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曲》墨葵

4、离开

　　崔妈妈满意地看着床上的少年和我。
　　“哎呀，宛儿你可遇上好人了，你瞧瞧，这可是纳兰大人留给你的盒子。”崔妈妈笑着将盒子递给了我，笑眯眯地走到了床边，看着睡塌上的少年，对我说道，“这少年恐怕比纳兰大人还要显赫，我的好女儿，你可要伺候好啊。”
　　“知道了，妈妈，你先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崔妈妈笑呵呵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了盒子。
　　一张写了我所作的采桑子的纸，纸的右下角印着他的签章，我将那纸放在了帖身的地方。盒子中还有些玉簪子，银钗，我把盒子随手放在了枕边，下了床。
　　“宛儿姑娘可愿随我去京城？”
　　我看着他，纳了福，说道，“承蒙大人抬爱，小女子若能离开这里，必是感激不敬，可是大人也知，我们这种人若非遇上了良人，轻易离开也不可能有善终啊。”
　　“我给你一座宅院，再说有纳兰大人在，你不用多虑。”
　　我震惊了，他是要带我走吗？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惜我还没回答，一支箭从我身后射出。不知是射箭人的错误，还是我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了那箭穿进了我的腹部。
　　“好痛。”
　　我说完了那句话，眼前变一黑，手脚渐渐地冷却，我听见了少年的呼喊，我也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到了京城。
　　小巧别致的院落坐落纳兰府外，院里稀稀疏疏的几个仆人正打扫着花圃，将我走了出来，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说道，“奴婢（奴才）见过沈夫人。”
　　我轻咳了一声，说道，“这可是哪里？”
　　一个貌似管家样的中年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的仆人抬着红色的红漆箱子。
　　她听到了我的疑惑，说道，“沈夫人，这里是纳兰大人吩咐下来的，大人说，沈夫人大可放心住下，等到一切安排就绪时，夫人便可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我的房中。
　　高墙外的世界或许很美丽，我却不想去看看。性情的淡漠使得那些丫鬟们对我很好，或许是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原因吧。整整一个月，除了纳兰府的女管家会常来，基本上没有院外的人来过，寂静的院子里只有走路声了。
　　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年轻的丫鬟替我换上了满族人的华服，琳琅满目的饰品使我有些厌烦，我喜爱的是江南的清爽，而不是这些。
　　“带着些东西进来干什么？”
　　“夫人，这是纳兰大人吩咐的。”
　　我的心有了一丝悸动，是他要见我吗？还是要带我去哪里？
　　我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了那沉重的衣服，戴上了那沉重的发髻，穿上了那沉重的靴子。
　　“夫人真漂亮，难怪大人那么喜欢你。”
　　大人喜欢我？我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是他喜欢我啊？
　　早晨的片刻时光都过去了，我坐在了一顶轿子上，在颠簸起伏中，我穿过了闹市，来到了一个寂静的地方。
　　“夫人，到了。”
　　我下了轿，却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无数的人骑在马背上，他们都安静的望着我。
　　我在搜寻我熟悉的人影，目光落在了纳兰大人的身上，我略带疑惑的望着他。
　　几个类似太监的男子走向了我，说道，“奴才参见宛妃娘娘，今天是皇上外出狩猎，特迎娘娘一同前往。”
　　娘娘？！我的全身一个冷颤，不禁后退了几步，这一切怎么回事？
　　纳兰的马走到了我的面前，下了马，跪在我的面前，说道，“娘娘救驾有功，太后特准皇上的请求，赐你宛妃之位，册封仪式在五天之后，今日娘娘以我表妹的身份出席此盛会。”
　　我摇了摇头，茫然的望向了那些人，失望的目光又落在了纳兰的身上。
　　“我是妃子了？我只是一个汉人，贫贱的汉人啊，没有出生，没有地位啊。”
　　那一句话在皇室宗亲中引起了热议，我笑着对纳兰说，“我不是你什么表妹，我不是什么妃子，我只是江南的一个妓女。”
　　纳兰起了身，一脸骇然望着我，他的目光中有疑惑，有质疑，有怜悯。
　　我转身冲进了那片深林之中，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只想把他们都抛在脑后，再也没人能找到我。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幻，渐渐地沉了下去。
　　陌生的场景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极度妒的恐慌，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一步一步地走下。太阳西斜到月色昏暗，从暖春沐浴到夜寒风高，脚下都没有停下过，泪水在眼中噙着，嘴角却是最美丽的笑容，只想着那疯狂的未来，只想走到那个疯狂的未来。
　　脚下的路终于没了尽头，我蹲坐在山崖之极，头埋在双膝之间。
　　“夜深寒，姑娘为何独自坐在此地。”
　　我抬起了头，转过了身，看着来人，那是山里慈念庵的师姑。我说道，“如果我爱的人将我推给了我不爱的人，我该怎么办？”
　　“姑娘何必为此迷茫，爱与不爱本就是随缘而定。”
　　“随缘？”
　　“缘，因缘而遇，因缘而散罢了。”
　　我冷冷一笑，说道，“有了缘，为什么还要散啊？”
　　“姑娘，不要太执着，或许他不是你的缘罢了。”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我突然站了起来，从那个女尼的身边跑过，沿着沿山的小路跑了下去。我不知道这条路会把我带到哪里，我也相信它会带给我一条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