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飏飏归去

8、第七章

　　一整夜，叶涵想了很久，越想只觉得益发惊心，第二天，天刚亮，叶涵就醒了，才起身就觉得头晕欲眩，想来是昨夜的软筋散效用未褪。叶涵走到井旁，兜头浇下一桶沁心凉的冷水，叶涵这才觉得好些。叶涵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早早的就唤醒了赵蓉儿，还笑着对那管家道：“备马，蓉儿第一次来京城，我陪她去逛逛，午饭我们在外头吃。”
　　管家应了声便去准备马，叶涵唤醒了赵蓉儿，带了她四处游逛，挑了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
　　当赵蓉儿跟着叶涵买了一块将近二百两银子的砚台时，好奇问：“师兄，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叶涵道：“前些日子多亏得孙丞相府上照应，今日我们也该登门说一声谢。”
　　赵蓉儿一听是去曲无瑕那里，顿时两颊微微飞了红，专心帮叶涵挑起了东西。
　　两人在酒楼里吃完了午饭，便登门丞相府，丞相并不在府里，倒是那个管家见了二人。那管家见了二人，虽然言语客客气气，可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叶涵捧上了几份礼，还给管家额外塞了几个金稞子，客客气气的说多谢这几日的照顾，那孙管家顿时和善了些，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还絮絮叨叨与叶涵聊了一会儿，叶涵问起曲无瑕，管家道曲无瑕还在宫里，孙老爷却老大不乐意，今日便进宫面圣，说是无瑕毕竟是个男孩儿，呆在后宫里总不合适，想把他带回来。
　　叶涵道：“我们兄妹现在落脚于定安镖局里，若是无瑕回来，烦您告知一声。”
　　那管家点头应了，叶涵便带了赵蓉儿客客气气的告了辞。出了丞相府，叶涵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见了，满心的愁绪，可赵蓉儿却丝毫未有觉察，只一个劲抱怨没有见到曲无瑕，回定安镖局前，叶涵拉了赵蓉儿偷偷嘱咐：“蓉儿，这两天你要格外小心，昨晚有人夜袭。”
　　赵蓉儿一愣：“夜袭？我昨晚上倒是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后来人又散了，我就又睡了。”
　　叶涵道：“蓉儿，定安镖局你是不能再住了，你今晚暂住客栈可好？”
　　赵蓉儿脸色顿时一变：“又是客栈！又脏又破的地方，除非你陪我一起住，不然我不去！”
　　叶涵耐了性子道：“蓉儿，我得回去，我们两人在一起目标太大。”
　　赵蓉儿冷哼一声：“不想收留我就直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晓得！你们一家子都想把我这烫手山芋赶出去，省的我连累你们，是不是？！”
　　叶涵脸色只气的又青又白，他就是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十五岁少年，只觉得又委屈又恼怒，扭过头再也不理赵蓉儿。
　　赵蓉儿自讨没趣，又哭闹了一通，抽抽噎噎的跟着叶涵回了镖局。
　　才进大门，就看见门外好几辆马车，上头插着定安镖局的旗帜。叶涵又喜又惊，也顾不上和赵蓉儿怄气了，一个飞身就冲进屋子。
　　堂上正位上坐着一个男子，灰袍长衫，腰间缠着一柄长剑，看着颇是儒雅。
　　叶涵叫了一声爹，一时间喜形于色。
　　那男子便是叶总镖头叶知秋。叶总镖头拍拍儿子肩头，笑道：“长大了，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赵蓉儿站在门口，叶总镖头看见她，笑道：“赵姑娘，好久不见了。”
　　赵蓉儿因为刚才哭过，眼圈还是红的，对叶总镖打了个招呼：“叶叔叔。”
　　叶总镖头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涵儿欺负你了？”
　　赵蓉儿红着眼睛点点头，哽咽道：“他要赶我走！”
　　叶总镖头伸手在叶涵脑门上磕了一下，嗔道：“还不给赵姑娘道歉？我已经听你陈叔说了，既然你和赵姑娘已经定了终身，那这儿就是她的家，你不许再欺负她，知不知道？”
　　叶涵忙对赵蓉儿拱拱手：“师妹，是我不好，你消消气。”
