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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力者? ...

  •   高大的山脉连接天空和土地,云雾缭绕山腰,远望如环山玉带,起伏若水。山脚下,河水沿山脊奔腾而来,乍看漆黑如墨,近观赤红如血,不似人间景象。

      她站在一面高三四十丈的大石壁下,仰面而视,宛若襁褓中的婴儿。她的确被一个女人抱在怀中,那女人身旁还站着一个孩子,仿佛是六七岁的样子。石壁正中有一个大孔,圆径约一丈宽,天色渐暗时,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于是勉力别开脸。接着,眼珠一阵刺痛。

      又是这个梦。

      意识渐渐回笼,贺三竹明白自己又做了那个古怪的梦。每次做完这个梦,她都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一段时间,很像俗称的“鬼压床”,等到身体渐渐恢复控制,梦中的细节也像潮水一样褪去了。

      “还没醒?”
      “没,不知道她这么弱。”

      贺三竹认出这两个声音分别是昨天的高个女人和巫映月。难道自己被绑架了?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贺三竹想睁眼,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她只好继续装晕,侧耳听房间里的声音。

      “你为什么非要带着她?我们屁股后边还跟着一溜儿追杀的呢,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觉得第六感那玩意玄。”高个年轻女人闷闷的说。

      巫映月的声音听着更远了一点,“不......她应该还是有点本事的。虽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区别,但她毕竟是庞...的女儿,我们缺个向导。”

      庞...的女儿?她们认识自己的妈妈?贺三竹激动起来,她没见过妈妈,贺霭之对这个话题更是讳莫如深,每每以“那个狠心的女人丢下我们爷俩跑了”为开头,“爸爸一个人带你长大,乖乖是不是很感动。”为结语搪塞她,甚至连妈妈的名字都不肯告诉她,她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听够了?”巫映月走过来点了点贺三竹的鼻尖,“还不醒?”

      贺三竹感觉身体差不多可以动了,在她纠结继续装晕还是假装刚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刘海又被人拨到上边去了!

      她赶忙睁开眼,伸手阻止这个魔鬼的恶行,“嗯,醒了。这是哪?”她抬头四处观察了一圈,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铺着凉席的单人床上,有些陈旧的墙壁和上了年头的家具,所幸没有被绑着手脚。

      自己这是,进了贼窝了?

      “在庞垚家,你没带身份证去不了酒店。”巫映月在被子上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庞垚,你家有风扇吗?”

      贺三竹有点囧,她想掀开被子透透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体恤,校服衣服和裤子被扒了个精光,她尖叫出声,“这谁的衣服!”

      “我的我的,你的衣服昨天湿透了。哦对了,我叫庞垚,你饿了没有?我煎了鸡蛋在楼下。”

      原来这个高个女人叫庞垚,她一说话,那种长相上的匪气顿时削弱了三分。贺三竹又悄悄打量了她一遍,没由来的,虽然她很确定昨天是第一次打照面,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却让她感到有些熟悉。

      庞垚搬来一个看起来就是老古董的风扇,尝试了两下才拧开开关,陈旧的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她拍了拍风扇头,眼看着它猛转了九十度。

      没想到连接处松成这样,庞垚尴尬地挠挠头说,“等我修一下。”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一时没找到螺丝刀这样趁手的工具,庞垚想了想,解下脖子上三角形的项链,开始用一个角拧螺丝。

      贺三竹一愣,那个三角形的项链通体棕黄,看起来像是做旧的黄铜,中间嵌着一颗水滴形的红石头。她曾经偷着翻贺霭之的日记,通篇都是她看不懂的神棍术语,但日记扉页夹着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照片中是三个女人坐在草地上笑成一团,可惜左上角被人撕去,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而在画面正中央,笑意盈盈的女人长相和贺三竹有六七分相似,她的脖子上就带了一条这样的项链。

      贺三竹从床上起身,她直觉这两个人对她没有恶意。她走到庞垚跟前蹲下,宽大的上衣一直垂到她的膝盖上方。庞垚招招手,她还在专注于拧螺丝,“哎哎哎,等会就好。”

      “你姓庞?”贺三竹试探的问。

      庞垚莫名坐直了一点,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那你认识,”贺三竹斟酌着措辞,微妙的紧张让她不自觉的扣指甲,“认识姓庞的离异阿姨吗?”想了想,她严肃的补充道,“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可能...可能和我长得有点像。”

      是四十六岁,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庞垚默默在心里回答。

      她把修了半天的风扇横在两人中间,让它冲着贺三竹的脸开始工作,贺三竹也被呛了一下,低下头咳嗽。趁着这个空挡,庞垚隐晦地向巫映月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她站起来,答非所问的说,“我下楼看看煎蛋。”

      ?

