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飏飏归去

9、第八章

　　三人回了镖局里，却是一派肃然。叶总镖头迎出来，对曲无瑕拱手道：“曲小公子，抱歉的很，今晚上有些急事，不能招待你了。”
　　叶涵一愣：“爹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叶总镖头叹道：“五岳泰山衡山都出了事，泰山老掌门被杀，衡山掌门也中了剧毒，命在旦夕，恒山死了掌门首徒，华山虽未受创，不过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
　　赵蓉儿眼圈通红，咬牙切齿道：“一定是那魔教妖人！”
　　叶涵对曲无瑕道：“我先送你回去，今天对不住，改日叶大哥再给你赔罪。”
　　曲无瑕笑道：“无妨，叶大哥你不必送我，芜寒一直都跟着我呢，你和叶叔叔赵姑娘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事，一定来找我。”
　　叶涵微微一笑：“好。”

　　叶涵刚送无瑕出门，就看见街角远远坠着的秦芜寒，这才放心回去了。无瑕牵了马，看着天边浮云晚霞，想起今天的那一卦，不由的愣神了。
　　突然，脖子上一寒，一把冰冷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无瑕不惧反笑，带了三分撒娇亲昵转身笑道：“爹爹～～”
　　来人冷哼一声：“功夫毫无长进，耍赖的功夫倒是见长！要不是我，你的脑袋只怕就要搬家了！”来的正是金乌教主，无瑕生父曲秋阳。
　　无瑕不敢造次，低头看自己脚尖，半晌才带了委屈似的：“爹爹，人家可想你了……”
　　曲秋阳收回了无瑕脖子上的剑，冷酷的面容上也带了些许宠溺：“我不在，功夫都荒废了是不是？等回了教里再收拾你！”
　　无瑕蹭到曲秋阳面前，挽起父亲的手臂，赖皮的笑道：“爹爹才舍不得～～～”
　　曲秋阳恨铁不成钢的拿剑柄敲在无瑕额上，顿时无瑕白皙的额头红了一片，曲秋阳看了，不由得又心疼，伸手给他轻轻的揉，他是自己的独子，自己对他寄以厚望，难免望子成龙心切，可奈何这个儿子仿佛细瓷做的，面容姣好酷似其母，一不小心罚重了，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幼子五岁那年，爱妻过世，曲秋阳沉湎丧妻之痛，疏忽了幼子，幼子竟重病吐血，几近丧命，曲秋阳又惊又悔，忙抱了幼子去京城求医，所幸无瑕舅家寻了京城御医救死救活许济，才救了无瑕一命，其后七年，无瑕都留在京里，丞相重文轻武，等曲秋阳接无瑕回教中时，无瑕竟是一点内力底子也无，曲秋阳望子成龙，自然是十分不满，亲自督促了无瑕修习练武，因为太过辛苦，又伤了无瑕身子，只恨得许济抱了无瑕要回京城，还指了曲秋阳鼻子骂：“你想他死就直说！实话跟你说，他这身子跟他娘一样的虚寒之症，能不能活过而立之年还是事儿，你也就别指望他给你接掌你那千秋大业了，是他给你养老送终还是你白发人送黑发人都难说的很！”
　　当时曲秋阳手下的日魔月魔差点要了许济性命，被曲秋阳拦下了，日魔愤愤不平道：“主上，许济对您不敬，他该杀！”
　　曲秋阳只叹息道：“本座不想做杀华佗的曹操。”若不是曹操错杀华佗，他的爱子曹冲或许便不会英年早逝。
　　自那以后，曲秋阳再未苛责儿子，但还是勒令他每日习武两个时辰，最起码能让他自保，无瑕是金乌教的少主，也是曲秋阳的心头肉，曲秋阳最怕的就是他落到仇家手里。可是无瑕一来京里，本就薄弱的武功底子又抛荒了，这让他颇是恼怒。

