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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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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一行人到了京城。
才到城门口,只见长长的一队车驾早已侯在门口,带头的老管家远远的就唤道:“可是表少爷?”
书奴笑道:“是,孙管家,是少爷来了!”
那老管家忙带了人迎上来:“我的表少爷,您终于来了,老爷天天念叨着,接风宴已经给您备下了。”
曲无瑕挑了帘子笑道:“孙叔,这么晚,怎好劳您等我,您还怕我找不到舅舅家?”
孙管家笑道:“你这小祖宗,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申时就关城门,我要不来等你,还能让你在城外过夜?”
曲无瑕笑着道了谢,一行车驾在丞相府的朱门前停了下来。
叶涵一怔,曲无瑕虽然提过,他舅家在朝中颇有关系,但却没料到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孙丞相。
才进府厅,一个紫袍的中年男子迎出来,无瑕掩饰眼圈红了,扑过去跪在那男子面前:“暇儿给舅舅请安。”那紫袍男子慌忙抱了无瑕到怀里,叹道:“好孩子,好孩子,这么多年不见,长高了,也俊俏了,快让舅舅看看!”
无瑕带了鼻音哝哝道:“舅舅,无瑕想死你了。”
孙老爷抱了他笑道:“好孩子,舅舅知道,好孩子,这些年过的还好?你爹是个武夫,当年他带你回去舅舅就不放心,你母亲不在了,他能照顾的了你?等你秋试罢了,无论能不能考得功名,舅舅都帮你在朝里讨个官职,男孩子,走仕途才是正路,再者留在舅舅身边,舅舅也放心。”
无瑕嘟了嘴道:“舅舅,爹爹待我很好,我才不要您帮我讨官职,今年秋试,不中功名,暇儿就不回来见您。”
那孙老爷哈哈笑了起来:“男孩子有志气自然是好的,可你身子弱,读书也不能太过拼命。”
孙管家笑道:“老爷,表少爷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少爷和客人先入席,饿坏了表少爷心疼的还是您是不是?”
孙老爷笑道:“没错,舅舅糊涂了!”
无瑕回头拉了叶涵对孙老爷笑道:“舅舅,这是叶涵叶大哥,这位是赵姑娘,都是暇儿在途中结识的朋友,这是秦芜寒,书奴和刀奴,您都见过的。”
孙老爷倒没什么表示,只是对叶涵和赵蓉儿点点头,淡然道:“几位入座吧。”
叶涵知道这是家宴,便识趣的一拱手:“孙大人,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实在失礼,不好再叨扰,先告退了,等明日沐浴更衣,再来道谢请安。”
孙老爷点点头:“好,孙管家,你带这位少侠去客房歇息。”
叶涵给赵蓉儿使了个眼色,赵蓉儿却无动于衷,站在曲无瑕身后,不知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叶涵叹气,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自己先离开了。
家宴不大,上席的只有无瑕舅甥二人,连秦芜寒都未曾上席,只有赵蓉儿坐在下首。
无瑕见了这架势,不由怔道:“舅舅,舅母呢?几个姐姐呢?怎么都不在?”
孙丞相叹道:“公主前年便去世了,你最小的毓秀姐姐今年年初也嫁人了,嫁给了淮南王的世子,远在陈州。”
无瑕红了眼圈,想起温婉的公主舅母和三个姐姐,又悲了一场。
多了一介外人,孙丞相相当不悦,早早的结束了晚宴,末了,不动声色道:“管家,带赵小姐下去休息!”说罢,回头对曲无瑕笑道:“无瑕,今晚你就在舅舅屋里歇息吧,你那屋里地龙还没生起来,晚上天冷,舅舅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曲无瑕笑着点点头。舅舅和他的生母是同胞兄妹,外公外婆去世的早,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孙丞相对其妹疼爱有加。前朝皇贵妃当今太后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姑母,怜他们兄妹二人孤苦无依,便把孙家幼妹接进了宫里,而宫里男女大妨,孙家少爷即使年幼,也毕竟是个男子,绝不可进宫,只能留在先人的老宅子里。好在他争气,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得先皇器重,年方而立便位居一品。
