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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腊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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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临近年关,正是武林大会之期。
是沈醉挑的头,他才上去说了几句声讨魔教的场面话,底下就一片闹哄哄的声音,起哄的,不服气的,皆而有之。争来争去,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儿,谁来当这个武林盟主。
无心师太看的直摇头,群龙无首的乱状,惹得一群小丑上窜下跳。她本以为,若是当真能选出一个德高望重之人统领江湖,也不是坏事,如今魔教独大,所以肆无忌惮,能选出盟主团结武林人士,最起码让魔教和那些不轨之人有所忌惮,也免得诸大帮派重蹈嵩山和定安镖局的覆辙;只是看这模样,只怕还要挑起纷争,还是内斗。
叶涵更是觉得丧气,这风头浪尖上敢出头的,十有八九都是不怀好心的,当初叶知秋搞出来的那个什么五岳大会就是个前车之鉴。本来他对这沈庄主还寄望甚高,希望群策群力,拨开幕后疑团。如今一看,他的用意,也值得商榷一二。
吵了一天都没个结果,到最后,武林人,以武服人才是正理,所以武林盟主的角逐倒也简单,各派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打擂台争雄。
所举荐的人选一共三十九人,包括丐帮,大理,泰山,恒山,南疆等等。
金刀门主年轻,武功也平平,被当成引玉的砖,第一个上了台,被漕运七十二总瓢把子万江流以鳄鞭退之。
第三局是万江流对南海派常回春,常回春和万江流斗了一百来回合,败下阵来,常回春也不见颓然,只拱拱手,转身下了擂台。
第四回合,万江流败在大理段氏子弟手下。
那大理段浪败了华山掌门,被恒山掌门打下擂台。
一场武林大会,一直到月上中天,最后站在台上的是丐帮帮主卓不凡。卓不凡的打狗棒的确精妙,那与他对战的南疆五龙教主,一手诡异犀利的圆月弯刀,三百余招后被卓不凡拿下。最后还未上台的只有沈醉了。卓不凡颇有些挑衅的看向沈醉:“久闻飞残庄主大名,也让小叫花子领教领教!”
叶涵抬头瞥了瞥擂台,擂台虽打的热闹,他却只觉得意兴阑珊,要不是万江流一直拉着他说东说西,叶涵几乎都要耐不住性子走了。
那沈庄主掸掸衫子,以眼观鼻,抬眼看看卓不凡,缓步上了台。
卓不凡急道:“快打快打!你兵器呢?!”
擂台旁一簇竹子,倒不畏寒,郁郁葱葱的清新可爱。沈醉一袭天青色缎袍,翩然优雅,十分好看。再转身回擂台时,手里多了一支青竹。
卓不凡哇哇叫道:“你看不起我?!”
沈醉道:“并无此意。”
卓不凡已经欺身而上,打狗棒如影随形,仿佛一条灵蛇,缠上沈醉,沈醉飞身而退,枝上的竹叶如暗器,飞射而出,直取卓不凡几处大穴。
卓不凡忙退,还是被一片竹叶击中虎口,顿时虎口裂开,见了红。
沈醉一击得手,倒也不咄咄相逼,退到擂台边,看着卓不凡。
卓不凡揉着手道:“你的功夫还不错嘛!”说罢,把打狗棒换到左手,右手堪堪起了起了一个拳式:“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沈醉神色清冷,也不看他,只抚着手中的绿竹。
卓不凡这回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上来就是打狗棒法里最霸道的天下无狗,沈醉见那打狗棒当头劈下,用竹枝取了卓不凡拿棒的手腕,一道残影,打狗棒竟被沈醉生生震下了台,断成两截。而此时,卓不凡右手一掌,一把灰撒出去,沈飞残哪里能想到这无赖招数?被一把灰尘洒个正着,迷了眼,沈飞残忙捂眼睛,没想到那小无赖竟趁机一拳打在沈醉胸口。
沈醉没有防备被打了一拳,捂了胸口,连着退了好几步,眼也睁不开,虽未受伤,却狼狈的紧。那小叫花卓不凡哈哈大笑,兴奋的满台上窜下跳:“老子天下第一,哈哈哈!”
