脑筋坏到了,竟然为了区区一个仙子自愿做了药人。想当初城主为了保住他这条命可是取了多少大妖的心头血滋养着,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可知那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啊!少主为了包庇那人,就是死也不肯说。”
有个下人掀起面前的紫纱,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随之落下大滴的泪珠来:
“自从老城主他尝到了妖丹的好处,对少主是越来越不关心了。就连少主的母亲,他也亲手制成妖丹给那昏君送去了…”
旁边那人听了竟也呜咽起来,语气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行了,哭完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马上他们人就要回来了,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要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