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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天寒地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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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又飘了雪。即便叶涵星夜兼程,赶到嵩山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即便是冬天,赵蓉儿身体也渐渐僵硬了。嵩山派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赵蓉儿是掌门夫妇的掌上明珠,一直到十六岁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叶涵寻到那个小院,小院已经被烧毁了,那棵最漂亮的桂树也只剩下焦黄的枯枝。叶涵把赵蓉儿葬在了桂树下。
叶涵在赵蓉儿坟前坐了一夜。
三更时,又落了雪。
新春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
看着旁人合家团圆美美满满,反而让他难过。他也无处可去,只情愿留在嵩山,安安静静的过这个年。
嵩山早已被毁的面目全非,所幸叶涵以前住过的小院倒没有太大损伤。叶涵不与寻常师兄弟住在一处,寻常的嵩山弟子都住在前山,高级弟子两人一间或三人一间,低级弟子四人五人甚至八人挤一个房间,唯有叶涵,或许是看了叶涵父亲的面子,嵩山掌门夫妇待叶涵还算客气,最起码吃住上未有苛待,一上山就收他做了入门大弟子,而且分了这个僻静的小院子给他。小院子不算大,就在掌门夫妇府邸后头的小竹林子里,一间花厅连着卧房和书房,后院是围了假山池的回廊,靠门边上还有一间门房,门房里住的是两个低级弟子,专门伺候叶涵。因为弟子众多,嵩山掌门夫妇不能一一授业,每年上山的新弟子都要先跟着师兄学艺,半是学徒半是仆役,叶涵记得那时候山上最刻薄的就是四师兄,四师兄简直就是把师弟师妹当奴才,指使洗衣做饭端茶递水不说,夏天里要师弟打扇驱蚊,他不睡着师弟就不许睡下。叶涵本来不好意思责斥他,虽然叶涵是大师兄,但这个四师弟年纪比自己长上一轮不止,也比自己先上山,叶涵旁敲侧击的和他谈了几次,他只当耳旁风,叶涵只能将此事禀告师父,这才让他收敛些。叶涵倒不怎么使唤师弟妹,都是同门,叶涵做不来这等事,只要是分到叶涵手下的师弟妹,叶涵都尽心指导,所以每年上山的新弟子,打破了头要往叶涵那里挤。
叶涵把厢房收拾了,又下山买了柴米油盐,便留在了嵩山上。
山上虽然冷清,但难得的安宁。一直住到正月将近,卓不凡的飞鸽传书送来了消息。除了回春岛主的行踪,还有一个好消息,成敬没死。出事那天,成敬被郕王接到了府里,逃过一劫。
叶涵简直是喜出望外。
叶涵与成敬是自小一起长大,要论感情深厚,不啻于亲生兄弟,乍闻成敬无恙,叶涵只觉得柳暗花明,这些日子的阴郁,也烟消云散了。
成敬的确无恙,定安镖局出事前几天,郕王派人接成敬到了王府里,说是得了一件王羲之的真迹,要成敬一起去赏玩。那郕王一向与成敬交好,邀成敬过府也是常事,只不料成敬这一去,定安镖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成敬只又急又悲,一病不起。
叶涵马不停蹄的赶到郕王府时,成敬还卧病在床,见了叶涵,只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涵眼圈也红了。兄弟二人叙了会儿话,大约傍晚,郕王来了。那郕王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目俊朗,见了叶涵笑道:“多亏你没事,不然本王可真不知怎么安慰思慕。”
叶涵忙拱手谢道:“多谢王爷照顾我表哥。”
郕王道:“思慕乃本王刎颈之交,你千万别客气。”
成敬道:“舅舅怎么样?听人说他也被人害了。”
提起父亲,叶涵又有些难过,却仍强打精神安慰成敬:“逝者已矣,思慕哥你不要难过。”
成敬点点头,止了泪道:“还是你看得开。”说罢,又问:“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叶涵道:“前些日子在洛阳万花山庄开武林大会,我去瞧了瞧。”
成敬追问:“是不是要商量着给舅舅报仇?”
