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飏飏归去

6、第五章

　　第三天上，赵蓉儿的身子便没有大碍了，曲无瑕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赵蓉儿，还把书奴留给她赶车并随身伺候，自己又买了一辆马车与叶涵共乘。
　　新买来的马车虽然是市井最好的，但到底不比原先那个，赵蓉儿见曲无瑕如此拂照他，不由得感动。
　　赵蓉儿虽然从小就是众星拱月的被宠着，但毕竟是江湖人，虽然从未短过什么，但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了曲无瑕这般精致。
　　晚上投宿的时候，刀奴早就包了整整一个客栈，请了当地最好的厨子。赵蓉儿笑着叹了一声，说想吃虾饺儿，可这里不靠海，虾也算稀罕物，可两个时辰后，一碗虾饺就端到了赵蓉儿的面前。
　　往常赵蓉儿和父母师兄弟出门在外时，都是风尘仆仆，莫说天天洗浴，就是用热水擦身都是奢望。可当晚赵蓉儿餍足而返时，两个丫鬟已经在屋里侯着她了，一个丫鬟捧了一身崭新的中衣，另一个已经备好了香汤沐浴。
　　赵蓉儿泡在加了精油的香汤里，捧了一手殷红的花瓣，这时节，鲜花价值不菲。
　　赵蓉儿沐浴罢了，换了崭新的中衣，那中衣是上好的湘绣缎子，素白如雪，用同色的银线绣了云纹和牡丹。赵蓉儿换上了，那两个丫鬟服侍了她睡下，床是楠木雕花牙床，帐是鲛绡绣团花牡丹帐，被是蜀绣百鸟朝凤云锦被，床头挂的是杜衡香篆熏香，全是簇新的。
　　赵蓉儿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沉。
　　第二天一早，赵蓉儿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床头那两个丫鬟已经捧了洗漱的铜盆和痰盂等着伺候了，赵蓉儿用粗盐漱了口，又洗了脸，那两个丫鬟替她梳头换衣，用桂花精油梳顺了长发，理了鬓角，用羊脂玉镶金的步摇固定了，调了浅粉的胭脂淡淡的抹了颊，鹅黄的花黄贴额，一袭葱绿的罗裙，月白的掐腰锦袄，还有一个浅绿绣碎鹅黄桂花的披肩。
　　赵蓉儿本就爱美，这般一打扮，只觉得益发神气，兴致冲冲的跑到堂里，叶涵和曲无瑕都在，正在用早膳。
　　赵蓉儿跑到叶涵面前，带了三分羞涩：“师哥，好不好看？”
　　叶涵对曲无瑕拱手道：“劳无瑕费心了，愚兄和蓉儿都是粗惯了的人，无瑕你别再麻烦了。”
　　赵蓉儿听得这话便不乐意了，她一向觉得自己身娇肉贵，什么叫粗惯了，师兄这般编排她，她十分不乐意。
　　曲无瑕温和笑道：“叶大哥，你别这么见外。”说罢，看向赵蓉儿道：“赵姑娘果然是天姿国色。”
　　赵蓉儿又是喜欢又是羞涩，道了谢，说着，睥睨了她师哥一眼，嗔道：“还是曲公子会说话！”
　　叶涵苦笑，如今二人寄人篱下，事事都需要仰仗曲无瑕，已经欠了他的大情分，可蓉儿还不知进退，着实让人为难。
　　天朗气清，秋高气爽。
　　途上，曲无瑕起了兴致，不乐意窝在马车里，却说想要骑马，邀了叶涵一起策马游玩。
　　刀奴备了两匹马，一匹的卢如雪，一匹赤兔殷红，都是上等骏马。
　　曲无瑕笑道：“你先挑。”
　　叶涵道：“两匹都是绝世奇马，还有什么可挑。”
　　曲无瑕偏偏头，笑道：“那这匹赤兔给你吧。”
　　叶涵点点头，两人翻身上马，按辔慢行。一路秋阳晴朗，暖意融融。
