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曲》墨葵

5、怨恨

　　翌日，我坐在窗前，等待着那一纸诏书。
　　我没有担心，也没有害怕，无论是生是死，那些都和我无关，我这样的命本早就该死在那个风雨的晚上。
　　终于，那一刻来了，纳兰卢氏趾高气扬地走进了这个别院里。
　　“沈宛，出来接旨吧。”
　　我缓缓地走了出去，跪在了她的面前。
　　“皇帝口谕，妃沈氏温婉贤淑，深得朕喜爱。沈氏念高堂，思老母。朕念沈氏旧情，特许归江南，赐江南别院。钦此。”
　　“是吗？”
　　“是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他的妃子。”
　　纳兰卢氏的目光突然恨向了我，我有点害怕，那个目光不是嫉妒，而是怨恨。片刻之后，纳兰卢氏意思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说道，“沈姑娘放着妃子不做，怕是早有心有所属吧？”
　　“沈宛本是一介贱民，何德何能能得到皇上的厚爱，帝王性薄，我福薄，沈宛还是就这样罢了。”
　　纳兰卢氏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仿佛是在看着她的一个猎物。那份微笑，那份眼光，都让我不敢正视。
　　“沈宛，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我沉默了。
　　我想要什么？我知道，我要的只是那个人，那个我十三岁时遇见的他，那个十五岁时再见到的他，他的儒雅，他的安静，或许是我狂热的根源。
　　我望着纳兰卢氏的离开，那个高贵的女人或许也在担心吧，我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我想去做一件事。
　　我在京城的最后一晚，我到了纳兰最喜欢去的地方—沉香居。那是京城第一才女出云所开的，那里总有很多文人雅士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我敲开了出云的门，我知道今天的出云不能出去弹曲了，她需要一个能顶替的她的人。
　　“你真的能去？”
　　我对出云点了点头。
　　出云将那张采桑子还给了我，那随着她剧烈的咳嗽，她挥了挥手说道，“带她去吧。”
　　“多谢出云姑娘。”
　　“等等，那是纳兰容若大人写的吧？”
　　“正是。”
　　“去吧。”
　　出云望着我的身影出神了很久。
　　怀中琵琶轻弹，指尖跳跃不断地音符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可我却没有听见，因为我只在寻找那一个人。
　　“不知今天是京城哪位才女？”
　　身旁的老奴说道，“回禀大人，是出云姑娘推荐的。”
　　“好。”
　　突然间，有些嘈杂声从外面传来，我努力地望向了外面，只想找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那些恭维的声音在我的耳际化为了虚无，我只等待着他听见我的惊鸿一瞥。凌乱的调子，凌乱的心情，正如生命中那些即将凋零去了的烟花，美的绚烂死的绚烂。我默念着他的名字暗说道，我无法成为你的生命里一生相随的人，那么我想成为你的生命里一生难以忘怀的人。
　　纳兰坐在大厅的正中央，他的神情带着几丝忧虑，这个忧郁的男子将昔日神采飞扬的那个纳兰大人却而代之了。我的心有了一丝心疼，却有着一点雀跃，他是为了我吗？
　　“小女子今日以一曲采桑子且说别离。”
　　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曲子，或许他早已经知道我是谁，只是碍于他的地位而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一面吟唱着一面带着回忆泪流满面。
　　一曲罢，轻放琵琶，拂袖而去，这一连串的动作是我设想而好的安排，不过是为了给他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可是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错了，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温存他的女人。
　　纳兰回望了一眼那珠帘后消失的身影，只留下了一缕风过的微动。
　　“沈宛。”
　　她终究是回到了她的江南。
　　他终究是记住了那个她。
　　纳兰府内，年轻地帝王对纳兰说道，“朕曾记让你失去了你的最爱，我不会再夺走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了。”
　　纳兰沉默不语，殊不知在他走后，纳兰才喃喃自语道，“因为万岁，即使是我的，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