叶涵滞了滞,只含糊道:“武林上的事儿,乱得很,也没什么好说的。思慕哥,你往后什么打算?”
成敬叹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叶涵想了想,道:“思慕哥,定安镖局虽然毁了,但在京城和江南,爹都还留了不少产业,你若是愿意,选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我送你过去。”
成敬点点头,红了眼泡靠在床头:“随你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一直默然不语的郕王突然道:“叶涵,你既然与万花山庄有往来,只怕也少不得沾染江湖恩怨,说句不中听的,人在江湖,都是朝不保夕;思慕却不是江湖人,也不适合那种江湖闯荡的日子,不然你把他留在本王身边,郕王府虽然比不得九五至尊,但在燕山以北也是说一不二的,四品以下地方官吏本王也有任免权,他若是愿做官也好,在野也罢,本王都能保他周全。”
叶涵忙道:“多谢郕王好意。”说罢,回头看向成敬:“思慕哥,你自己决定。”
成敬却摇头叹了口气,“我是个不祥之人,才生下了没多久,我爹娘就没了,舅舅收留我,又招了灭门灾祸,我岂能再连累王爷……”
叶涵忙打断他的话:“你想哪儿去了?!”
郕王听了成敬说出这话,也急道:“胡扯!谁许你说这丧气话!”
郕王安慰了成敬,又让下人端了安神的汤药给成敬服下,看成敬睡着了,才回身对叶涵道:“让思慕留在本王这里吧,江湖上的事儿本王清楚的很,绝不适合思慕。”
叶涵点点头,沉吟半晌道:“不瞒王爷,现在叶涵身陷江湖,正如王爷所言,朝不保夕。只是思慕哥心思太过细腻,又多愁善感,若是叶涵不辞而别,只怕要惹他伤心难过,所以此事叶涵还是想等表哥做决定。”
郕王点点头,半晌道:“本王自会劝他。”
叶涵独自呆在郕王府的客房里,突然有些伤感,毕竟他自小在宁州长大,突然一夜间什么都没了,家破人亡。叶涵不由得又伤了回心,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涵梳洗妥当,就去找成敬。郕王也在,郕王陪了二人到花厅里小坐,郕王话不多,但言谈得体,不似成敬那种带着书生气的彬彬多礼,而是一种历练过的稳重。郕王面容俊朗,但为人并不张扬,虽然是个王爷,但简单的绸衫锦袍,连随身的佩剑都是稚拙古朴,要论行头排场,这郕王爷身为一方封疆大吏,不但比不上曲无瑕的讲究,就是一般世家公子也鲜少如他这般简朴。但郕王爷这一身气度,却让人忽视不得。
三人说了会儿话,一直到了中午,一起去厅里用了午膳。布膳的时候,桌上的菜肴大多是偏素偏清淡的口味,红梅虾仁,银菜鳝丝,清炒茭白,韭翠蟹粉,西湖醋藕,成敬喜欢吃藕,这东西在宁州十分少见,也不知郕王这初冬时节怎么找来了一段鲜藕来。叶涵见郕王真心待成敬好,也放下了心。叶涵本来怕成敬在郕王府受委屈。以前成敬是定安镖局表少爷,有定安镖局帮衬,郕王赏识他礼遇他还在情理之中;但此时成敬再也没有定安镖局撑腰,叶涵只怕成敬这体弱多病又多愁善感,长久居在王府会惹郕王厌烦,但今日这一见,叶涵是真正放下心了。
叶涵当晚出了王府,找到了一处丐帮的分舵,一个小叫花子跑上来,笑嘻嘻道:“叶少侠。”说着,递给他一张图。上面标注了一个红圈。
叶涵问:“这是哪里?”