      贺三竹还想问点什么,但庞垚已经一溜烟儿的跑了。巫映月坐在窗台上把长腿晃来晃去,她语气随意的说,“小孩,你想问什么?”

      说实话,贺三竹有点怕巫映月,但她实在是想知道妈妈的消息。她把吵闹的风扇挪远了一点,狗腿的笑了一下“那个,巫姐姐啊,你认识我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巫映月很惊讶,她没想到,庞司毋的这个女儿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庞司毋年少成名,哪怕后来做出一系列惊世骇俗之举,被人说心智失常,也堪称为传奇。

      “她叫庞司毋,和我妈妈曾经是朋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贺三竹惊喜非常,她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庞素,庞素......”贺三竹靠着床角,眼睛亮亮的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庞素?巫映月失笑,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小孩了,她没有纠正贺三竹,回答道,“嗯,我们去南边就是要去找庞姨。”

      贺三竹眼神热切,“你能给我讲讲她的事吗?”

      ...

      被好奇心旺盛的小孩抓着盘问了十分钟,直到她开始问“庞素这些年有没有别的孩子?”巫映月终于受不了了,她忍无可忍的把贺三竹拎到床上,指了指阳台上的校服说“今天的问题额度用光了,你先把衣服穿好下楼吃饭。”

      看着人走远,贺三竹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我又不是鸡仔,拎来拎去的,校服领子都大了一圈。”她生性乐观,又长期无意识地依赖第六感生活,眼下没有感觉到危险和敌意,被“绑架”的紧张便消失了大半,开始好奇早餐有什么。

      巫映月心力交瘁的下楼,看见庞垚站在台阶上抽烟,一无所知地背对着她。

      庞垚还是半长不短的头发,穿着黑色的背心,懒散地斜靠着栏杆,露出麦色的手臂,肩头延伸出一道长而浅的疤痕。

      巫映月轻咳了一声,庞垚听见声响,被呛了一口,她有些狼狈的扭过头,把细长的女士香烟掐灭。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有七八年,这人还是雌雄莫辨的长相。

      巫映月心想,还是楼上那个长得更像庞司毋。

      “没说漏吧,我不想让她知道......解释起来太麻烦。”庞垚叹口气,偷偷瞄巫映月的脸色。

      “不好意思,她现在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了。”巫映月留下这句话就去了厨房,“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招待妹妹。”

      庞垚跳了起来,“什么姐姐妹妹,我可没有!你骗我的吧姑奶奶。”

      追着巫映月走到厨房,贺三竹已经坐下喝豆浆了,她露出两排标准的小白牙,自然的向两人打了招呼,庞垚这才放下心来,她偷偷瞪了巫映月一眼,拿来一瓶酱油、一瓶番茄酱放在三盘煎蛋中间。

      “拿番茄酱干什么?”贺三竹倒了一羹匙酱油问。

      庞垚向左边努努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巫映月正拿着番茄酱在煎蛋上画了个笑脸,她皮笑肉不笑的问,“我吃,怎么了?”

      贺三竹摆摆手,疯狂摇头,“没怎么没怎么。”她飞快的吃完了蛋白,然后开始发愁地戳蛋黄。

      “不爱吃就不吃了。”庞垚头也没抬,伸手叉走她盘子里的蛋黄,又递给贺三竹一片面包,“吃这个吧。”

      吃完饭,庞垚端来一碗姜汤,示意贺三竹喝掉。贺三竹皱着鼻子,她盯着黑乎乎的汤,一本正经的问,“要给我下毒吗?”