　　定安镖局里，一派肃杀。
　　赵蓉儿想起嵩山灭门惨案，又哭了一通，被叶涵送回房休息了，等叶涵安慰了赵蓉儿，再回转到厅里时，已经二更天了，厅里的灯还是通明。叶涵进了厅里，厅里只有父亲和一个少年，那少年很普通的江湖客打扮，但双目炯炯，步伐沉稳，看来功夫不弱。叶涵一愣，父亲从何弄来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叶总镖头见了他，笑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叶涵回头看着那年轻人，疑惑道：“爹，这位是……”
　　叶总镖头道：“最近多事之秋，爹请了几个厉害的帮手，也好有备无患，这是燕十三，你叫他十三就好。”
　　燕十三唤了一声：“公子。”
　　叶涵笑道：“燕十三？那是不是还有燕大燕二燕七燕八燕十一燕十二？”
　　燕十三垂手道：“那是属下的师兄。”
　　叶涵道：“那独独请了你来，莫非你比之你的师兄们有什么过人之处？”
　　燕十三道：“不是的，总镖头说，虽然属下功夫还好，但是兄弟几个里最木讷的一个，所以十二个兄长都派出去接了任务，十三不成器，只能留在总镖头身边等候差遣。”
　　叶涵心念一动，心头顿时拢了疑云：“你的十二个兄长派出去什么任务？”
　　叶总镖头回头瞥了一眼燕十三。
　　燕十三恭恭敬敬的垂手退到一旁，再不说话。
　　叶涵疑惑道：“爹，您从哪儿请来这些个厉害人物？他十二个师兄去接了什么大任务，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叶总镖头笑道：“别听十三瞎说，他这孩子嘴拙的很，也没什么，最近接了几趟大生意，我身在京城，他十二个师兄被我派出去押镖，不然哪来的银子给你娶媳妇？”
　　叶涵道：“爹您就别取笑我了，您还不睡，在这儿等谁？”
　　叶总镖头一惊：“你怎知道我等谁？”
　　叶涵笑道：“您先说，我再告诉您！”
　　叶总镖头沉了脸：“是谁告诉你我要等人的？！快说！”
　　叶涵被父亲的语气吓了一跳，忙道：“也没什么，这都二更天了，您衣衫齐整，这厅里灯火通明，厨房间还备着热汤热菜，明显的在等客人啊。”
　　叶总镖头叹口气道：“早晚瞒不过你，我在等泰山新继任的主事和恒山华山掌门。”
　　叶涵眉头一紧，只觉得此事益发的不简单了。
　　叶总镖头又叮嘱道：“此事机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你先睡吧。”
　　叶涵摇摇头：“我不困，陪您一起等，对了，我去给您沏壶热茶，也提提神。”
　　叶总镖头点点头。
　　叶涵沏了一壶开春的龙井，沏的酽酽的，路过燕十三面前时，故意脚下一绊，摔了下去，那一壶热茶朝着燕十三面门浇了过去。
　　燕十三伸手就拖住了壶身，那洒出来的茶叶和茶水被他一滴不露的又收进了壶里，另一只手还扶了叶涵，道：“少爷小心。”
　　叶涵被这一手惊了，这么漂亮的功夫，比之自己的师父，已故的嵩山掌门也不逊色；想自己习武十载，接茶壶这本事倒是有，但要一滴不露的接住那飞散的茶叶和茶水，却是难上加难。如此功夫，却说是燕氏十三兄弟里最不成器的一个，那其余十二人该是怎样的厉害人物？他们十二人被委派的又是什么任务？若是以父亲所言，仅仅是押镖，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叶总镖头嗔道：“怎么这般不小心？烫着没？”
　　叶涵笑道：“没事儿，就是滑了一下，这双鞋底好像磨了。”
　　叶总镖头道：“明天去买几双新鞋，上次锦绣庄的老板从关外带了几双蛮靴来，用的是上好鹿皮，里头衬了绒布，倒也轻便暖和，这冬天穿最好。”
　　叶涵故作漫不经心笑道：“爹这么大晚上的，您约了两位掌门谈什么？”
　　叶总镖头笑骂了一句，沉吟半晌，才叹道：“就知道你这个刨根究底的性子，这事儿反正早晚也要告诉你的。”
　　叶涵顿时竖起来耳朵。
　　叶总镖头道：“今天下午，我就和蓉儿商量了，既然蓉儿已经是我的儿媳妇儿，嵩山的仇，我叶家义不容辞。你也知道，武林一向以五岳为首，五岳又以中岳嵩山为尊，如今五岳皆遭魔教屠戮，我想联合五岳，推举出五岳盟主，统领江湖消灭魔教，也为蓉儿报灭门之仇。”
　　叶涵呆了，他没料到父亲的计划竟是如此庞大，叶涵犹豫很久，才艰难道：“爹爹，我觉得不妥。”
　　叶总镖头道：“有何不妥，你且说说。”
　　叶涵理了理思路，缓声道：“其一，金乌教势力庞大，手下左右护法十二魔，孩儿和他们交过手，光一个右护法秦蚀月已经是难以应付，我怕即便是集结了五岳之力，还是以卵击石；其二，五岳是否愿结盟还待商榷，若是人心不齐，结盟不如不结；其三，即便结了盟，谁当盟主？五岳一向平起平坐，谁也不服谁，我怕尚未选出盟主，五岳便要后院起火祸起萧墙。”
　　叶总镖头看着叶涵，眼里三分戒备三分赏识，笑道：“我倒不知，我儿子如今竟有如此缜密心思，好啊，长大了。”
　　叶涵皱眉道：“爹，这事情揽大了，只怕不好圆场，我不想您为我出头而当这个出头鸟。”
　　叶总镖头拍拍他肩头，只笑道：“爹自有分寸。”
　　叶涵怔了怔，看父亲的脸色，便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告退回了房，叶涵前脚走，叶总镖头的笑意便从脸上敛去了，他回手给了燕十三一巴掌，冷冷道：“你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废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燕十三谦恭的低头道：“是。”
　　叶总镖头冷道：“你知道你错在了哪儿？”
　　燕十三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叶总镖头冷哼一声：“他套问你你师兄们的事情，你竟然一而再的上钩，还有他在你面前故意摔壶，是试探你的功夫，你还傻傻的卖弄！”
　　燕十三委屈，他并非卖弄，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燕十三低声道：“主上，既然少爷已有觉察，您何不将计划告诉他，让他助您一臂之力？”
　　叶总镖头叹道：“还不是时候，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性子太过执拗，现在告诉他，他只能坏事。而且，他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了，最近你多提防着他些，我也想办法找个借口把他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