那小叫花回道:“积雪峰上,离宁州不远。你托小帮主跟踪的那人就去了这里。小帮主还说他很快就到,让少侠在宁州等他。”
叶涵不由得一愣,那积雪峰常年积雪,山势陡峭,方圆数十里都是没有人烟的,常回春去那里做什么?叶涵猜不出,只能等,在宁州等到第三天上,卓不凡带着丐帮弟子就到了。
一见叶涵,卓不凡就颠颠的跑上来,抱了叶涵的肩膀又跳又笑:“小叶涵小叶涵~~~”
叶涵掰过他肩头,眉头一皱:“几天没洗澡了?”
卓不凡战战兢兢伸出三个指头。
叶涵喝道:“三天都没洗澡?怎么不脏死你算了?!”
卓不凡吐吐舌头:“三十天……”
叶涵气得瞪他。
卓不凡忙抓了叶涵胳膊笑道:“咱说正事,正事。”
叶涵白他一眼:“说!”
卓不凡得意道:“常回春确实古怪,他在积雪峰里,有一处天门宫,那天门宫十分隐秘,多亏是我们丐帮出马,哼哼~怎么样?厉害吧?要不要谢谢我?”
叶涵瞪他:“快说!”
卓不凡摸摸鼻子:“你让大山说吧。”说着,指了指身边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和叶涵见了礼,道:“天门宫是我去探的。那里十分隐秘,常年在雪山中,偶尔才去雪山下一个小村落去采买一两次。我就扮成去送货的山民,才跟着他们上了天门宫。虽然积雪峰上常年苦寒,但那天门宫在一处山谷里,山谷里有一处很大的温泉湖,整个谷里都是四季如春,养了许多鲜艳的花花草草。我听下人说,那些花草大多都是常回春养的,很漂亮,但也有剧毒,江湖人都只知道常回春是解毒大师,可会解毒的,往往下毒功夫更高明。还有那湖,湖水清澈见底,湖里的游鱼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鱼长得很鲜艳,圆圆胖胖,游的也慢,乍一看十分好看,也是常回春养出来的,那些鱼浑身剧毒,满口利齿,寻常的船和筏子一下水就能被这种鱼啃个干干净净。湖中心有个湖心岛,这个湖心岛明显是他们的核心驻地,可惜我进不去。他们下湖,用的都是特制的铁船,还要焚起一种香料,才能驱赶开那些食人鱼。”
叶涵不料这天门宫竟然戒备如此森严,不由得沉了脸色。
卓不凡拉了他笑道:“别苦着张脸,放心,有你卓大哥在呢!”
叶涵不信任的看看他:“那卓~大~哥~你说怎么办?”
卓不凡被问得语塞,忙打哈哈笑道:“找飞残哥啊,飞残哥说他也在查,随后就到,还嘱咐你,他到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
叶涵沉吟不语。
卓不凡拍了拍他肩头:“好了,不要愁眉苦脸的,来,给你这个!”
叶涵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大包裹:“这是什么?”
卓不凡道:“炮仗呀,可惜你走的早,要是晚走两天就能参加我生日宴了,你不知我生日宴有多热闹,大酒大肉管够的吃,烟花炮仗管够的玩,喏,我留了这几支炮仗给你玩。”
叶涵眯了眼笑道:“我走后两天就是你诞辰?”
卓不凡道:“是啊。”说着,大大咧咧的摆摆手:“不用给我备寿礼了!真的不用!”
叶涵哼了一声:“我年里腊月二十六离开的洛阳,差两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我可记得有人哄我说他是正月生日,还要我叫他一声卓大哥。”
卓不凡马上一脸堆笑:“有这回事?哎呀,大丈夫不要计较这些小节啦,你看看这炮仗,可带劲了,官府严管火药,我爹好容易才买到的,我硬是省下来留给你,像我这么够仁义的朋友,不多见吧?”
叶涵一愣,他突然想到,能夷平定安镖局,炸死数百人的炸药,绝不在少数,而炸药被官府严厉管制,哪儿来的炸药?叶涵第一个想起来的竟是郕王,县官不如现管,若论地头蛇,郕王在宁州首屈一指,更何况,郕王在那个节骨眼上接走成敬,未免太巧了些,莫非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叶涵念及此,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真是这样,可就不能让成敬住在郕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