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不能成为恋人的》一梦槐安

6、伤痕 两年，连手

　　第六章
　　月考完就是班级篮球赛，也是高中三年最后一次比赛。
　　有胡杨旭在，二班进决赛很容易，所以即使他在男生堆里稳定发疯，在女生这边长期受欢迎，又只和章珩交好，他们也不敢搞什么孤立。
　　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和十七班的决赛在室内篮球馆，学校慷慨地给了他们一个晚自习。室内的看台比席地而坐好太多。
　　章珩不是一定要坐邓舒文旁边的，实在是王宇穿着个玫红色球服，不停在下面三步上篮，还发出一些猿猴的声音，眼睛不老实地往邓舒文身上瞟。
　　他一坐下，对方就收敛了。
　　真想把某些开屏的狗埋土里，章珩闷闷地往嘴里灌水。
　　“王宇是不是吃兴奋剂了？为什么一直在叫？”
　　邓舒文面无表情地吐槽，惹得周围的人都捂嘴偷笑。
　　“很丢脸啊，十七班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章珩你去把他嘴捂起来吧。”
　　说着还真用膝盖撞了旁边的章珩一下，章珩猝不及防，水漏到了领口。
　　“有纸吗？”
　　邓舒文从包里掏出一包纸，扯出一张递给章珩，章珩一手提着衣领，接过纸巾时清晰地看到她右手食指上有一块疤。
　　很小，是被烟灰烫到的。
　　“对不起。”
　　邓舒文知道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是指什么。
　　“好啦，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看着章珩一下子变得愧疚的侧脸，邓舒文忍住了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发来安慰他的冲动。
　　“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怪你。”
　　这时候，邓舒文的语气尤为温柔，让章珩眷恋。
　　两年，连手上的小伤都难以恢复，更何况是他心里的伤呢。
　　初三那年，在章阿姨后事处理完毕的一段时间里，邓舒文很少听见章珩的声音，他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根本不见人影。
　　已经快中考了，她想章珩可能得降级。
　　直到听说章珩好像和学校的混混一起在杂物室后面抽烟，邓舒文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一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冲出了教室。
　　她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章珩呢？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担心……甚至自责。
　　原来他的状态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好，应该陪在他身边啊，凭什么自私地认为他需要安静。
　　拐过墙角，就闻到一股令邓舒文反胃的烟味。
　　这里是学校混混们抽烟的地方，这在学生中不是秘密。一直以来普通又安分守己的人，会自然地畏惧一些规则之外的东西，比如学校的混子，比如纹着花臂的壮汉。
　　邓舒文就是这种人，但当她看到章珩被一群混混簇拥着，指尖夹着烟，烟雾后他的眼睛空洞地和她对视时，她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对方是章珩，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仅此而已。
　　“你们快走吧，我告德育主任了，他马上就会过来。”
　　他们还没有嚣张到不怕德育处的地步，伴随着脏话，人群很快散去，只留下章珩没动，把烟递进嘴里，又吸了一口。
　　章珩坐在水泥墙边的废弃铁桶上，刚好和邓舒文平视，
　　“走吧，回去睡午觉了。”
　　章珩偏头把那口烟吐出来，仍沉默不语。
　　二手烟太浓，邓舒文捂着嘴咳嗽。
　　在章珩第二次把烟往嘴里递的时候，邓舒文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伸手去抢。
　　她没抢到烟，只是攥住了章珩的手。
　　他们盯着对方的眼睛，手里暗暗较劲，其实那时章珩也是让着她的，不然能一下把她掀飞。
