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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会为自己的任性而后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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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暃捏紧了手里的匕首,似是还不愿离开:
“没成想民间关于你的传说都是真的,你真的在长白做了个‘小皇帝’!”
我笑了一下:“皇帝不至于。”
他这人的脸上藏不住事,我一看就知道他有话想要问。我们二人便乘着月夜回到了山上的破庙,毕竟这是个不错的偏僻地。
“有什么想问的便尽管开口吧,你还要向你的城主老爹报告不是?”
他猎鹰般的双眸反复带上痛苦色彩,但最后还是说说出了口:
“你、你既是斩月首,那想必是知道阅行简这个人的吧?”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我没有在意谢暃对我称呼的杂糅,只是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犹如两柄利剑相刺之音。
阅行简,阅太上。
我的表情无可避免的冷下来,但我神色一直淡淡的,故没有看出异处。
“当然知道。”我只道。“你想知道他的事?”
谢暃立马如水面上的涟漪一般摇头,继而又点头,道:
“其实,在我儿时,我有幸见过他一次。”
听了这话,我心中立马有了个大概内容:
“你想加入临渊阁,但是被拒了,是吗?”
谢暃又瞪着眼睛来看我,脸上染上一丝绯红色,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恼怒。他语气立马就结巴起来,坐在地上后看脚边的蚂蚁搬家。
“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哎呀!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有能见到他的机会吗?我听说阅行简已经于百年前飞升了,可他以前救过我一次,我想还他这个恩情。”
我从没想过阅太上是个会在外面帮助别人的人,毕竟这跟他本人完全不符。要我相信他曾经救过谢暃的命,不如让我相信他差点杀过谢暃但是又把他救活了来的实在。
但,
“当然不能,他已经飞升了,是属于上天的。是再也见不到的人了。”
“我知道了,”谢暃吐出一口热气,看了我两眼,“可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从小都在渴望自己能报答他的恩情。既然你是他的徒弟,那么这个恩情就给你吧!”
“不必。”我脱口拒绝。
脑内思绪翻滚着,我好像也记不大清自己与阅太上的回忆了。大脑因为听见阅行简这个名字而极度混乱,以至于我忽略了谢暃一介凡人,却在百年前见过阅行简这件事。
是因为百年的时间很久吗?不应该啊。
我让谢暃去找点东西吃,自己独自一人留在了庙内。
小妖崽整个蜷缩在脏兮兮的八仙桌下,它的周身覆着一层柔和的妖力。
此刻它醒来,朝着我哈气。
我的记忆仿佛有了一丝松动,记忆中,阅太上好像给我捉过几只千年“妖崽”。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给我做玩伴,可他让我杀掉它们,一个不剩地,杀死。
————
“阅师尊,”我跪在身高近九尺的男人身前,抬头看他被光照亮的脸庞。
阅行简从袖口里勾出两三团“毛绒球”扔在我身旁,语气是可以融化火焰的寒冷,他说:
“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全部都处理掉,做不到就没饭吃。”
我那时不过小小的筑基初期,每日的进食是必须要的。可要我杀掉这三只气息微弱的千年大妖,阅行简简直是在欺负人。
我记得自己当时胆子大,往前爬了两步,抓着阅行简的腿裤撒娇让他别不给我饭吃。
他略微嫌弃地抽开腿,斯条慢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匕首给我,而后便离开了大殿,将我锁在里头。
在那之前我的手中就已经沾过血、杀过人了,看着地上被阅行简折磨地痛苦蜷缩起来的妖兽,我只能拿起匕首对着它们的心脏刺下去。
我告诉自己,这是在让它们解脱,自己这是在帮它们。
毕竟我要是不杀了它们,往后肯定还要被阅行简折磨,我也会吃不上饭。
千年大妖的心脏十分坚固,但好在阅行简给我的匕首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用它来剥开妖兽的身体,就跟切豆腐似的,一边切一边“咕咕”地冒血水。
三只宰完后,我看着自己染红的双手和衣裙,又看了看地上的妖兽碎片,额头上流了很多的汗。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平静自然地切了三只妖,并且处理得十分干净利落。后知后觉地脊背发凉,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着我。
转头一看,阅行简就站在我身后注视着我。
他的眼神不带有任何一点的杂志和神情,有的只是平淡与死寂。
我时常会觉得这样的眼睛笑起来会是美的,但我一次都没看到过,也不可能从阅行简的脸上看到。
他拉着我手起身,奖励似的为我净了手,然后领着我进入内室。
我一眼就看到角落那方矮几上摆着绿豆糕、玫瑰烙、千层塔、芙蓉饼和桂花酿。
阅行简拉着我走过去,与我面对面坐下。他说:
“吃吧。”
而后我才上手去抓绿豆糕,一口分成三口的去吃它。
“无人跟你抢,这些都是你的。”阅行简把茶水推到我面前,看着我一口一口往嘴巴里塞东西。
很奇怪,看到了那样的场景,经历了那般事情,我很开心自己完成了阅行简安排的任务,吃上了饭。我的食欲更好了。
可我这时还什么都不懂,正常人看见血腥后是吃不下饭的。
关于自己,我记得的是自己出生时有阿爸有阿妈,住在坚固的石房里,每天都是温暖的。
可后来不知怎的,阿爸阿妈把我领进了临渊阁,而后我便跟着了阅行简。
阅行简说:
“我赐你以‘昇雪’,意为逆反之气节。望你以后抛弃尘念,一心为天道。”
阿爸阿妈让我跪下来拜他,可我看着眼前肤白胜雪、面容似谪仙、身长如冠鹳、浑身一点生气都没有的阅行简,却只想问他: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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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未见晓光,谢暃带头领着一队人马找到了我。
我见他眼角、嘴角有多部淤青,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死老爹让我来请你与他一见,你想见便见,不想便不见。”谢暃毫不在意自己此时脸上的伤势,从怀中摸出一包温热的柳条酥给我。
“这是我们泉州的特产,尝尝。”
谢暃顶着头稍显狼狈的马尾,让手下在原地等候。
我问他:“你要如何处置这只妖崽?”
谢暃浓眉皱起,看向小妖的眼神中有寒光流泻欲出:
“死老爹昨晚把逃散的妖物都抓回来了,我保不住它。”
“近七成的妖物因为反抗丧命,地牢也被加强了看管。”
谢暃的语气几近崩溃,我知道他在悲伤。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那我们便走吧,就沿着那条河岸逃跑吧。”
我指着北方的那条蜿蜒河流,谢暃顺着看过去,没有犹豫:“我去准备船只和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