底下的大叫花小叫花一起起哄:“哟,天下第一,盟主呀!”
沈醉正在忙着揉着被灰尘迷了的双眼,也无暇他顾,台下常回春忙走上来,抓了沈醉的手道:“庄主莫胡乱揉眼,让我来。”说罢,吩咐下人端了水,亲自拧了帕子给沈醉擦拭冲洗。
沈醉这会儿才睁开通红的双眼,神色颇是颓然,若不是卓不凡使诈,他绝不是沈醉对手,但沈醉本来脸皮就薄,之前太托大,然后又出了这么大的丑,再缠斗下去也没意思,索性拂袖转身,不看那得意洋洋的卓不凡,只抱拳对常回春道:“谢谢岛主。”
叶涵一怔,岛主?他记得这是跟万江流对战的那个南海派常回春,忙回头追问:“万伯伯,这位是……”
万江流笑道:“南海派的常回春啊。其实他也不算纯粹的江湖人,虽然武功不错,但最出众的是医术和解毒之术,难得的是为人宽和,不像别的神医脾气古怪,人缘甚好,所以才被推举上来。”
叶涵怔怔看着常回春,脑子里盘旋着那日,杀死翠儿和石头的那个老妪的声音:“老规矩,送给岛主,炼成化气丹。”如今回想起来,那老妪似乎正是南边口音。那岛主会炼丹,必然精通医理,会不会是常回春?
叶涵正在出神,突然一个人影飞身上去,从叶涵身边掠过,吓了叶涵一跳。
台上的卓不凡正在得意,却被那人一把揪住他耳朵。
卓不凡回头一看,揪着他耳朵的正是无心师太,卓不凡顿时萎了,满脸狗腿赔笑:“大姑姑,您怎么来了?”
无心师太杏目怒睁:“这下三滥的招式你跟谁学的?丢不丢人?!”
卓不凡吐吐舌头,转身就要跑,
无心师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给他揪回来,这一揪不要紧,只沾了一手泥垢,无心师太益发暴跳如雷:“你多久没洗澡了?!”
卓不凡嘟囔道:“没……没多久,夏天还跟我爹在河里洗过……”无心师太柳眉倒竖,举手就要打,那卓不凡抱着头蹲地上开始耍赖:“我爹说的,没点味儿怎么叫男子汉!”
无心师太听完都气乐了,喝道:“你爹呢?我倒要问问他怎么教的孩子!”
卓不凡不说话,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镶嵌在同样油黑看不出本色的脸上,一眨一眨,说不出的狡黠。
无心师太嫌弃的踢踢他:“跟我去洗干净!”
卓不凡在地上打滚耍赖:“我不去,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出家人,没羞没羞!”
无心师太气的又是一拳暴揍,喘了半天的大气,才缓过来,指着叶涵喊:“叶师侄!”
叶涵一愣。
无心师太把卓不凡往他面前一扔:“去把他给我洗干净!”
叶涵只能接过那脏的看不出模样的卓不凡,心里也有些发虚,无心师太虽然人好,但暴脾气跟洁癖不是盖的,当时自己初见她时那副尊荣,没被师太揉水里一顿搓,算是命大了。
叶涵只能临危受命,把卓不凡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沈醉前几日就命人腾出了一个小院给叶涵住,院子不大,花厅连着东西厢,虽然不大,但足矣留宿一个卓不凡。
卓不凡那身衣裳不知几年没洗过,头发蓬蓬的一团乱,脸和手脏的看不出本色,都带了味儿。叶涵命婆子烧了一桶水,特意吩咐:“给他好好洗干净。”无心师太还专门找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过来,拿了换洗的干净中衣皂角伺候卓不凡梳洗,而卓不凡那身衣裳,早早就被叶涵拎了出去,命丫鬟赶紧拿皂角先泡一晚上。
叶涵回自己小院时,就听见卓不凡在屋里狼哭鬼嚎:“走……走开!男女授受不清!你别搓我!哈哈,痒痒,我怕痒痒!”