　　这场幼稚的对战直到邓舒文发出痛呼后结束，滚落的烟灰烫到她的食指，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松开章珩。
　　章珩麻木的眼睛于是一下子鲜活起来，扔掉烟，拉着她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邓舒文一手敷着药膏，一手和章珩紧握。
　　他在哭，哭着说对不起。
　　章珩还记得那时邓舒文突然出现时自己的心情，即盼她赶紧离开，不要看他这么狼狈，又祈求着她千万不要走，不要放弃他。
　　“从那时候开始你胆子就变大了。”
　　章珩恢复成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知道他的愧疚会让邓舒文无所适从。
　　“但从那时候开始你胆子就变小了。”
　　因为喜欢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生长的，不只是初三那年，所有需要拯救，需要包容，需要理解的片段里，都是邓舒文在向他伸手。
　　所以他很难不喜欢上她。
　　所以他不能失去她。
　　“你们在聊什么呢？”
　　罗佳亦突然冒出来，在章珩旁边坐下，吓得蒋巧下意识把手机往背后藏。
　　“我坐你们旁边可以吧。”
　　虽然是对两个人说，但罗佳亦只看着邓舒文。
　　邓舒文没点头但也没反对，而是去观察章珩的态度，他身子刻意前倾，阻隔了罗佳亦的视线。
　　“章珩同学不上场吗？我听说你很擅长运动。”
　　和章珩对视，罗佳亦能看到他眼里的排斥，看来他和邓舒文一样，都是不爱装友善的类型。
　　“我不喜欢打篮球，当替补而已。”
　　章珩说的是篮球，罗佳亦却觉得他再说自己。
　　“邓舒文，昨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那是秘密，只有你知道。”
　　他是指怕黑这件事。
　　罗佳亦的语气太旁若无人了，内容又不清不楚的，邓舒文和章珩同时皱了一下眉。
　　邓舒文点点头，她旁边的蒋巧用发现八卦的眼神在邓舒文和罗佳亦脸上巡视。
　　罗佳亦微笑着，看起来比平时真心几分。
　　“有秘密就自己揣稳当，邓舒文没那么闲。”
　　“你这么替邓舒文说话，不太礼貌。”
　　“我——”
　　“都闭嘴吧，比赛开始了。”
　　邓舒文阻止这场嘴仗，偏头看这俩人挨着，却都极力不触碰到对方。
　　章珩似乎有些郁闷，罗佳亦倒是有种莫名的雀跃。
　　“怎么回事啊你俩？”
　　蒋巧低声问她。
　　“鬼知道他干嘛在这里说这些。”
　　罗佳亦是故意的，就是想把邓舒文扯进自己的范畴。
　　“我觉得邓舒文和我很像。”
　　开赛了，周围沸腾起来，罗佳亦目视前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觉得不像。”
　　邓舒文是脑子好使，可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我想和她做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男绿茶吗？她不好这一口，她喜欢单纯的人和事。”
　　“但我猜她也不喜欢太自信的人，比如现在的你。”
　　“是我她就不会讨厌。”
　　双方在此刻对视，罗佳亦咬着腮帮子，眼睛像一片深潭。章珩挑衅地冲他挑眉，接着说：
　　“好多人跑我跟前来，借着交朋友的名义警告我，太幼稚了对吧，
　　以为把邓舒文身边的我剔除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敢怀着这样的心思就等着被邓舒文讨厌吧。”
　　“而且——”
　　章珩说完这番话，心情很好。
　　“我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罗佳亦咬了一下左边的腮肉，已经很久，他没有向外人露出略带狠厉的表情。
　　“不过我和你之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我只是想看看邓舒文是不是我同类。”
　　仅此而已，他还没到因为几句话喜欢上一个人的地步。
　　虽然邓舒文蛮漂亮的……
　　对手全是篮球专项体育生，即使单打独斗比不过胡杨旭，在团体里却一下子显现出优势来。
　　更何况他们貌合神离。
　　上场前说好的拿到球就传给胡杨旭，比赛时一个个都想耍帅。
　　输得毫无悬念……
　　但欢呼声响彻了这个空间，每一次运球、投篮，都牵扯着所有人心跳。
　　肾上腺素飙升让看台上的人也面红耳赤。
　　邓舒文很多年后也不会忘记这天。
　　十七八岁啊，正是生命的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