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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卓不凡颇是 ...

  •   卓不凡颇是颓然,直到叶涵请了他一顿酒,喝的他醺醺然时,才好些。
      一直在外头吃了晚饭,叶涵才带了卓不凡回山庄。
      晚上,叶涵想着沈醉大约会晓得洛阳何处有技艺高超的铁匠。晚上,叶涵专门去见了沈醉,将事情和沈醉讲了,沈醉沉吟片刻,还是点头应了。
      第二天,山庄管家来唤二人,说沈醉要二人书房相见。
      叶涵带了卓不凡到沈醉书房时,沈醉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却是一曲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这悲曲只惹得叶涵心头微酸,记得成敬告诉他,琴声如心声,沈醉的琴音悲戚,说不尽的情殇和伤恸,叶涵不由痴了。
      卓不凡见叶涵突然停了脚步,推推他叫道:“怎么不进屋去?!”
      屋里琴音一顿。
      叶涵忙道:“抱歉。”
      沈醉的声音不喜不怒:“进来。”
      叶涵推门进去,琴弦断了一根,想必是方才卓不凡突然出声打扰所致。沈醉低头续上琴弦,等弦调好了,信手又是一曲清平乐。
      卓不凡急了:“庄主,你叫我们来干什么啊?”
      叶涵低声道:“不要打扰沈庄主。”
      沈醉低头抚琴,半晌才幽幽道:“桌上有块玄铁,你拿去修补打狗棍。”
      卓不凡忙奔到书桌前,打开一方锦盒,锦盒里是一块镇纸,触手沉重寒冷,雕了梅兰竹菊岁寒四友,座下刻了一首小词,字体娟秀,似是女子手笔:“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卓不凡喜道:“真是玄铁!叶涵你看!真是玄铁!”
      叶涵凑过去,只见那雕刻十分精致,似是名家手笔,不由踟蹰道:“沈庄主,此物太贵重……”
      沈醉道:“是我毁了卓帮主的打狗棒,我赔他一块玄铁修补,也是天经地义。”
      卓不凡捧了玄铁,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就是就是!你让我还他我也不还!”
      叶涵苦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卓不凡得了玄铁,正开心着,对沈醉十分有好感,凑过去搭讪:“喂,你怎么会有玄铁?我爹说玄铁是女娲补天的圣石,你怎么得来的?”
      沈醉低头抚琴,也不正眼看他:“玄铁乃天外陨石,女娲补天圣石一说,实属无稽;此乃先妻遗物。”
      叶涵低头看着那一行小字,不由动容,飞残庄主与伉俪情深似海,江湖人都知道,万花山庄原本不叫万花山庄,而叫万剑山庄,山庄以藏剑铸剑而著名,沈醉被江湖人称做藏剑公子。八年前,藏剑公子迎娶了洛阳第一美人的魏紫,魏紫不是江湖人,但擅植牡丹,人称牡丹仙子。二人伉俪情深,可惜才厮守三载,夫人被卷入一场江湖纠纷,命丧宵小之手。藏剑公子万分悲伤,散尽了家中藏剑,遍植牡丹纪念亡妻,改万剑山庄为万花山庄,沈家长辈大怒,责他为女子而忘祖宗,恼了藏剑公子,扬言与沈氏一族再无瓜葛。
      这既是沈醉先妻遗物,那一行词也定是夫人绝笔,沈醉与夫人何等恩爱,如今却能为了一介外人,将先妻遗物相赠,叶涵不由想,这看上去冷冷冰冰的飞残居士,原来是侠义之人。
      卓不凡却不晓得这其中曲折,他正不遗余力的和沈醉套近乎,他为人单纯,只觉得喜欢谁就会和谁好,倒不计较沈醉冷冷冰冰的模样。
      可惜沈醉只专心抚琴。
      卓不凡抓耳挠腮的没话找话:“喂,沈庄主,我叫你飞残哥好不好?”
      沈醉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随意。”
      卓不凡又道:“飞残哥,你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嘛?难不成真的是飞花落叶?”
      沈醉被他问得一滞,他昨日托大,也存了卖弄的心思,才以青竹战卓不凡,此时只能含糊道:“武器是身外物,习武至高境界,便是飞花落叶,也是神兵利器。”
      卓不凡不死心:“你真没兵器?”
      沈醉顿了顿,调了调弦,又起了个调子:“有。”
      卓不凡两眼冒光:“是什么?!”
      沈醉道:“琴。”
      卓不凡咬了手指头:“琴?怎么用?打人吗?”
      这回连叶涵也听不下去了,道:“打人用那是板砖!”
      沈醉缓缓道:“以内力灌注琴音,乱人心神。”
      卓不凡惊羡道:“厉害!擂台那天你为什么不用?”
      沈醉道:“在座人多,会有误伤。”
      叶涵道:“沈庄主这琴音,大约是与江湖失传的天魔琴是异曲同工。”
      卓不凡绕着沈醉转了一圈,像小狗似的蹲在沈醉面前,摸摸他的琴:“其实啊,我第一次打架,用的武器就是琴!”
      叶涵一怔:“你会用琴?”
      卓不凡得意的比划:“那会儿我才六岁,到琴行偷吃的被逮住,我随手抓起一把琴,有这么长,这么宽,一口气抡倒了他们三个护院呢!”
      卓不凡一直叨扰到晚饭时分,他跟叶涵挥挥手:“叶兄弟,你先回去,我今晚上和飞残哥秉烛夜谈!”