叶涵在花厅里坐下,斟了杯茶喝了,大约半个时辰,婆子抬了洗澡水出去,不夸张的说,那洗澡水都是黑的。
半天,屋里才探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眼睛大大的,黑黑亮亮。
叶涵给他斟了杯茶:“卓帮主,请用。”
卓不凡半晌才问:“我衣裳呢?”
叶涵道:“洗了。”
卓不凡忸忸怩怩半天,才从里屋撩了帘子出来,一身白色的中衣,衬得他肌肤格外的白。
叶涵不由得一愣,这般洗涮干净,卓不凡倒显得稚气许多,原先他那一副满头稻草满脸煤灰的模样,叶涵还以为他比自己年长,被洗干净了刮了胡子,这卓不凡看模样也只有十四五,甚至比自己还稚气三分的模样,尤其是现在,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一身略显宽松的中衣,他皮肤出乎意料的白皙细嫩,叶涵不着边际的猜想,是不是因为常年脸上糊着泥,所以才这么白?
卓不凡撇撇嘴,在叶涵对面坐下,端起茶咕嘟咕嘟喝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涵道:“叶涵。”
卓不凡哦了一声,递过去空茶杯:“我不爱喝茶,有没有酒?”
叶涵道:“没有。”
卓不凡看看他,浅浅一笑,露出一双小酒窝:“你别老叫我帮主帮主的,烦死啦。”
叶涵本来见他比武时出了那下流招数,对他颇有成见,但现在见他如此年幼,又是一派娇憨毫无心机,不由得也芥蒂尽消,道:“你多大了?”
卓不凡道:“我十五了,属牛的。”
叶涵道:“我也十五。”
卓不凡眼珠子咕噜噜转:“我……我可是正月生的!日子足着呢,马上就十六啦,哈哈,我比你大,叫一句卓大哥来听听!”
叶涵一怔,抱拳唤了句卓兄,只把卓不凡乐得上蹦下跳:“在帮里谁都比我年纪大,今儿我终于当哥了!嘿嘿。”
房间不多,叶涵就安顿卓不凡在自己卧房里睡下,叶涵也早早回书房休息了。他也累了一整日,自从筋脉受损,叶涵特别容易疲累。
还没睡踏实,他又被卓不凡叫醒了,卓不凡趴在他床头:“有没有鸡蛋清?”
叶涵一怔:“鸡蛋清?”
卓不凡苦着脸拿出那断成两截的打狗棒。
叶涵终于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你总不是想拿鸡蛋清把它粘起来吧?”
卓不凡一双晶亮的眼睛扑闪扑闪:“不可以吗?”
叶涵笃定的告诉他:“不可以。”
卓不凡嘴一撇:“麻烦了麻烦了,这可是丐帮帮主信物!要是我爹知道,非得揍死我!”
叶涵道:“卓兄,你别着急,我明儿一早就去问问,看洛阳有什么好的铁匠,让他们帮你把打狗棒修补起来。”
卓不凡叹道:“谈何容易?这打狗棒是用千年玄铁所制,一般的凡铁哪能修补的牢靠?”
叶涵道:“肯定比鸡蛋清粘的结实。”
第二天一早,叶涵起床时,卓不凡已经在厅里喝了三碗粥吃了两笼包子五根油条。
叶涵看着他眼角的眼屎:“你洗漱了吗?”
卓不凡嘟嘟囔囔包了一嘴吃的:“昨晚上不刚洗过?”
叶涵二话不说,拎起他后领子,命丫鬟打了水拿了粗盐牙线按着他洗涮一通。
闹腾了一早晨,吃了早饭,叶涵拿了自己的衫子给卓不凡换上,一身枣红的锦袄,衬得他面如冠玉。到无心师太那里请过安,叶涵就带了卓不凡到街上,寻了好几家铁匠,那些铁匠一见打狗棒,都摇头不敢接活,毕竟不是凡品,没有金刚钻,谁也不敢随意揽瓷器活。
只有一个老匠师,捧了打狗棒看了半晌,摇头道:“两位不要浪费时间了,这锻铸的材料是千年玄铁,难得一见,没有玄铁,说什么都是白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