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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叶涵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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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受了戒礼,再加上伤势未愈,便常常深居浅出,在屋里誊撰经文。那一日,读了报父母恩咒,心里顿时百感交集。自从叶家出事,叶涵一直浑浑噩噩,他且悲,且悔,且恨。悲的是叶家上下百口惨死;悔的是自己糊涂,应该早些察觉,劝服父亲放弃那天阳心法;恨的是自己太过冒失,要不是自己贸然废了父亲武功,叶家或许不至于惨遭灭门。
叶家灭门,据说是被火药炸的尸骨无存,叶涵想祭拜,只可怜连个寄托哀思的坟冢都没有。叶涵叠了元宝和纸钱,在小院里烧了,想起父亲的好,父亲对叶涵一向都是疼宠有加,自从叶涵上了嵩山,父子俩一年难得能见几次,但每次见面,叶总镖头总是要留着不少好玩的稀罕玩意儿给叶涵,都是他大江南北走镖得来的,叶涵母亲早逝,是叶总镖头一点点把叶涵拉扯大,教他习武,教他学文,教他为人的道理,还有成敬,叶涵自幼与成敬一处长大,兄弟俩一起淘气,一起挨打,叶涵没有年纪相仿的兄弟,成敬与他,比之亲兄弟更亲,如今他们惨死,叶涵怎能不悲?叶涵想起往事,不由得怔了,纸钱上的火苗灼了手指才反应过来,一摸颊,竟是泪流满面。
沈醉才进院子,便见着叶涵这副模样,他叹息一声:“哭吧。”
叶涵泣道:“飞残哥,你有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
沈醉眼神迷离:“自然有,我夫人阿紫……那时候,我的模样,比你现在还要不堪,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她气若游丝的时候,我在靴子里插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只要她断气,我就自杀,那时候,连棺木都准备了两份,只是她回光返照时,拉着我的手道:‘我喜欢天下第一的沈飞残,不为人上人,黄泉不相见’。”
叶涵一怔,旋即恍然道:“夫人是怕你寻短见。”
沈醉苦笑:“我与她相知相惜,她的用意我又岂能不知?本来万剑山庄的沈醉,武功平平,那时候虽然万剑山庄藏尽天下典籍和名剑,可我只喜欢谈风弄月,直到阿紫死了,我足足买了一年醉,家里发难倒不是全因为我改万剑山庄为万花山庄,而是当时太颓然,当不起大任。后来索性和家里断的一干二净,更没人管我,我天天烂醉街头自暴自弃。”
叶涵不由得痴了:“后来你又是怎样走过来的?”
沈醉幽幽道:“那时候沦落江湖,醉得不省人事,有一日,在洛阳街头遇到内子往日的好姐妹,姚黄,那女子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质问我这般颓然恣意,可对得起阿紫?她说,阿紫喜欢的是那个拿得起放的下,潇洒风流的少年英雄,不是我这样的醉鬼,她问我还记不记得魏紫临终时说的话,她又说,要是我想再见到魏紫,就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叶涵默然不语。
沈醉揉了揉发红的眼圈,强笑道:“再后来出了许多事,也过了许多年,往事都渐渐淡了。不怕你笑话,我曾找了个江湖术士,问来世姻缘,术士说魏紫是牡丹花精,那朵花是我十世以前种下来的,所以才得了三年姻缘,魏紫报了恩了了姻缘,就该飞升成仙了,我和她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没缘分。这话反而让我想开了,这一世,无论姻缘长短,魏紫一直都在我心里,而下一辈子,喝了孟婆汤,只怕我记都记不住她了。如今能留个念想活着便是,何必在乎是不是在一起?”
叶涵未答话,只是琢磨着沈醉的言下深意,犹自痴了。沈醉信步走到知心亭里,知心亭上一副联子,是魏紫亲手所书: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第二天一早,卓不凡就准时出现在叶涵的餐桌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嘟嘟囔囔:“你这儿早饭比我的好吃多了,飞残哥偏心眼!”
叶涵笑着看看他,又给他添了一碗粥。
正在这时,沈家管家迎上来道:“叶少侠,有个姑娘来找您,说不见着您不会走。”
卓不凡笑得十分猥琐,拿肘子一个劲捅叶涵:“姑娘?哪来的姑娘?漂不漂亮?和你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叶涵一怔:“姑娘?”
卓不凡一副我了解的模样,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往外跑:“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不打扰你。”
叶涵只哭笑不得。随着沈管家到了厅上,厅里坐了个素衫的女孩儿,却是赵蓉儿。
叶涵一怔。
赵蓉儿见了他,眼圈红了,哽咽的叫了一声师哥。
叶涵道:“你怎么来了?”
赵蓉儿的泪水簌簌的掉下来。
叶涵问:“出了什么事?”
