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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第二天,叶涵起的晚,洗漱了,喝了半碗粥,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挨午时,便让管家把那石头领来了。
      石头一见他,顿时跟见了衣食父母,两眼放光的奔过去:“俺饿了。”
      叶涵只气得想翻白眼。
      石头委屈道:“俺早饭都没吃着……”
      叶涵回头对伺候的小厮道:“让厨房多备些午饭。”
      石头一听午饭,就老实了。
      叶涵在院子里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回头问那管家:“我让你打听的那个怡红院翠儿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管家战战兢兢道:“姑太太说那女人青楼出身,不登大雅,让把人送到堂里了。”
      叶涵道:“好。”
      管家道:“要不要小的把那翠儿带来?”
      叶涵道:“姑太太不愿意见她,你带她来,老太太又闹心。下午我亲自带石头去一趟堂里。”
      管家欲言又止的想劝,成敬却从月亮门外头转进来,对叶涵笑道:“今儿赖床了是不是?我早上过来想找你一起用膳,月儿说你还没醒。”
      叶涵笑道:“昨儿累了,又贪杯喝多了,所以今儿早晨起不来,思慕哥,中午一起用膳吧。”
      成敬点点头,伸手摸摸桌上茶壶,柔声斥道:“这茶都冷了,茶本就性寒,你还喝冷的,不怕伤脾胃?”
      那管家忙捧了茶壶下去,兄弟二人又闲话了会儿,婢子说午膳备好了,叶涵便与成敬带了石头进了饭厅。
      石头的吃相十分可怖,叶涵还好,自顾自盛了一碗饭,以眼观鼻吃的十分斯文也十分专注,倒是成敬,一筷头也没动,只睁大了眼睛看石头狼吞虎咽。那管家脸都青了,对叶涵道:“少爷,让石头去厨里吃吧,他这样,表少爷都吃不下了。”
      成敬却笑道:“不妨事,我就是见他吃的有趣,看他这般吃,我倒觉得这菜比往常香了。”
      石头吃的快饱的也快,他横扫了半张桌子后,打着饱嗝瘫在椅子里,叶涵还在慢条斯理的喝汤,成敬食量小,早就吃饱了,正捧了茶和石头闲话,石头断断续续的把他和翠儿的事儿都说了,只听得成敬又红了眼眶,末了,成敬对叶涵道:“小涵,你和舅舅说说,就成全他二人吧。”
      叶涵答应了,忙给成敬递了帕子,心下腹诽,觉得表哥越发的多愁善感了。

      用罢膳,叶涵带了石头去堂里,二人被客客气气的迎进去,片刻,一个翠衣女子被带上来,肚腹高高隆起,肿了眼泡,发丝凌乱,石头见了她,叫了一声翠儿,那翠儿唤了一声石头哥,眼圈也红了。
      叶涵看看那翠儿的肚子:“几个月了?”
      翠儿是青楼出来的,倒也懂点礼数,老老实实回话:“八个月了。”
      叶涵道:“那便是快临盆了,这两个月,你且在府里住下,我派两个老妈子和稳婆照顾你,等你生下孩子,我便送你出府,不但送你出府,还给你备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石头,你可愿意?”
      那翠儿顿时脸发白,一下子跪下泣道:“少爷,少爷,求你放我和石头哥走吧,嫁妆我不要,这孩子求你让我带走!”
      叶涵耐了性子:“这孩子留在叶家,虽是庶出,但也算个少爷,吃穿用度上还不至于短少,你和石头还年轻,以后自然子女成群,何必带这个孩子出府?”
      翠儿肩膀抖得像筛糠,泣道:“还请少爷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少爷,翠儿给您磕头了!”
      叶涵道:“这倒是奇了,我又不会害这孩子,留他在叶家,那是为了他好。”
      翠儿只哭的泣不成声:“少爷您别瞒我,谁不知道你们叶家养不活孩子,这几年叶老爷纳了多少妾,又生了多少娃儿,一个都没活下来,叶老爷爱吃孩子,我怕,求你了少爷,就当可怜我了……”
      叶涵怒道:“胡扯!叶家养不活孩子?叶老爷吃孩子?你从哪儿听的谣言?他要是吃孩子,第一个吃的该是我!我不还好好的在这儿?!你想走,可以,我不拦你,要嫁人也好,回乡也罢,叶家赎你出青楼,就当是好心做驴肝肺!只是管住你那张嘴,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等诋毁家父的谣言,别怪我不客气!”