      庞垚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杀你还用毒药?最近风大容易感冒,连你巫姐姐小时候刚来都经常生病。”

      庞家老宅依山傍海,每逢夏季必定有大雾,不见天、不见日、不见人。巫映月从小住在潮热的南方深山,从不知道雾是凉的,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像一条迷路的热带鱼突然被丢进了冰湖里。

      听见旧事重提,巫映月给了庞垚一个眼神警告她闭嘴,又盯着贺三竹敲了敲桌子,“喝完送你回家”。

      贺三竹捧着碗放在嘴边,偷偷抬眼看庞垚,求助地眨巴眼睛,没想到庞垚摸摸鼻子,转开了头。她只好一鼓作气地一仰头,味道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甜丝丝的。

      剩了一个碗底的药渣,庞垚看准时机收走了她的碗,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加了可乐。”

      贺三竹小幅度地点点头,在桌子下边比了个耶。丝滑地比完手势,贺三竹突然顿住,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庞垚这么熟稔的?

      “所以,你和我们去南边吗?”巫映月没管两个人的小动作,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去了能干嘛?我对南方并不熟悉。况且我们刚认识,我不能完全信任你们。”

      谈到正事,贺三竹从柔软的椅背上弹起来,她内心其实很好奇,对于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她直觉上已经相信了七七八八。贺三竹知道她姥姥家就在南方的某座山里,但爸爸从来没有带她去过。出于私心,她没有说实话,想从这两个人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选你作向导,是因为你的能力是‘预知’,这个能力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幸运,可以帮我们规避掉一些麻烦。”巫映月皱着眉,耐心的解释。

      她没有想到贺三竹会完全不了解这些。据她所知,贺霭之并非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虽然贺家隐瞒了他的能力,但可以被选做和庞司毋结合的联姻对象,他绝不简单。

      哪怕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些“锦鲤”体质,但亲口听见巫映月说这是一种超能力,贺三竹还是不可置信,她压下惊讶,继续问道

      “你是说这世界上有超能力?像哈利波特那样的魔力?我不信。”

      “你昨天不是亲眼见过了吗?”巫映月没想到还要从头解释“能力”这回事。

      她想了想说“别误会,实际上,如果对标魔法世界,你也更像是麻瓜。你有十六岁了吧?还没有第一次觉醒,我们实在是缺人才找上你。”

      原来昨天看见的蛇不是幻觉?

      贺三竹看看庞垚,她也有“超能力”?庞垚举起手,她刚叼在嘴里的烟还没有点着,说话有点含含糊糊,“别看我,以她的标准,我也只比麻瓜好上一点,大概相当于一只禁林里的巨怪?你还是挺有天赋的。”

      “别打岔!”巫映月扶额,她意识到贺三竹的确一无所知,干脆从头讲起,

      “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应该说是一小部分,和普通人不同,她们有各种各样的‘能力’,也有一定概率传给自己的后代。一般来说,‘能力者’一生中会经历一到两次觉醒,第一次是在月经初潮前后,觉醒后可以初步掌握能力的使用,可以算作初级能力者。”

      “月经?你是说只有女人才能觉醒吗?”贺三竹听的有点懵,见缝插针的问道。

      “不,男人也有可能觉醒,但是比起女人,概率小的可怜,也正因如此,能力者一般是母系传承。”巫映月摇摇头,接着说,

      “第二次觉醒就说不定是在什么时间了,可能是十几岁,也可能是四十几岁,一辈子无法二次觉醒的也很常见。二次觉醒是对初次觉醒的全面强化,经过二次觉醒的可以称为‘高级能力者’,男人几乎没有高级能力者。”

      “顺带一提。”

      巫映月顿了顿,看着贺三竹说“你妈妈正是近百年来最早二次觉醒的高级能力者,更为罕见的是,她的二次觉醒并不是对一次觉醒的简单强化。”

      听见“妈妈”两个字,贺三竹像突然安了弹簧一样蹦起来,“我妈妈也是那个,什么能力者?她的超能力是什么?”

      提到这个,巫映月和庞垚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巫映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楚的复杂感情,

      “言灵。”

      言灵?听起来就好厉害,是说的话一定实现的能力吗?贺三竹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妈妈是多大觉醒的?她现在在哪里?但察觉到有点凝滞的气氛,她选择安静的听着下文。

      “先了解这么多吧,剩下的有机会再说,至于你不相信......”巫映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庞垚,狡黠的一笑,“运气好的话,你今天晚上就能看见这头巨怪展示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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