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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和女鬼 初夏,极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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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极闷而潮湿的天气连续持续一周后,这座海滨城市迎来了夏季第一场瓢泼大雨。能够吹折碗口粗树枝的狂风呜呜作响,汹涌的水流自几十级的楼梯奔腾而泄,行人拾级而下,如踏白浪中。
贺三竹艰难的收起翻盖雨伞,开始真心实意的后悔今天出门。
事情要从一早说起。
正常来讲,六点十分,家门口会雷打不动的响起卖水饼的吆喝声,但今天的街道静悄悄,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贺三竹在香甜的梦里突然一脚踩空,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贺三竹一个鲤鱼打挺,今天要期末总复习!!她洗了把脸抓起校服要出门,见鬼的被一只肥猫堵在了家门口。
贺三竹小时候经常看见一只瘸腿的大橘猫,它总是眼泛泪光,从不让自己靠近。她问过很多次爸爸,贺霭之都说附近没有这样的流浪猫,问的次数多了,他以为是女儿想养猫,买了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给她。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只大橘猫,时间久了,她几乎也认为确实是小时候的记忆混乱。眼前这只胖橘猫和记忆里的那只不一样,它长得有点猥琐......贺三竹企图绕过它出门。
就在这时,
“我要是你今天就不会出门。”
谁在说话???贺三竹吓得差点把书包扔出去,她左看右看,周围也只有这只略显猥琐的胖猫一直盯着自己,它又开口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带上了不耐烦,
“别出门。”
贺三竹揉揉眼睛,它却怡然自得的离开了,步子优雅,但速度奇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贺三竹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开始怀疑自己最近睡眠质量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应该挂什么科?精神科吗?
但学还是要上的,贺三竹神情恍惚的到了学校,万万没想到惊悚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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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总是会倍感渺小,当拎着裤脚发型凌乱一路狂奔的时候,很难有人的心中不生出平等之意。
但是,但是,路上是有一个这样的异类。
贺三竹惊讶的慢下了脚步,她很诧异为什么众人行色匆匆,好像只有自己能看见这个女人似的。
她撑着一柄小小的伞,骨架纯黑,伞面银白,不疾不徐的走在马路正中间,地面积水有意识般避开她的足迹,同样黑的长发及腰,发尾微微卷起的交缠甚至都没被吹散。
她向自己走来。
贺三竹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定在原地,看着那个肤色苍白的女人一点点靠近。
“遇见麻烦了吗,需不需要帮助?”
不用了,你看起来是来找麻烦的,贺三竹腹诽,但自己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谢谢,我就住在前面。”她一惊,差点咬到舌头。面前的女人微微一笑,将那柄小小的伞罩在她头上。
登时,天际划过几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闪电,瞬间亮如白昼,一声响亮的雷声震的人耳膜发麻。
不过雷声过后,雨势骤然倾颓下来,贺三竹站定在伞下,已经被淋湿的胳膊感觉到凉意。她扭过头看,女人弯曲而柔美的发梢,正垂落水滴。
“我叫巫映月,我们见过的,你还真是很普通…”女人语气冷冷的上下打量她。
贺三竹:......
她脑子里飞速勾勒着附近的地形图,如果没记错,前面的天桥一侧有一个楼梯,直通小区的居民楼,贺三竹同时握紧了校服兜里的圆珠笔,努力地挤出一个假笑,
“哈哈是吗,我不太记得哎,请问您有什么事?”
“算了,能凑合用,你先自己上车吧,”女人把手里的黑伞递给她,顺手捋了捋头发,轻笑着看向贺三竹身后,“这有几只虫子要收拾一下。”
上车?开什么玩笑。
那股无形的力量消失了,贺三竹来不及细想,她撒开丫子,揣着自己“能凑合用”的心肝脾肺溜之大吉,冲进了沉沉的雨幕当中。
她没看见的是,那把伞砰的坠地,化成了一只白额黑鳞长水蛇,它得到了指令却没看见人影,昂起脑袋观察了一圈,循着气味扎进了水里。
贺三竹气喘吁吁的在小桥尽头的房檐底下停住了,这里原来是一家快递站,门口堆着很多杂物,她拧了拧湿透的刘海,回头看不见那个怪女人跟着才放下心来。
她不敢多停留,屋檐下的水滴落声音小了一些,贺三竹准备先冒雨跑回家。
奇怪的是,快递站周围的路面坑坑洼洼,暴雨之下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坑,月亮被厚云遮住,附近唯一的光源是大桥上的路灯,贺三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没有急着离开,握紧圆珠笔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
一道极亮的闪电划过。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蹲地抬手,将书包举过头顶,她再向旁看,一侧的房檐刷啦啦投下水柱,在脚边的水坑激起阵阵波纹,雨势未歇!
