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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夜 躺在一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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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五天假期,邓舒文真就一直在家里待着,韩剧和小说哪个不好看?时间很快就消磨过去了。
爸妈有时候回来,一个在家时要么点外卖,要么去章珩家吃饭。
如章珩所说,五月剩下的日子没什么新意,但邓舒文没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就发生在她面前。
只是普通的晚自习而已,晚二下课,外面却离奇的沸腾。
他们教室在四楼,趴在栏杆上,能看到底楼有很多人往一个方向跑去,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呼喊。
在那些疯狂的嘈杂声中,邓舒文拼凑出一个原因——
有人跳楼了。
“他们兴奋得不像是有人死了。”
章珩站在她身边,他们身后,还不断有人下楼“看热闹”。
像是去赴一场盛宴。
邓舒文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着楼下。
淮成中学的校服是红色,那么多人快速跑起来,在狭窄的教学楼通道间,好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今晚风很大,邓舒文的长发在空中凌乱,章珩想伸手把那些头发握住,她的背影太轻了。
晚三,老易也阻止不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一个人自杀死去了,周围人就想像侦探一样,从他的过去,挖掘他死去的原因。
不过也是在咀嚼痛苦。
“罗佳亦呢?”
邓舒文问同桌,罗佳亦晚二还在的。
“下课看到他在办公室开请假条,怎么,这么关心?”
不是针对罗佳亦一人的关心,只是意外让她有些敏感而已。
罗佳亦好好儿地来了,只是脸色更苍白些,眼下乌青严重。
大课间,他直接坐到邓舒文身边,面朝邓舒文,头枕在胳膊上。这一举动惹的一些人侧目。
“我昨晚看见了。”
罗佳亦声音沙哑。
“什么?”
“我晚二请假去上厕所看见的,‘砰’的一声,流了很多血。”
邓舒文有些惊讶,难怪,这个冲击的确不小。
“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这种事情,邓舒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不过,他们的教室离案发的行政楼有些远啊,罗佳亦去那里干嘛?但邓舒文没问,她并不好奇。
“大家昨晚看起来好开心,这是一个人死去,其他人该有的反应吗?”
罗佳亦太丧了,邓舒文消化不了他的消极情绪,还不断有同学们八卦的眼光投来,气氛有些凝滞,邓舒文感觉自己快呼吸不畅。
“邓舒文,老易让你去数卷子。”
幸好,章珩来救她了。
罗佳亦趴在邓舒文旁边,让章珩感觉极其不和谐,出于私心,他说:“走吧,卷子太多了,我和你一起去。”
罗佳亦闻言收起了脸上悲戚的表情,“我也去,我也是课代表嘛。”
邓舒文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情况的,反正她单独走在前面,俩男人并排在后面,都面色不善的样子。
邓舒文感觉自己像古装剧里被押送的犯人。
蒋巧你大课间为什么要睡觉啊!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章珩问道。
不等邓舒文回答,罗佳亦说:“我遇到点伤心事,邓舒文在安慰我。”
章珩嘲讽地笑了,“哦,邓舒文不擅长安慰别人,你这慌说的太没有水平了。”
何况邓舒文刚才一脸被空气噎到的表情……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忍你挺久了。”邓舒文皱眉,转过身来看他,章珩自觉地挪到她旁边,和罗佳亦对峙着,面上有胜利者的泰然自若。
“我……”邓舒文太直接了,罗佳亦有些慌。
“找同类干嘛?玩儿开心消消乐吗?”
如章珩所说,邓舒文讨厌目的不纯的人,罗佳亦那些暧昧的语气,刻意的、打着交朋友旗号的接近,让邓舒文排斥。
他很擅长让其他人误解他们的关系,一些朋友甚至说给他们“二人世界”而远离她,被罗佳亦算计的滋味不好受。
罗佳亦有些惊讶,没想到章珩还会告状,“你……”
“怎么了?关于邓舒文的我当然要告诉她啊,你没有让我保守秘密吧。”
章珩在邓舒文身边笑得挑衅,罗佳亦感觉心里有火,腾地一下烧起来。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对邓舒文自信满满的样子很不妥。”只是个发小而已。
“我觉得章珩这样很好啊,”不等章珩回怼,邓舒文继续说:“你和以前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在接近我的时候先把我身边的人剔除干净,然后呢?觉得我会束手就擒吗?”
不只是摘取,给路边的花修围墙,太卑鄙了。
但罗佳亦没觉得自己有错,邓舒文身边人影绰绰的,他会看不清她。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比他们更能理解你。”
“不用以后,开心消消乐我不陪你玩儿。”
邓舒文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为自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无论那些理由有多华丽、多动情,她都不想听。她连高领毛衣都穿不了,何况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到此为止吧。”
——
邓舒文失眠了,不是因为白天的争吵,她拒绝人向来很果断,而且决不反悔。
是被罗佳亦一开始的悲伤感染,比起安慰,她更能迅速共情,虽然大多数人都只是想要劝慰而已。
邓舒文知道自己这种毛病,他人的情绪太容易影响自己,到头来,自己甚至比他人更伤心。所以身边要好的朋友,都比较积极,毕竟和容易悲伤的人在一起,对双方都不好。
情绪在黑夜里会变得格外浓稠。
邓舒文也忍不住地想:大家究竟是疯狂的麻木,还是麻木的疯狂。人死了,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
按亮手机,显示已经凌晨两点半,邓舒文拿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起身坐到窗边,打开台灯。
罗佳亦曾说,空荡荡的、漆黑的、没有一点声音的家很可怕,但是老城的夜晚,有虫鸣,有小猫呜咽着穿过草丛,有远处隐约的犬吠。
又热闹,又衬得人孤独。
但不可怕。
四周很黑,章珩窗边的台灯亮起时,就尤为惹眼。
隔着些距离,章珩的脸一半被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半仍陷在黑暗里。
明明是有些拽的长相,此刻却显得温柔。
电话响起,是章珩打来的。
“坐那儿多久了,别着凉。”
“刚起来,你赶紧睡吧。”
“睡不着了,你坐窗边怪吓人的。”
邓舒文低低地笑了两声,章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开心了些,邓舒文是很需要人陪的类型。
“出来看星星吧。”
看到章珩手里拿着野餐垫,他们会心一笑,躺在一起看星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野餐垫就铺在小路中间,这样视野没有建筑物阻挡,
两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上面,要是有路人经过,一定会觉得是两个疯子。
但这么疯的事,章珩很自然地就陪她做了。
“章珩……”谢谢你。
后半句邓舒文没说,关系太相熟后,“谢谢”就显得肉麻,但章珩懂她的意思。
“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无月无云的夜晚,星星格外亮。
“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过暑假,星星特别多。”
章珩没有因为此刻的亲近而窃喜,大概是星空太漂亮了,他只是想陪陪邓舒文而已。
“那颗星星好亮!”
“是飞机啊傻子!”
邓舒文不只是感谢此刻,小时候父母就很忙,是章珩主动地,把家人的爱分给她一半。
再长大些,容易悲秋伤春、无病呻吟的日子里,是章珩开着玩笑把她的悲伤抹去。
其实章珩比她成长得更快,只要有章珩在的地方,她就感受不到孤单,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哪怕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她不在乎那些卑劣的追求者们有多伤心,把章珩从她的生活中剥离,至少现在,她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