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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荆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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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势力变小,三殿下奉旨出京前往荆州,由定王府世子协同。
谢誉出府之日,崔繁同谢都宜为他送行,谢都宜看着青年,心中千言万语,越发不舍:“雨不知什么时候停,哥哥此次出行万般小心,别过度操劳累坏身体。”
谢誉轻笑,“都宜倒是长大了,现在还叮嘱起兄长了,放心吧。”
他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崔繁身上,近日天潮,崔繁披着大氅,衬托身量清瘦,崔繁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浮上:“世子放心,我会照顾好郡主,府上事务会打理好,祝你此去一帆风顺。”
两人表面功夫做的极好,谢誉便道了谢,又说:“回去吧,别着凉了。”
这次赈灾有江欲燃助推,加上天灾常有疫病突发,那荆州便有极大风险,前路未卜,崔繁静静看着马车离去,片刻,让下人送谢都宜回去,自己往风荷院走去。
就祝谢誉能平安回京吧,希望下次再见。
桓光帝还是派了卫衍护送谢乘星,比起京中那些大臣,他更愿意信任这个西州出身的青年,来保卫皇子安全。
荆州地界。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
谢誉掀开车帘时,荆州灰蒙蒙的轮廓正从晨雾中浮现。官道两旁,本该是稻田连绵的沃野,此刻却是一片泥泞汪洋。几株枯树半浸在水里,枝桠上挂着破布、草席,甚至有具肿胀的牲畜尸骸。
“殿下,世子,前方就是荆州城了。”卫衍策马回报道。
谢乘星与谢誉同乘一车,闻言放下手中卷宗,眉头深锁:“沿途所见灾民已有数千,城中情况只怕更糟。”
谢誉不语,目光扫过窗外。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路边,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队后的粮车。有护卫驱赶,他们便一哄而散,躲进残破的窝棚后,眼神却像饿极的狼。
“荆州太守的奏报里,可没说城外有这么多流民。”谢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乘星沉着脸:“灾情已不可控才瞒不住上报,这里的官吏恐怕多是尸位素餐之辈。”他之前虽从未学过官场之道,但到底流着皇室的血,跟着授课夫子学,倒也不是懵懂无知。
车队行至城门外三里,忽见前方旌旗招展。数十名官员身着整齐官服列队相迎,为首的正是荆州太守张晋——一个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的微胖男子,此刻正不断擦着汗。
“下官恭迎三皇子殿下、世子殿下!”张晋率众躬身行礼,“一路劳顿,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
谢誉与谢乘星对视一眼,下得车来。
“张大人客气。”谢乘星虚扶一把,“只是本宫与世子奉旨赈灾,当以灾民为先。不知城中灾民安置得如何?粮仓可还充足?”
张晋连声道:“殿下仁德!灾民都已妥善安置在城东营区,每日施粥两次。粮仓嘛……”他搓了搓手,“虽不宽裕,但还是能接济些时日。”
谢誉忽然问:“既是妥善安置,方才城外那些流民,又是从何而来?”
张晋脸色微变,旋即堆笑:“那些……都是不愿进城受管束的刁民,世子不必理会。”
说话间,谢誉目光已扫过迎接队伍。官员们个个袍服整洁,面有油光,与沿途所见灾民的枯槁面容形成刺目对比。他心中已定,面上却和颜悦色:“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张大人引路了。”
当夜,太守府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花厅传出,舞姬水袖翻飞,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张晋殷勤劝酒,座下官员纷纷附和,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谢誉执杯浅酌,眼角余光将厅中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坐在张晋左下首的那个瘦高文官,是荆州长史李茂,每次举杯前都要先瞥张晋一眼。右下首的武官是守备赵勇,已有七分醉意,正搂着侍酒的婢女调笑。
“世子殿下,”张晋凑过来,酒气扑面,“下官听闻定王爷近来身体欠安?可需下官寻些荆州特产的人参鹿茸……”
定王欲加害陛下,被幽禁王府的事还未传到地方上,他们得知的消息只是身体欠安。
“父王只是旧疾,不劳张大人费心。”谢誉微笑,笑意未达眼底。
酒过三巡,谢乘星佯装醉意,被扶去歇息。谢誉也多饮了几杯,脚步微浮地回到太守府安排的东厢院。
门一关,他眼中醉意瞬间消散。
白练低声道:“世子,行李被翻动过,手法很干净,但属下做了记号。”
谢誉颔首,走到书案前。桌上文房四宝摆放整齐,他抽出笔筒里一支狼毫,笔杆上细微的粉末已被蹭掉——有人动过。
“看来张晋比我们想的更心急。”他淡淡道,“明日你去城东灾民营地探探虚实,不要惊动官府的人。”
“是。”
谢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中的荆州城寂静得诡异,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忽然想起离京那日,崔繁站在雨幕里,披着那件月白大氅,身量清瘦得像要化在雾中。
“祝世子此去一帆风顺。”
当时崔繁是这么说的,眼中笑意浅浅,真假难辨。
谢誉关上窗,腰间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温润生光。
“崔兰之啊崔兰之,”他摩挲着玉佩,低声自语,“你究竟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