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飏飏归去

4、第三章

　　第二天，将近戌时，叶涵才醒。
　　曲无瑕还在睡，晨光透过竹帘子映在他清秀的面庞上，剔透的晶莹。叶涵愣了愣，昨夜天色昏暗，今日借了这晨曦，只觉得这曲无瑕竟比赵蓉儿更加精致和秀美。
　　帘子微微一掀，书奴探头进来，做了个噤声手势，比着口型道：别吵醒公子。
　　叶涵点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大约半个时辰，曲无瑕也醒了，书奴忙打了水给他洗漱，又伺候他穿了衣裳，讨巧的笑道：“公子，路上没火没灶，也没给您备正而八经的饭，您要不先吃点心垫一口？还有一个时辰就能进城了，到时候再备膳？”
　　曲无瑕点点头：“反正也不饿，叶大哥，你呢？”
　　叶涵道：“无瑕别操心，我也不饿。”
　　曲无瑕笑道：“等到了城里，我可得好好请你一顿，可不许推辞~”
　　叶涵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师妹现在命在旦夕，我就不多留了。”
　　曲无瑕一愣：“命在旦夕？怎么了？是病了吗？叶大哥你别客气，爹爹和我舅舅身边尚有几个名医，若是用得上，您千万别客气。”
　　叶涵苦笑的摇摇头，却也不敢多说。只想着到了城里，就买马匹赶往嵩山，他也怕连累了曲无瑕。
　　曲无瑕一直把叶涵送到城里，叶涵道：“无瑕，谢谢你，你赶紧走，别在这里多做停留，我惹上了厉害人物，只怕要连累了你。”
　　曲无瑕听见厉害人物四个字，顿时怔了怔，眼看着叶涵远去的背影，忙唤过了书奴：“书奴，你轻功好，跟着叶兄，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
　　书奴一怔，撇了嘴：“公子，主上吩咐书奴，不许离您身儿……”
　　曲无瑕道：“那爹爹还吩咐你要听我话呢，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书奴愣了半天，两眼水汪汪的：“公子……”
　　曲无瑕哄他：“乖书奴，快去啊，不然可就跟不上了，有刀奴陪着我，再说秦护法就在附近呢~~”
　　书奴嘟着嘴抱怨了几句，还是运起轻功，跟了叶涵。

　　叶涵没有上嵩山。
　　他知道金乌教的人要么就是已经抓了蓉儿；如果当真如秦蚀月所说，魔教的人不曾离开过嵩山，那蓉儿怕是早就被抓去了；若是秦蚀月只是虚张声势，蓉儿不曾落入他们魔教手里，那魔教的人肯定是盯准了自己，等着自己带路找蓉儿下落。
　　所以叶涵没有去嵩山，反而，他绕道去了太平州毗邻的宁县。
　　叶涵这几晚上二百多里，只苦了书奴，跟着他从宁县绕到瀚洲，从瀚洲又绕到齐川，来来回回，腿跑细了一圈儿。

　　第十天，齐州。
　　秦蚀月谪仙似的身影，在叶涵看来，仿佛鬼魅。
　　秦蚀月傲然一笑：“你输了。”
　　叶涵道：“我师妹呢？”
　　秦蚀月道：“抓了你，她便不足为患。”
　　叶涵道：“秦护法，我们的赌约你还记得？若是十天内，叶涵和师妹能侥幸逃出秦护法的手掌心，秦护法从此不许再追究我兄妹二人，现在叶涵是落网之鱼，自然无话可说，可我师妹还不在你手里，也就是说蓉儿侥幸得脱，秦护法是不是按约不再追究我师妹？”
　　秦蚀月一愣，旋即冷笑：“你倒是胆大，还没人敢这么耍弄我。”
　　叶涵面上镇定，可心下忐忑不已。
　　秦蚀月冷哼一声：“叶涵，平心而论，若是你不跟我玩这文字游戏，你能赢我？”
　　叶涵摇头：“不能。”
　　秦蚀月显然十分满意，他得意的看了叶涵一眼：“好，你只要交出天阳心法，我不但不追究那女孩儿，还会留你性命。”
　　叶涵苦笑：“我若是说我和师妹从未听过什么天阳心法，你信不信？”
　　秦蚀月的脸色顿时冷峻下来：“叶涵，我赏识你，但也不表示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
　　叶涵摇摇头：“秦护法，这些身外之物，我若是真有，定然毫不犹豫的交给你，换得我和师妹性命。”
　　秦蚀月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不代表你师父那个独生宝贝儿女儿不知道。你以为我真找不到赵蓉儿？！”
　　叶涵一惊，只觉得背后一麻，浑身酸软无力，肩上一阵刺骨的疼，拿剑的右臂已经被卸脱臼。
　　叶涵被封了穴道，虽然行动无碍，可一身内力使不出，比一般莽夫尚不如，自然逃不出秦蚀月的手掌心。
　　秦蚀月倒也不曾折磨他，只带了叶涵回嵩山，秦蚀月的马匹神俊，去嵩山也不过两天路程。
　　秦蚀月倒不曾把叶涵带到金乌教分堂，反而将他安置在自己下榻的私宅里。
　　宅里一共两个下人，是秦蚀月一手带出来的，身手都不错，秦蚀月本人也在宅里，叶涵被封了穴道，自然也逃脱不得。

　　书奴回了曲无瑕处，一五一十的说了。曲无瑕急道：“我还以为叶大哥被什么江湖宵小欺负，没想到是秦护法，这可怎么好？”
　　书奴撇撇嘴：“那可是秦护法亲自下的手，就是主上来了，都不一定能从他手里讨得来人。”
　　曲无瑕顿时着急了：“叶大哥人那么好，秦护法为什么要抓他？”
　　书奴撅了撅嘴巴：“你看谁都是好人，公子，要我说，咱们早点进京才是正事儿，管那些杂事做什么。”
　　曲无瑕不乐意了：“那晚叶大哥都那么狼狈了，还怕连累到我，难道这还不算好人？我不管，无论如何也要把叶大哥救出来，月姑姑都说了，秦护法什么都好，就是面冷杀气重，所以人家才觉得我们金乌教是魔教，好书奴，咱们就是不为叶大哥，也要为金乌教着想呀。”
　　书奴扮了个鬼脸，嘟嘟囔囔道：“月魔那姑奶奶还好意思说别人杀气重？咱教里最大的魔头不就是她吗？”
　　曲无瑕没理会书奴的自言自语，突然跳起来道：“备马，我也要去嵩山！”

　　秦蚀月押着叶涵，在嵩山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秦蚀月听得下人回报，嵩山上掘地三尺，也无赵蓉儿踪影。叶涵这才松了口气。
　　秦蚀月沉吟片刻，突然笑道：“还有个地方。”说吧，拎着叶涵往后山瀑布走去。
　　叶涵心头一紧，咬的嘴唇发白。在嵩山后山瀑布后，有一处水帘洞，那瀑布常年水流湍急，水帘洞洞口窄小，十分隐秘。这是他与蓉儿的秘密花园，连师父师母都不晓得，幼时师兄妹二人常在这里玩过家家，他当爹蓉儿当娘，抱了师母的波斯猫儿当宝宝。但此地只有他和蓉儿知晓，秦蚀月是怎么晓得的？！

　　赵蓉儿果然躲在这里。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熟，提心吊胆了许多日子，被人推怂着押解出来时，又瘦弱又憔悴。
　　叶涵见了她，悲从心起，颤声叫了一声蓉儿。
　　赵蓉儿只扑进了叶涵怀里，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