      那翠儿只吓得发抖,两人也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磕头,叶涵见他们只觉得烦闷,喝令他们滚出去,那石头搀了翠儿,两人相偎依的走了。

      晚上的时候,成敬又问起石头,叶涵脸上顿时有些沉,轻轻几句话便带了过去。
      管家倒是提醒道:“少爷,老爷差人来传话,吩咐说动祖坟是对祖上不敬,要您替他到苦寒寺里斋戒诵佛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动工。”
      叶涵点点头:“我知道了。”
      管家又道:“老爷还说,让您尽快,入了冬冻了土,就不好开工修葺了。”
      叶涵道:“我晓得,明儿你就替我备几件衣裳和车马,这两天我便动身。”

      曲秋阳最近心思也有些重,他惦记着无瑕那小儿女心思,本想再和儿子深谈一次,可秋试之期到了,无瑕金榜高中了文状元武探花,被喜出望外的孙丞相接到宫里,曲秋阳也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琼林宴。
      明英帝朱祁镇看着一袭状元红袍的无瑕,满眼的欣喜和赞叹。那大红的锦袍只衬得无瑕纤腰素束,体态风流。明英帝眼睛直勾勾盯着无瑕,再也挪不开眼。
      今年秋试,无瑕的文章虽然工整,倒也算不得最好,论见解犀辟,比不得榜眼;论文辞华丽,比不上探花。可明英帝还是点了无瑕做状元。无瑕五岁上就在御书房伴读,太傅讲的文章小无瑕哪里听得懂?亏得明英帝一笔一划的手把手教,逐字逐句的一点点讲,才带出来这么一个得意门生,怎能不偏颇?
      当今皇上年方二十,尚且年轻,但勤勉能干,国家处处升平,一片繁华景象。今日的琼林宴,连老天爷都助兴,明月朗朗,御花园里生机勃勃,菊花、桂花、雁来红、美人蕉、木芙蓉、蜀葵、大丽花、荷花、睡莲、万寿菊、紫茉莉、玉簪、六月雪、晚香玉、丝石竹、唐菖蒲、扶郎花、葱兰、萱草、文竹,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酒酣兴起,皇上只笑道:“诸位爱卿,以花月为题,做赋以助酒兴如何?”
      众臣忙应和,小太监备了笔墨,那探花大笔一挥,泼墨挥毫,一盏茶功夫,一副狂草婵娟赋便成了,明英帝亲自读了,只赞不绝口,那文赋优美清丽,骈韵天成,众臣传阅了,也都是交口称赞。
      片刻,榜眼和无瑕的赋也做成了,虽然也是好文章,但和那婵娟赋一比,顿时逊色。
      皇上笑道:“今日这花月之魁,非周探花莫属了。周探花,你要什么赏,尽管开口。”
      那周探花突然双膝跪下,三拜九叩,十分庄重。
      顿时气氛有些冷凝了,这皇上一句赏,不过是随口一说,以示天恩,若是周探花懂得人情世故,就该顺坡下驴,讨一枝芙蓉或一杯清酒,以助雅兴,偏生这周探花是个榆木脑子,虽然文章不错,但读书读得有些呆气,三拜九叩以后,突然道:“臣求陛下重开科举。”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掉根针都听得见。
      半晌,皇上才冷冷开口:“重开科举?科举一年一度,事兹国体,周探花倒说说,重开科举是个什么意思,让朕怎么和天下人交代?”
      那周探花一板一眼道:“臣只是觉得,这科举文试有假,即便不重开科举,臣求陛下重阅试卷,再评名次!”
      皇上顿时火了,一把推到了御案,喝道:“好一个狂生!你是让朕再评试卷,点你当状元,是不是?”
      那周探花一向自持才高,狂傲不羁,常把自己比做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和李太白,此时喝了些小酒,益发胆大了,挺了腰板道:“便是当状元,臣也当之无愧!陛下,臣为的是江山社稷,科举乃是为国招贤纳能,若是有人从中徇私舞弊,年年都是世家子弟才能荣登榜首,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无瑕再愚钝,也猜得着周探花弦外之音是指着他了。他忐忑的看了一眼以眼观鼻的舅舅孙丞相,又看了一眼暴怒的皇上,顿时有些难过,又有些无地自容,刚才那一篇婵娟赋,文采的确比自己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无瑕也跪下,轻声道:“陛下,周兄的文采,的确比我好。”
      皇上怒道:“这状元榜眼探花是朕钦点的,你们的卷子也是朕亲阅,周探花是嫌朕昏聩无能,有失公允了?”