　　叶总镖头对陈镖头笑道：“小孩子，吵吵才亲，对了，客房湿潮，你去把涵儿的屋子收拾收拾给赵姑娘住，涵儿跟我住就成，正好我那屋连着个暖阁。赵姑娘你自己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尽管开口，这里便是你家，我已经让绸缎庄的钱老板带了样子来，你去挑个花样子，让钱老板绣一套新褥子被子，正好天凉了，再量身做几件新衣裳。”
　　赵蓉儿这才开心了些，道了声谢谢叶叔叔，便随了陈镖头走了。
　　人都走了，叶涵才低声道：“爹，对不住。”
　　叶总镖头却笑道：“对不住什么？”
　　叶涵道：“蓉儿的事儿，我没和您说就擅自把她带到镖局来了。”
　　叶总镖头伸手揉揉他的头，和蔼一笑：“就为了这事儿你要撵她走？”
　　叶涵摇头道：“我没要撵她走，昨晚有人夜袭镖局。”
　　叶总镖头一愣，回身关了门，对叶涵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叶涵道：“昨晚上蓉儿嫌客房简陋，我就把我的屋子换给她，我留在客房，半夜时候，有人用软筋散想迷晕我，好在我及时发现，可陈叔却跟我说没有人进过镖局，我觉得他是在刻意为谁掩护。”
　　叶总镖头道：“你是说你陈叔可能是魔教的人？”
　　叶涵摇摇头：“不知道，只是陈叔和我说过，留下蓉儿只怕会给镖局招灾，但这不能说明陈叔是金乌教的人，只是现在万事扑朔迷离，所以我想蓉儿暂住到客栈，可是这丫头被惯坏了，不肯一个人住在外面，所以才和她拌了两句嘴。”
　　叶总镖头脸色沉了沉，许久却又叹口气笑了，他拍拍叶涵肩头：“好孩子，长大了，也有担当了，爹很高兴。这事儿你不必再操心了，一切有爹在，你和蓉儿尽管安心住下。”
　　叶涵点点头，这么多天，颠沛流离，突而得了父亲这句话，叶涵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仿佛一瞬间有了着落。
　　父子俩说了会儿闲话，晚膳备好了，赵蓉儿换了一身新衣裳，重新又开心起来，吃饭的时候已经不再计较叶涵和他拌嘴的事情。
　　叶涵昨夜中了软筋散，又守在蓉儿门口一晚上，今天累了一整日，大约又受了凉，精神十分不济，吃完了饭，叶涵便早早回去歇息了。
　　叶总镖头回屋的时候，叶涵已经睡下了。叶总镖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摸摸他额头，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叶涵顿时醒了，睁眼看见叶总镖头，叫了声爹。
　　叶总镖头笑道：“怎么累成这样？睡吧。”
　　叶涵揉揉眼睛坐起来：“睡了一觉，现在不觉得困了。”
　　叶总镖头道：“涵儿，你知道那天阳心法吗？”
　　叶涵点点头：“魔教就是为了这个才灭了嵩山满门。”
　　叶总镖头道：“我也听说了，那你晓不晓得这心法的下落？”
　　叶涵摇摇头：“不晓得。”
　　叶总镖头皱了眉：“你师父师母临死前可曾交代过什么？”
　　叶涵道：“他们被害的时候，我不在他们身边，而且事情太仓促了。”
　　叶总镖头思索道：“那蓉儿呢？她知道些什么？”
　　叶涵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与她细聊，不过蓉儿是藏不住话的人，她大约是真的不晓得。”
　　叶总镖头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好了，夜深了，你睡吧。”
　　一夜无梦，第二日，叶涵起了大早，叶总镖头也醒了，叶涵唤了仆人打水进来，父子二人梳洗了，管家进来说，有客来访，是找叶涵的。
　　叶涵一愣：“有客？是谁？”
　　管家道：“是个小公子，年纪轻轻，看打扮排场像是官宦公子，说是姓曲。”
　　叶涵笑道：“是无瑕！爹，我先去了！”
　　管家笑道：“少爷别急，赵姑娘已经在厅里陪着那小公子了。”
　　叶总镖头笑道：“这个曲公子是谁？”
　　叶涵道：“他是孙丞相的外甥，赴京赶考途中救了我，也是我和蓉儿的救命恩人，人很好，性子也好，长的也好。”
　　叶总镖头玩味道：“是曲公子，不是位小姐？”
　　叶涵微微有些羞嗔道：“不跟您说了，反正您见了他就知道了。”
　　叶总镖头不再逗他，只笑道：“等我会儿，等我换了衣裳一起去见那个曲公子，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爹该去亲自谢他。”
　　叶涵点点头，捧了衣裳亲自伺候叶总镖头换上，父子俩一起到厅里时，正听见赵蓉儿银铃似的笑声，赵蓉儿双颊飞红，笑道：“真的那么有意思？”