而当时太子,如今的圣上并非太后嫡出,太子生母身份卑微,才生了太子就难产而死,而太子被收养进孙妃宫里抚养,与孙家小姐也是极熟的,孙小姐比太子年长七岁,自小照顾他长大,长姐为母,太子与她比与自己的母妃还要亲近。后来孙家小姐十七岁的时候,出落得仿佛出水芙蓉,当时先皇昏聩,非要纳比他年幼二十多岁的孙小姐为嫔,孙妃为此都气的生了病,多亏了当时一个江湖客,潜入宫中带走了孙家小姐,这才断了那老昏君的念头,不久,那老昏君也驾崩了,新皇登基。
一直到无瑕五岁的时候,曲父才抱了他回京,那时他母亲已经病逝,而他体弱多病,曲父不得已送他入京寻医。
那时孙丞相娶了当今圣上的长姐升平公主,身份显赫,仕途如日中天,见到妹妹的独子,百感交集,便禀奏了太后和圣上,请了首席御医许济为其救治,才捡回了无瑕一条命。那时圣上还不到弱冠之年,太后便把无瑕留在了宫里,给皇上伴读,皇上对孙家小姐亲厚,对粉妆玉琢的无瑕也多有拂照,甚至比对自己那几个亲弟弟还亲厚三分,后来无瑕十四岁离京的时候,他抱了皇上的腰哭的一塌糊涂,眼泪鼻涕糟蹋了一身龙袍。
舅甥二人抵足而眠,孙丞相一共三个女儿,却膝下无子,对无瑕的宠溺比自己的亲生女儿更甚三分,无瑕自小就乖巧,体弱多病,却温柔善良,实在惹人怜惜。孙丞相欣慰之余,却又挂心,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是勾心斗角,无瑕这个性子,孙丞相真怕他受人利用被人欺负了去。今日回来,无瑕带回来两个江湖朋友,特别是那个赵蓉儿,让孙丞相心里格外疙瘩,他总觉得这女孩儿别有居心,又怕无瑕情窦初开喜欢上赵蓉儿,在孙丞相看来,自己这个冰雪可人的外甥,就是金枝玉叶也配不上,更何况赵蓉儿这种江湖女子?
两人聊了半宿,一直到三更才睡下,第二天,孙丞相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无瑕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孙丞相也不吵他,一直到戌时,无瑕才惺忪的睁了眼,看见丞相,甜甜一笑:“舅舅~~”
孙丞相笑道:“懒猫儿,还不起身?”
无瑕起身洗漱着衣,下午宫里的太监就来传旨,要他进宫面圣。
无瑕也十分想念圣上和太后,换了衣裳便进宫了,一直到亥时,宫里的太监来传旨,说无瑕在宫里小住几日,近日不回丞相府了。
叶涵一连好几日也不见了孙丞相和曲无瑕。一直住在丞相府也不是长远之计,刚来的第二天,赵蓉儿便和他抱怨说孙大人昨晚宴席间不理她,见了面也不和她打招呼。叶涵苦笑,要知道那是丞相,又怎么待见两个小小的江湖草莽?赵蓉儿是在嵩山被宠惯了的,受不得别人忽视冷落她,叶涵深知师妹的小姐性子,生怕她开罪了丞相,所以第三日上,便和孙管家辞行了。叶涵父亲开的是镖局生意,虽然本家是在宁州,但在京城也有分局,叶涵打算先投奔父家,再做打算。
那孙管家一点也没有留客的意思,客客气气的准备了马车和三百两的盘缠,把二人送出了府。为此赵蓉儿还闹了一通,怨叶涵不曾和她商量一声便告辞离开。
叶涵和她也说不通,只能苦笑的带了她去定安镖局在京里的分局先安顿下来。分局的总镖头是叶涵父亲的拜把子兄弟,姓陈,人都称一句陈总头。
叶涵到分局的时候,陈总头出门迎了他,见面只寒暄的跟赵蓉儿客气了几句,便派人给赵蓉儿收拾了客房,让人带赵蓉儿下去休息。
赵蓉儿才走,陈总头就收了笑意,对叶涵道:“你跟我进来。”
叶涵心里咯噔一下,陈总头的心思,他约莫已经能猜到了,金乌教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他在投奔定安镖局前,也有过思量,所以情愿带着赵蓉儿江湖奔波也迟迟未曾动身投靠父亲,他也怕给父亲带来杀身之祸。可如今一来是秦蚀月这么久未曾追究,二来的确是无路可走了,他就是再聪明能干,也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叶涵思前想后,他觉得秦蚀月也不是那么凶残不讲理的,所以才想起先到分局来避避风头,找父亲和几个叔伯商量商量。
陈总头一直把叶涵带到书房,让小厮在门口守着,亲自关紧了书房门,才背了手叹口气:“嵩山的事情,我听说了。”
叶涵恭敬道:“陈叔叔,我已经和蓉儿私定终身了。”叶涵已经能预料陈总头下一句定然是逐客令的,倒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果然,陈总头一听这话,顿时急得直拍桌子:“糊涂!糊涂啊!”