      曲无瑕顿时愣在当场,眼睛水汪汪的,无措的看着皇上。
      那周探花使劲磕头道:“臣不敢!臣不敢!”
      皇上拂袖道:“来人!把周玟恩拖出去,庭杖一百!”
      那周探花一吓,酒也醒了,连连磕头:“陛下开恩!开恩啊!”
      无瑕一惊,一百庭杖,那是要人命的!无瑕急忙道:“陛下,有道是刑不上大夫,周探花有功名在身,用刑有失朝廷体面,陛下三思!”
      皇上看着无瑕,脸色缓和了些:“你跪什么?刘公公,扶状元郎起来。”说罢,回头又扫了一眼犹自磕头不止的周探花:“刑不上大夫,那就削了周玟恩的功名,来人,给朕脱了他的蟒袍玉带,庭杖二百!”
      无瑕只呆在当场,忙要再求情,却被刘公公拉住,按回席上,压低了声音道:“我的小祖宗,圣上这是为你立威呐!不许再多事,恼了陛下可不是好玩儿的!”
      无瑕依稀听见月亮门外庭杖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周状元的闷哼声,他应该是被堵了嘴。
      皇上却恢复了常态,笑着摆摆手:“大家尽兴!”
      丝竹乐起,很快盖住了那行杖的声音,半个时辰,一个侍卫进来,跪地道:“启奏陛下,周玟恩断气了。”
      无瑕顿时脸色惨白,指甲只刺进掌心。
      明英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二百杖打够了吗?”
      那侍卫道:“只打了一百二十三杖。”
      明英帝挥挥手:“继续,打够二百杖便拖出去,让他黄泉路上也长个教训,什么叫君无戏言!”
      琼林宴依旧热闹,可诸人都存了三分小心,无瑕脸色惨白,也是恹恹的,什么也吃不下了。大约二更上,琼林宴便散了,无瑕本要和舅舅告退,皇上却对他伸了手道:“无瑕,你送朕回寝宫。”
      无瑕一怔,回头看看舅舅,孙丞相低声嘱咐道:“听话,我在宫外东华门等你。”
      无瑕点点头,起身搭了皇上的手,提了灯笼出了后花园。
      明英帝遣退了太监,伸手拉了无瑕,柔声道:“今儿朕吓到你了?”
      无瑕低了头,却不说话。
      明英帝却笑了,伸手摸摸他额头,笑道:“你别怕,你是朕的人,被那狂生欺负,朕自然生气。”
      无瑕道:“可他文采的确比我好。”
      明英帝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中了状元,要朕怎么赏你?”
      无瑕想了会儿,有些迷惘的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
      明英帝笑着点点他鼻子:“那朕把朕的长公主许配给你可好?”
      无瑕想起那个抹着鼻涕孩还豁了颗牙的七岁小丫头,顿时小脸皱成一团:“我不要。”
      明英帝逗他:“怎么不要?”
      无瑕偏头怒嗔的看着他,顿时脸红了。
      明英帝还在笑:“驸马状元郎都看不上,那就只能封你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
      无瑕嘟了嘴,连眼睛都泛了水光,双颊通红道:“你老欺负我!”
      明英帝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益发讨喜,伸手摩挲着无瑕的双颊,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罢手,笑道:“今晚留在宫里?”
      无瑕摇头:“不行,我怕舅舅起疑心。”
      明英帝伸手抱了他肩头,柔声道:“朕喜欢你,无瑕,你喜不喜欢朕?”
      无瑕想了一会儿,道:“我喜欢你,可我不喜欢你乱杀人。”
      明英帝突然扯了他胳膊,把他抱在怀里,伸手挑起他下巴,声音里带了些暧昧和诱惑:“有多喜欢?”
      无瑕认真道:“若是你离开我,我要伤心到死,再也活不下去了。”
      明英帝听了这话,只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亲了又亲:“无瑕,朕许你,要是你先朕死,朕就把你埋在朕的棺材里,黄泉路上你要等朕;要是朕先你死,你要记得年年给朕上香,年年来看朕。”
      无瑕听着这生离死别的话,只觉得心头难过,抱了明英帝的腰,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明英帝胸前,闷闷道:“好。”
      明英帝摸摸他的头发,有些伤感道:“无瑕,朕绝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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