　　曲无瑕道：“真的，我亲眼看到太后那只猫儿溜到御书房里偷鱼，那只素赤的兰寿和琉金是刚从东瀛进贡来的名品，平常陛下都当成眼珠子似的，那猫儿一爪子一个，把鱼儿拍到地上，囫囵一口就吞了进去。”
　　叶涵笑道：“无瑕！你来了！”
　　曲无瑕见到他，顿时奔过去，拉了他的手笑道：“叶大哥。”
　　叶涵笑着拍拍他手臂，回头对叶总镖头笑道：“爹爹，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无瑕，无瑕，这是我爹。”
　　曲无瑕今日穿了一袭纯白的貂裘，趁着粉色的小脸，皮肤白皙细嫩的几乎能滴出水，对叶总镖头笑道：“叶叔叔好。”
　　叶总镖头对他点头笑道：“曲小公子，别客气，我还得谢谢你救了犬子和赵姑娘。”
　　曲无瑕笑道：“叶大哥是我的好朋友，救他是应该的，叶叔叔别客气才好。”
　　叶总镖头哈哈一笑：“真是个好孩子，难怪涵儿那么赞你！”
　　无瑕的小脸顿时一抹殷红，他悄悄拉了叶涵手臂：“叶大哥，你怎么赞我的？”
　　叶涵一怔，低头看着无瑕那娇憨的模样，心头微漾，不自然的别开头：“没什么。”
　　叶总镖头却笑道：“他赞你人好看，性子也好。”
　　叶涵嗔道：“爹，您胡说什么？”
　　叶总镖头对无瑕笑道：“叶小公子，今日皇恩寺有庙会，很热闹，就让涵儿和蓉儿陪你出去逛逛，我还有点杂事，先不陪你们了，等晚上回来给你们备宴，也好尽地主之谊。”
　　叶涵点头应了，赵蓉儿道：“曲公子，师兄你们等等我，我去换身衣裳~~”
　　叶涵道：“好，师妹快些。”
　　蓉儿嗔道：“女孩子梳洗打扮怎么可以催嘛？师兄真是的！”
　　叶涵苦笑，曲无瑕却笑道：“不着急，赵姑娘慢慢打扮就是，叶叔叔，您且忙您的，不必陪我，叶大哥在呢。”
　　等赵蓉儿走了，无瑕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珠串，塞在叶涵手里：“叶大哥，这个给你。”
　　叶涵只见手里一串琥珀佛珠串儿，十八颗颗颗晶莹浑圆，质地纯正，用手一碾，顿时指上带上一股子松香，珠串底下的穗子是明黄的颜色，一看就是皇家之物。叶涵自然知道这珠串儿不是凡品，正要推辞，却见无瑕道：“这是太后给我的，说是□□今年贡上来的，被活佛开过光，能保平安的，没想起来叶叔叔和蓉儿也在，就准备了这一串……”说着，懊恼道：“难怪爹爹和舅舅说我像小孩儿，事儿总想不周全，真是对不住，下回一定给赵姑娘补份礼。”
　　叶涵忍俊不禁，也打消了推辞的念头，珍而又重的把珠串儿收进怀里，笑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无瑕顿时眼里泛出了光彩：“真的？！”
　　叶涵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由得失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我也要挑一件东西给你，无瑕你喜欢什么？”
　　无瑕笑道：“什么都好，叶大哥送的，我就喜欢。”
　　等赵蓉儿打扮出来，三人骑了马便去了皇恩寺。叶涵总觉得有人尾随，无瑕只笑道：“是刀奴，他们总不放心我出来，跟着叶大哥怎么可能会有意外？他们真是多虑了。”
　　叶涵一笑了之，心里却暗笑道，若是他们能放心让无瑕一个人出门，自己才会觉得匪夷所思了。庙会虽然热闹，但却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叶涵本想挑个东西做回礼，东拣西看却也未见合适的，只能作罢，无瑕倒不在意，叶涵给他和赵蓉儿买了不少小吃食，什么糖葫芦山楂糕豆腐脑，无瑕和蓉儿只吃的餍足，午饭都不曾正儿八经的吃什么。
　　傍晚时候，叶涵本想早早回镖局，曲无瑕却笑道：“叶大哥，你陪我拜拜菩萨，我想求一签。”
　　叶涵笑道：“求什么？”
　　曲无瑕脸色微红，半晌才低声道：“求……姻缘。”
　　叶涵调侃道：“无瑕可是有意中人？”
　　曲无瑕怔了怔，半晌才红了脸，微微点了点头。
　　赵蓉儿看着无瑕那精致如仙子的面容，听到意中人三个字，脸不由得红了。
　　三人进了庙里，无瑕双膝跪下，虔诚三拜，这才取了签筒，抽了一根，解了签，却是一句‘登山不见神仙面，莫若归休更勿提’，那老和尚以眼观鼻：“施主求什么？”
　　曲无瑕道：“求姻缘。”
　　老和尚道：“若论姻缘，便是楚襄王梦醒阳台之时，一场镜花水月，姻缘难成，还请施主莫要执念，阿弥陀佛。”
　　曲无瑕的脸色暗淡下来。
　　赵蓉儿忙道：“无瑕，这种问卦求签的不可全信，只要有情人，终能成眷属。”
　　曲无瑕强笑道：“我知道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