赵蓉儿泣道:“师哥,我……我想回嵩山,你陪我回嵩山好不好,我们……我们成亲,我一定做个好妻子,再也不……不任性……”
叶涵拉了她坐下,当初赵蓉儿背婚,他心中悲痛,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许多事,叶涵慢慢也想通了,他与赵蓉儿,有缘无分,很多事都强求不来。
叶涵沉吟了片刻,只缓缓道:“蓉儿,我已经入了了尘大师门下,婚姻一事,就不要再提,你永远都是我师妹……”
话还没落音,赵蓉儿顿时嚎啕大哭:“你嫌我是不是?!”
叶涵被她哭的头疼,叹道:“蓉儿,我已经拜入佛门,算是出家之人,不愿再谈婚论嫁了。”
赵蓉儿瞪大了眼睛,歇斯底里:“你为了避我,也不用编这瞎话!我知道你们都想看我笑话!你们都笑我蠢!曲无瑕那个混蛋,他根本就是耍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也看不起我!”
叶涵一怔:“与无瑕又何干?蓉儿,你不要胡乱猜疑,无瑕纯善,不会故意耍你,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蓉儿哭道:“什么误会?!他巴巴跑来,送我一个金凤凰步摇,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却连见也不见我!”
叶涵一愣:“无瑕送你金步摇?”蓦地,他想起无瑕在京城送给他的那串佛珠,无瑕说思虑不周,只带了一份礼,还说要给师妹补一份,莫不是因此让师妹会错了意?
赵蓉儿见叶涵不说话,益发歇斯底里起来,“叶涵,我受够了!当初我爹娘还在的时候,你爹千方百计跟我爹提亲,现在呢?现在你避我跟避瘟疫似的!你们叶家上上下下都是白眼狼!”
叶涵火了:“赵蓉儿!!”
赵蓉儿哭喝道:“叶涵!就一句话,你要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去死!”说罢,赵蓉儿抽了剑横在脖子上。
叶涵转身就走,他也在火头上,赵蓉儿从小就这样,得不到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师父师母疼她,她只要哭闹或者不肯吃饭,就一定能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叶涵记得十三岁那年,叶总镖头给他带上山了一只会说话的纯白鹦鹉,十分漂亮,赵蓉儿向他讨,可叶涵已经把鹦鹉许给了刚上山的慕容师妹做生日礼物,便婉拒了赵蓉儿;隔天,赵蓉儿竟把那只鹦鹉活活掐死。此时的叶涵却没有心情陪赵蓉儿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转身出了客厅。
赵蓉儿在他身后叫的歇斯底里:“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叶涵头也不回,径自往外走。
赵蓉儿想起这些日子的受的苦,只觉得委屈极了,一时赌了气,要是师兄真的不回头,那自己就死给他看,让他后悔一辈子!赵蓉儿心一横,把剑往脖子上狠狠一抹。
叶涵听见咚的一声,再回头时,赵蓉儿已经倒在血泊里。
叶涵吓坏了,忙奔过去,抱起赵蓉儿:“师妹!蓉儿!”
赵蓉儿连呼吸都急促了,满脸满身的血,她也吓坏了,他沾血的手紧紧抓住叶涵胸口的衣裳:“我……我……不想……死……”
叶涵抱起他,踉跄的往外跑:“蓉儿,蓉儿,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赵蓉儿的瞳孔已经散了,气若游丝:“师哥……我……我想……回家……”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无力的垂下,身体也软了下去,叶涵哽咽的叫了一声师妹,赵蓉儿却再也不会回答了。
叶涵泣不成声,抱了赵蓉儿泣道:“师妹,蓉儿,我送你回家,陪你回嵩山……”
腊月二十六,还有几日就是举家团圆的大年夜,叶涵孤身赶着马车,装殓了赵蓉儿的尸体,准备去嵩山。
一场浩浩荡荡的英雄大会,惨惨淡淡收了场,各人归各家,都陆陆续续散了。临走时,只有沈飞残和卓不凡把他送到城外,叶涵犹豫片刻,才轻声问:“飞残哥,回春岛主走了吗?”
沈飞残道:“还没有,洛阳张老员外旧疾犯了,他就多留了几天。”
叶涵道:“你不是说定安镖局灭门有蹊跷?我心中也有些猜测,你能不能替我悄悄跟踪回春岛主?”
沈飞残一愣:“你觉得他有问题?”
叶涵摇摇头:“不敢确定,所以才要偷偷探查。本来我想自己去,可惜师妹……”叶涵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赵蓉儿,叹息一声。
沈飞残还没说话,卓不凡抢道:“交给我好了,我们丐帮人手众多,天南海北都有,一定给你盯的紧紧的!”
叶涵点点头,就此别过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