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四章 腊月初九 ...
-
腊月初九,宁州定安镖局,被灭满门。
叶涵身子尚弱,秦蚀月带着叶涵跟那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就一直留在离宁州不远的禾川镇上客栈里。
秦蚀月这几日真是焦头烂额。芜寒赌气走了,再无人帮忙。那个从定安镖局救来的婴孩整日整夜哭个不停,叶涵虽再无像那日般失态,却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秦蚀月一刻也不敢离。秦蚀月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般狼狈过。
腊月二十,快过年了,秦蚀月又是起了一个大早。那奶娃娃五更天才被哄睡,秦蚀月抱着婴孩,到隔壁看了看熟睡的叶涵,便出了客栈,往东城门牙婆家去了。牙婆带了话,说秦蚀月要找的奶娘和丫鬟都寻到了。
只要有钱,牙婆子办事倒也利落,挑了两个丫鬟,请了一个奶娘,又让那牙婆带着看了一处小院,不大,却也清净,秦蚀月马上就给了银子买了下来。等把奶娘和孩子安顿好,已经近了午时,秦蚀月转身去客栈接叶涵时,却发现叶涵已经不见了。
秦蚀月只急得咬牙,一把拽住那店小二:“叶涵呢?!”
店小二被他吓得说话都磕巴:“跟……跟您一起的那个公子,他……他走了……”
叶涵走了,游魂似的,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师门和家门都被灭全族,亲近的人一个都不剩下,可叹叶涵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日,叶涵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儿,一时累了,便坐在客栈大堂里,他一身锦袍貂裘早已是破烂不堪,满脸风尘,发丝散乱,若不是丢出一锭银子,那店小二都要下逐客令了。
邻桌那两个江湖客正吹得吐沫星子四溅:“你可不知道,那炸药炸的,上百里都能看到火光,定安镖局上下百口是活口不留啊,连只狗都没放过,可惜了定安镖局那百年基业!”
叶涵只紧紧抓了杯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突然一阵绞痛,叶涵疼的紧紧抓了胸口。
一个风尘女子瞄了瞄叶涵扔给小二的那一锭银子,犹豫了片刻,抱了琵琶进来,在叶涵面前一福:“爷点个小曲儿吧。”
叶涵随手又递过去一块碎银。
那女子挣得多是铜板,这一块碎银顿时让她受宠若惊,那女子偷偷抬头打量叶涵,虽形容不整,但也能看的出是个俊朗小哥,心里暗暗叹息,可惜了一个少年,却是个傻子。那女子低声道:“公子想听什么?”
叶涵连眼都未抬。
女子看看叶涵:“公子似乎不开心,奴家唱一首高兴的让公子解愁。”说罢,轻拨琵琶,弹了一曲采莲曲,清丽可爱。
那女子唱完了,叶涵却早已神游天外,却不知在想什么。
那女子踟蹰的看着叶涵,福了福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那女子抱了琵琶正往外走,邻桌几个汉子不乐意的大叫起来:“你这女子怎么做生意的?只给他唱不给我们唱?!”
那女子一惊,忙过去行礼,拨了琵琶道:“几位想听什么?”
那汉子挤眉弄眼道:“来一段十八摸。”
那女子一愣,顿时羞红了脸:“爷,奴家不会。奴家给爷唱一个白马饰金羁,祝几位爷前程似锦。”
那汉子哈哈大笑,伸手摸摸女子脸颊:“这丫头嘴儿够甜,可惜爷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爷只爱听十八摸,若是唱不出,爷就摸给你看。”说着,那手已经摸上了女子的脖颈。
女子慌忙后退,后面只有叶涵这一桌,又见叶涵腰间佩剑,忙慌不择路的躲到叶涵身后。叶涵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对那女子道:“走。”
那女子不敢耽搁,慌忙逃了出去。
那汉子火了:“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充英雄!”
叶涵并不理会,只持着剑,定定看着他。
那恶汉一刀已经劈过去,叶涵心不在焉的举剑一挡,这汉子功夫及其平庸,虽蛮力不小,但对于叶涵这种正统大派的弟子,自也不在话下,只可惜叶涵此时身上带伤,更无心抵抗。那汉子回头喝了一声,和他同桌的三个汉子也站起来,两人抽出刀,从背后刺向叶涵。
叶涵躲也不躲,他早就萌生了死意,父亲惨死,全家灭门,叶涵此时觉得死了或许比活着要轻松。
千钧一发,突然一个拂尘替叶涵挡下了两柄长刀,只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阿弥陀佛。”替叶涵挡着刀的是一个老尼,四十余岁,面目英气,她又一脚踢翻那汉子,怒喝道:“滚!”
那三人本就是欺软怕硬,自知不敌,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那师太厉喝道:“你这少年,年纪轻轻怎不知惜命!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你父母如何是好?!”