贺三竹猛的抬头,一个黑影倒挂在她正上方,只漏出一双小而暗黄色的眼瞳,不似人类。闪着银光的匕首扎进了她的书包里,幸好贺三竹为了复习期末考试带着厚厚的习题册,她用力先前一击,扯着书包带子拔腿就跑。
咚的一声,贺三竹感觉脚踝被缠住,踉跄摔倒在地,溅了一裤脚泥水。贺三竹吓出一身冷汗,她抬头四望,还有谁?躲在哪里?
左左左边!
贺三竹往右缩了缩脖子,一个冰冷的影子几乎同时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听见一声闷哼后,她隐约闻到潮湿的腥味,一只手臂粗的蛇吐出信子舔了舔贺三竹的脸颊,它带血的尖牙近在咫尺,贺三竹屏住呼吸,按了按自己的眼眶,眼球很涨,连带着一阵阵的眩晕。
幻觉,这都是幻觉。她回忆今天早晨遇见的肥猫,心想哪怕都是幻觉,自己也真应该听它的。加上放学路上砸在她面前的巨大广告牌,两个不遵守交规和她擦肩而过的电动车,自己上辈子积攒的功德恐怕终于要清零了。
“怎么像只泥鳅一样乱跑。”
贺三竹吓了一跳,那个自称巫映月的女人鬼魅一样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把她拎了起来。
“不过如此。”
听了这没头没尾的评价,贺三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
将贺三竹湿透的刘海拨到上边,巫映月满意地拍拍她的头,“小鬼,跟紧我,不要乱跑了哦。”说完,她捡起地上的蛇,在贺三竹手腕上比量了一下。贺三竹一脸扭曲,士可杀不可辱,这个坏女人竟敢掀她的刘海!
等等。蛇呢?
贺三竹看着眼前这条黑白相间的绳子傻了眼,巫映月随意地用绳子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
“这样走......”巫映月话音未落,绳子缓缓滑到了地上,看来这是个活结。
“不是我。”贺三竹偷偷背过手,她刚才确实想蹭开绳子,但她还没开始蹭啊!
巫映月嗯了一声,重新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复杂死结,“这样走吧,先去你家收拾一下东西。”
贺三竹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在巫映月身后,她试探的说“姐姐,你抓我干什么?”
“不是抓你,你总是乱跑。”
“那我不乱跑了,你是想要钱吗?我可以给我爸爸打电话。”
“不要钱,要你,你有用。”巫映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件雨衣,一边说一边胡乱套在贺三竹头上,她低头一看,是儿童小黄鸭款的。巫映月嘴角一抽,补充到,“不是我买的......算了,你带路吧。”
我有用?刚才不是还说我太、普通了吗,贺三竹暗自腹诽。她心里默默盘算着最近的警察局,脚下不停地左拐右拐,直到看见越来越亮的街道,她不禁心中暗喜。
“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巫映月低下头凑到她眼前,在草丛旁停下脚步。
“认识、认识啊。”贺三竹咽了口口水,正巧的是,她手上的绳子竟然有几分松动,她一扭身,兔子一样钻了出去。
地上是一只死麻雀,看起来还很新鲜,怪不得绑了死结的绳子自己松开了。巫映月气笑了,这小鬼还真有点邪性!她把地上扭动的的绳子拎起来缠在手腕上,霎时便扣成一个首尾相接的蛇形双色手镯。
贺三竹不分东西南北的瞎跑一气,这会是真的不认识路了,她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灰色越野,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依稀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一咬牙,向越野车跑了过去。
刚要横穿马路,贺三竹被人拎住了后脖领子,巫映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手提着她一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小泥鳅,还跑不跑了。”
贺三竹心一横,冲着一路之隔的越野车大喊,“救命!”
车里的女人转头,露出一张有几分匪气的脸,一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有纹身的高个女人下车走过来,贺三竹眼神一亮,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又迷路了。”女人笑着挠挠头,对着身后拎着她的巫映月说道。
她们原来是一伙的?!
贺三竹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就僵住了,那女人是说过“先上车”。
巫映月把人放在地上,白了姗姗来迟的同伙一眼,“没指望你,带她上车吧。”她又转过头板起脸恐吓贺三竹,
“小鬼,你再耍滑头就让人打晕你!”
巫映月拍拍手打开车门,只听见身后一声惊呼,“喂喂喂,你怎么晕了?”
高个女人把贺三竹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一片的冷汗。女人摆摆手辩解道,“不是我打...”
“我知道,”巫映月接过了晕过去的女孩抱进车里,“应该是能力使用过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