　　赵蓉儿挑起车帘，看着车侧那一双少年英雄，曲无瑕一袭白衣翩跹，白马如雪，温文雅致，衬得他仿若谪仙，一身雪白，只肩上一袭朱红的披风，随风飘舞，只让无瑕看起来格外的抢眼。而叶涵相比之下就黯淡许多，虽然也是修长硬挺的身材，可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沾满了灰尘，连那匹英姿飒爽的赤兔相比之下也显得逊色了。赵蓉儿每次经过曲无瑕时，曲无瑕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好闻的熏香味道，清爽却不俗，而师哥身上却总带着一股子风尘味；曲无瑕的衣服一直都是干净华贵的，从来没有连续两天穿过同样的衣裳，而师哥那身灰衣短打，自从从嵩山奔波逃亡，就没有换过。当曲无瑕策马从赵蓉儿车侧飞驰而过时，赵蓉儿眼神黏在曲无瑕身上，少女情怀，少女的梦里总是有一位白马白衣的少年英雄，这个梦里的白衣俊朗少年突然和眼前的曲无瑕重叠起来，赵蓉儿再也挪不开，双颊也微微红了。
　　曲无瑕回头对叶涵笑的清朗可人：“我们赛马可好？我要输了，我给你抚琴，你要输了……”
　　叶涵笑道：“我输了怎么办？”
　　曲无瑕想了片刻，偏头笑道：“你要输了就替我抄今晚的功课，可好？”
　　叶涵忍俊不禁：“一言为定。”
　　曲无瑕率先策马飞驰，只惊得书奴在后头哇哇大叫：“公子使不得！万一摔了可怎么好？！”
　　叶涵忙策马追上去，他倒不是贪功争输赢，只是担心曲无瑕有差池，追上去以防万一。
　　曲无瑕才策马飞奔了十几丈远，突然一个黑影飞身上去，一把按住了无瑕那匹的卢骏马的头。
　　那匹疾驰的骏马顿时被那人单手按的动弹不得，刨了一地的尘土飞扬。
　　叶涵一惊，来人功力不弱，他慌忙策马到无瑕身畔，还未来得及发问，曲无瑕已经撇了嘴，嗔道：“芜寒，你干什么拦我？”
　　来人拉了的卢辔头，笑道：“谁许你这般疯跑的？”
　　无瑕吐吐舌头，对叶涵苦了脸道：“这回算我输了。”
　　叶涵笑道：“这一局算是平了，晚上我帮你抄功课。”
　　无瑕低了头趴在马上，对秦芜寒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芜寒刮了刮他的鼻头：“这些天一直跟着你，大哥要我暗中保护你，要不是你胡闹，我怎会现身？”
　　无瑕吐吐舌头，趁着微红的双颊，格外娇憨可爱。
　　无瑕被秦芜寒和书奴半哄半逼着上了马车，叶涵陪了他留在车上，秦芜寒策马守在车边。无瑕对叶涵笑道：“叶大哥，这是秦芜寒，功夫很好，连爹爹都夸他的。”
　　叶涵这才细细打量起那年轻人，年岁和自己差不多，面容英挺潇洒，叶涵想起秦寒那单手按住的卢的功夫，想来无瑕的话不假。
　　无瑕又对秦芜寒笑道：“这是我刚结识的好友，叶涵叶大哥。”
　　秦芜寒看了叶涵一眼，笑吟吟的打量了几眼，却不说话。
　　无瑕趴在车窗上，偏头问秦寒：“爹爹身体还好吗？”
　　秦芜寒点点头：“主上身体很好，只是吩咐你要多注意身子，等秋试完了主上说要亲自去京城给你庆功去。”
　　无瑕娇憨的笑道：“还是爹爹最好啦。”
　　叶涵这般细细打量起无瑕的侧脸，要算年龄，无瑕只比自己略小，却是一团天真烂漫，叶涵想，这么干净可爱的孩子，难怪众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眼珠子似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