      叶涵都被他气乐了,道:“沈庄主公务繁忙,哪有时间陪你?”
      卓不凡十分失望:“我还想听飞残哥的琴音呢!”
      沈醉终于开了金口,他看看卓不凡,又看看叶涵,缓缓道:“愿意就留下吧。”
      卓不凡高兴的几乎攀到沈醉身上:“真的?真的?!!”
      沈醉几不可见的点点头,看向叶涵道:“你也留下用个便饭吧。”
      叶涵怔了怔,忙道了谢。
      今夜月色正美,沈醉设宴在知心亭中,沈醉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卓不凡喝开心了,端起碗用筷子敲着唱了个莲花落,顿时阳春白雪变下里巴人。
      在凉亭赏了一夜的冬月,第二天,叶涵病了。
      叶涵筋脉受损,体质本就比常人差,第二天上,先是发热咳嗽,大夫来瞧过,只说是风寒,开了几幅药,发发汗就能过去,谁知叶涵吃了药,暖倒是暖和了,寒热交替,只激荡的五脏六腑里的内力来回汹涌,他当初为叶知秋外导邪功内力,大部分未来得及疏散,都滞留在五脏六腑和筋脉间,疼的十分厉害。
      这次发病厉害,叶涵疼晕了好几次,几个大夫束手无策,吓得卓不凡一把鼻涕一把泪,晚上,沈醉赶到时,叶涵已经是昏迷不醒了,气若游丝。
      沈醉以内力为辅,想替叶涵理顺脉络,才贴上叶涵背后大穴,就被一股真气震得双掌发麻,沈醉也是一怔,这种诡异状况,倒是闻所未闻。
      大夫只能熬了参汤,给叶涵吊命。
      所幸三更子时,叶涵渐渐平复了,大夫又给灌了两碗药,叶涵早已虚脱,沉沉睡了,第二天未时才醒过来,虽然还是虚弱,但已无大碍。
      卓不凡正在他身边,昨晚上为了他的病,一夜没睡,挨天亮才在叶涵床头爬了一会儿,衣衫皱皱巴巴,胡茬也出来了,卓不凡见他醒来,高兴的手舞足蹈:“叶涵,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叶涵心里感激,只笑道:“我没事,对不起,吓着你了,这病也就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下回你不必挂心,随我熬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卓不凡心思单纯,不晓得叶涵只是宽慰他,拍拍胸口道:“你早说嘛,你也不知道你发病起来有多吓人,连飞残哥也被吓着了。”
      叶涵看他红彤彤的眼睛,促道:“去洗漱睡觉,晚饭我再叫你。”
      卓不凡嬉皮笑脸道:“不洗漱可不可以?”
      叶涵道:“不可以。”
      卓不凡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喊:“飞残哥,叶涵醒啦!”
      沈醉已经推门进来,几步走到床前。
      叶涵感激道:“没什么事的,抱歉让您担心了。”
      沈醉哼了一声:“这话哄不凡可以,你还哄我?亏的是回春岛主还在府上,再加上我手头上一颗紫灵芝,你还有命在?”
      叶涵心头益发感动,看向沈醉,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醉道:“刚刚回春岛主给你诊过脉,他说少林的易筋经能加固筋脉,或许你可以一试。”
      叶涵一怔:“这怎么可以……”
      沈醉挑了眉毛:“你这人可真是迂腐的可恶。你性命攸关,还管这些,无心师太已经跟了尘大师去讨要了,你年纪轻轻,还没有老尼姑老和尚看的开!”
      叶涵心下感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挂心自己性命,为自己奔波,他与沈飞残无心师太等人非亲非故,沈飞残不惜价值千金的紫灵芝,无心师太也为他舍这么大一个人情。若是自己再一味自怨自艾,岂不是辜负了众人?
      当天晚上,无心师太,玉峰掌门和了尘大师便来了叶涵病榻前。
      叶涵忙起身行礼,被玉峰掌门按住:“躺着,瞎扑腾什么!”
      了尘大师抓了叶涵的脉,脸色渐渐凝重了,许久叹道:“伤的不轻啊!”
      玉峰真人也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要是治不好就真可惜了。”
      了尘大师沉吟片刻,对叶涵道:“叶施主,易筋经确实能缓解你经脉伤痛,可易筋经是我佛门至宝,实在不便外传。”
      叶涵点点头:“晚辈明白,大师不必强求。”
      了尘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不过事事皆有权宜,何况是救人性命。不知叶施主可愿入我佛门?”
      叶涵一怔。
      了尘大师又道:“也不需要你当和尚,只要你做老衲的记名弟子,带发修行,在佛前起誓,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即可,自不必长伴青灯古佛。”
      叶涵这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了尘大师这是实心实意想救他,连权宜之计都替他安排妥当,叶涵心中一暖,忙双膝跪下,连磕了数个响头:“师父!”然后,又向着无心师太和玉峰掌门深深一拜:“师父和两位师叔恩情,叶涵没齿难忘!”
      了尘大师从袖里掏出一沓经书,放在叶涵手上:“易筋经只有一本孤本,在藏经阁,我只能口述授你些吐纳法门,再高深的,你只有在佛寺修行时才能参详。这几本也是我佛家经典,金刚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大藏经,大佛顶首楞严神咒,华严经和佛说阿弥陀佛经,习武之人,要的是慈悲和仁义,希望你好生诵读。”
      叶涵恭恭敬敬的接过了,郑重道:“叶涵绝不负师父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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