叶涵听得父母二字,犹自呆了。
那师太看向叶涵,突然一怔,看向叶涵:“你是……嵩山的叶涵?你还记得我?我是你无心师叔。”
叶涵一怔,嗓子干哑的叫了一声师叔。无心师太是峨嵋掌门,在武林德高望重,叶涵在嵩山几乎年年都随师母拜访,对她是极熟的。
无心师太看着叶涵,突然叹口气,伸手拉住他:“嵩山和叶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
叶涵眼圈发红。
无心师太眼神一瞬间有些犀利:“若是贫尼看得不错,方才你已经萌生了死意。”
叶涵震了震,只低了头半晌不语。
无心师太道:“若是你愿意,可以与我说说。”
叶涵只哑声道:“谢谢师叔,也没什么可说,叶家的事,全江湖都知道了,只可惜我,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无心师太一时语塞,嵩山还罢了,可是定安镖局,至今不知到底是谁下的黑手,不但炸死镖局上百口,还连带着两派那么多人马。师太沉吟半晌,道:“你就不觉得这事儿蹊跷?”
叶涵看向她。
无心师太说:“万事都只是推测,本不该妄言,但你也不是外人。这蹊跷之说是洛阳沈醉沈庄主提的,他传讯给贫尼,说此事古怪,定是有人在后操控,他怀疑是金乌魔教搞的鬼,请我们齐聚洛阳,召开英雄大会,贫尼在这里等武当玉峰掌门和少林了尘大师,准备一起去洛阳看看,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等叶涵拒绝,无心师太就抢道:“你叶家死的不明不白,你就不想查明真相,告慰先人?”
叶涵心下动容,不由得抬头看向无心师太。
无心师太上下打量他,毕竟是女子,只嫌弃道:“你看看你把自己糟践成什么样子?快去洗漱换身衣服,今儿玉峰和了尘就该到了。”说着,吩咐让小二带叶涵好回房沐浴,再出来拜见无心师太的时候,玉峰掌门和了尘大师已经到了。
无心师太见着叶涵这干净俊朗的模样,不由也欣慰笑了笑:“这才像个话。”
玉峰掌门追问道:“叶师侄,嵩山和叶家被灭门前,你可发现有什么蹊跷之处?”
叶涵前些日子浑浑噩噩,如今才慢慢理清了思路,缓缓道:“嵩山是九月初七被魔教灭门,只有我跟师妹逃了出来,听魔教的意思,是为了什么天阳心法。”
三人一怔,不由得动容,他们多少都听到些江湖传闻,如今被叶涵证实。天阳心法乃世间奇学,若是因为天阳心法被灭满门,那便说得过去了。
叶涵继续道:”冬月初五那晚,我父亲约见恒山泰山两派掌门,我记得有一个年轻高手,年纪比我大不了两岁,人唤燕十三,我还和他开玩笑问,有没有十一十二,他说他还有十二个师兄,而且听他的意思,各个不弱于他。还有……还有一个人,我偷偷跟踪,是个老妇人,杀了我们府里的两个下人,跟燕十三说,把什么东西交给岛主,炼成化气丹。”叶涵故意省去了父亲残害骨肉的那一段细况,只拣重要的说了。
玉峰沉吟:“岛主?练药?”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叶师侄可记得那十三的武功套路?”
叶涵细细回忆了,比着燕十三的招式演练了几局,又细细描述了他的内功路子。
三人对望一眼,眼中疑色更甚,无心师太道:“我们三个方外之人,久不在江湖,也说不清什么,还是先去洛阳,跟沈飞残在武林大会上,再做商量吧。”
武林大会之期将近。三人带了叶涵进万花山庄,叶涵拜见了沈庄主,那沈庄主大约二十七八年纪,单名沈醉,字飞残,功夫十分不错,性子却是淡淡的。叶涵与他匆匆一见,那沈庄主对叶涵倒是十分上心,专门派人给几人安排了房间,让他在府里住下了。
这次武林大会十分浩大,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才在万花山庄安顿下来,叶涵就见到了熟人。
漕运七十二总瓢把子万江流。那万江流与定安镖局算是世交,他一眼就看见了叶涵,忙招手道:“大侄儿!”
叶涵忙上去见礼:“万伯伯。”
万江流拉了叶涵的手,他与叶知秋是八拜之交,想这二十年来,他纵横江河码头,叶知秋则坐镇关内镖局,两人无论从公从私,都交情不浅。万江流道:“叶老弟的事儿,我都晓得了,大侄儿,你别太难过。”
叶涵想起父亲和叶家惨祸,不由得眼圈也有些红。
万江流又是一叹,紧紧拉了叶涵的手:“小涵,万伯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小涵,你还记得万伯伯家的芊芊?这丫头一直念着你,本来伯伯早就想跟你爹提亲,只是你和你师妹赵蓉儿青梅竹马,所以伯伯就不好再开口,你说赵蓉儿怎么就这么不是个东西,你爹跟你拼了命的替她报仇,她倒好,自己悔婚跑了……”
叶涵脸上臊红,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