叶涵垂了头低了眉只等陈总头开口。
陈总头道:“你知道嵩山招惹的是谁?!”
叶涵道:“金乌教,小侄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
陈总头拍了桌子喝道:“那你还不晓得厉害?!”
叶涵抬了抬,眼神清冷:“那陈叔叔的意思呢?”
陈总头鬼鬼祟祟的探头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要我说,赶紧让她走才是正经!”
叶涵叹了口气,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叶涵还记得陈镖头有一次和父亲同上嵩山,赞不绝口说嵩山是名门大派,还说叶涵能入嵩山是祖上积德,临走还暗示叶涵要和与赵蓉儿多亲近。叶涵沉吟了片刻,低声道:“陈叔叔,此事事关重大,你我都不好擅作主张,烦您飞鸽传书给家父,让家父拿主意。”叶涵已经拿定了主意,若是父亲不愿收留赵蓉儿,他也能谅解,毕竟定安镖局上上下下数百口,父亲不能拿一大家人来冒险。若是父亲当真不能收留二人,那叶涵打算带了蓉儿浪迹江湖。
陈镖头想了片刻,只叹口气:“只能如此了,我这就修书给总镖头。”
叶总镖头的飞鸽传书很快就到了,信上说让赵蓉儿安心住下,还说他已经启程,很快就抵达京城。
叶涵庆幸之余,也敬佩父亲的仁义和勇气,但同时又有些忧心。毕竟父亲这一收留,便是与金乌教为敌了。叶涵细细整理从嵩山灭门后的细枝末节,听秦蚀月的意思,那金乌教是为了什么天阳心法才灭了嵩山满门,这天阳心法自己闻所未闻,叶涵想了想,现下只能去找师妹了,或许师妹知道些什么,他倒不是贪图那心法,只是觉得手里多握一些筹码,对上金乌教的时候,也好多些胜算。
叶涵到赵蓉儿房里时,赵蓉儿正在闹脾气,她嫌床褥不软,料子不新,屋子陈旧。叶涵打量了一眼这屋子,是分局里的客房,许久没有人住过了,隐隐的是有一股子湿潮味儿,连被褥都带了湿气。叶涵道:“蓉儿,要不你住我的屋子,我住客房。”
赵蓉儿哼了一声,表示赏光,叶涵带了赵蓉儿到自己房里,但赵蓉儿毕竟还是个黄花闺女,因为怕有损蓉儿名声,叶涵也没惊动仆役,亲自带了赵蓉儿到自己房里,又给她点了熏香,换了干净被褥。叶涵这间屋子是正厢房,一直有人收拾,虽然比不得丞相府的奢华,但还算干净整洁,赵蓉儿显然满意许多,坐在床沿,对叶涵道:“师兄,我要睡了。”
叶涵这一折腾,也没心思再追问了,打了水洗漱罢了便回了客房歇息。
四更天。叶涵被惊醒了,那是种香甜的味道,是软筋香。叶涵顿时屏住了呼吸,伸手抓起床头的剑,躲在床后,站起身的时候,才觉得腿脚发软,想来刚才已经吸入了软筋散。叶涵浑身都难受,可脑子却异常的清醒,来夜袭的人用迷香,显然是不想惊动外人,这与魔教一贯嚣张的作风十分不符;而且这屋子本该是师妹住的,那来人想迷昏的是师妹?
门吱拉一声开了,两个黑衣人走进来,伸手就向床上抓去。
叶涵回身,一剑架在那黑衣人脖子上:“你们是谁?!”
那两个黑衣人一惊,一掌劈向叶涵,叶涵回身一躲,那两个黑衣人转身逃了。叶涵中了软筋散,也无力远追,只大喝道:“来人!来人!抓刺客!”
叶涵这一嗓子,顿时惊动了管家和护院,熙熙攘攘的点了灯笼,齐集到院子里。
陈镖头急急赶来:“少主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叶涵眼前有些发花,他还是强撑了身子道:“陈叔,有刺客,快派护院追!”
陈镖头眼神乱飘:“没见外人啊?小涵,你是不是看错了?”
叶涵听了这话,顿时起了戒心,冷冷看他一眼,又四下打量了护院,缓缓道:“兴许是我看错了,好了,对不住,大家回去睡吧。”
陈镖头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这些天你也累了。”
叶涵嗯了一声,看着诸人都散了,自己抱了剑坐在蓉儿门外,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