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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待候鸟 罗佳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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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考成绩出来得比预料中晚几天。学校道路两旁的大叶榕树叶一瞬间变黄枯败，春风一吹，铺下层厚地毯。秋冬两季，南方的树仍绿得凝重，春季发新叶时，又把它们干脆地舍弃了。
南方树木的秋天，好像是在四月初一瞬间完成的。
邓舒文出神地看着成绩单，她名字那栏用荧光笔画出来。
第四名。
以前从来是前三。
罗佳亦把她挤出来了。
身后的罗佳亦接受着女生们的赞扬，如邓舒文所料，男生们筑起一道高墙，把他隔绝在外。
谁说男生不会搞孤立的……
“别丧气嘛舒文，就低了六分，很容易赶上的。”蒋巧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含糊。
“他英语145啊，也太强了。数学也好，就是文综差一点，怪不得总分第二。”
邓舒文虽然失落，却是由衷的佩服，她英语很差，三位数都没有。
想当初她当英语课代表就是为了激励自己学好英语，但是单词真的背不住啊！
而真正成绩好的罗佳亦，一跃成为老易新课代表。
晚二下课，她和罗佳亦去印务部取卷子，印务部在学校很偏僻的角落，下楼穿过花坛，还要走过一条长廊。
“邓舒文，你语文真厉害，一百二十五。”
罗佳亦很努力地在找话题，已经把邓舒文从内到外夸了一遍，让邓舒文有些不自在。
“你一直就这么交朋友吗？靠夸奖，”
印务室里几台机器嗡鸣着，不停吞吐着试卷。
邓舒文低头数卷子，罗佳亦只能看到她的发旋，但他猜，邓舒文的神情一定平淡到冷漠。
不应该是这样的……罗佳亦漆黑的眼里有情绪翻涌，但很快又恢复一片谦逊了。
“这样不好吗？大家好像很喜欢，哦，除了男生。”
“我不知道好不好，但你像套公式一样的赞美，会很快被察觉出来。”
“由情绪价值而产生的情感。也会因为情绪价值的缺失而消散。”邓舒文抱起一摞试卷，向外走去，“别把女孩儿们当傻子，你明明不想和她们呆在一起。”
来时，走廊灯虚弱地闪着，现在，它们集体熄灭。很正常，邓舒文靠安全通道的绿灯辨认方向。
幽深的长廊，邓舒文走进去就像被吞掉了，罗佳亦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她。
“你的意思是她们也开始放弃我了吗？”
“怎么说得好像你是受害者，她们没理由对你众星捧月吧。”
“果然，人的爱就像候鸟。”
罗佳亦说得很轻，但在这环境下诡异地回荡着。
邓舒文转过身，看见罗佳亦扶着墙，走得很慢，他们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你怕黑？”
没有等他回答，邓舒文把运动手环的手电筒打开。罗佳亦快步向她跑去，只是出于对光源的渴望。
他对黑暗的恐惧不是与生俱来的，“对，他们之前把我关在器材室里……”
“不用向我揭伤疤，我会可怜你，但什么都做不了。向别人展示软肋毫无意义，他们会知道戳你哪里最痛，很危险。”
邓舒文说完这段话就有些后悔，她很讨厌别人的控制和说教，却不自觉强硬地教训别人。
“你对除好朋友之外的人都这么冷淡吗？”
罗佳亦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状，他猜，邓舒文和他是同一类人。
“干嘛要对陌生人热情，况且我好朋友很多。”
“邓舒文——”
邓舒文以为自己幻听了，竟然听到章珩略带怒气的声音。
在走廊尽头，章珩站在有光的地方，一看就是刚过来。他的腿长，两步就走到邓舒文面前，一手夺走她怀里的卷子，一手拉起她的手腕。路过罗佳亦时，轻飘飘地剜了他一眼。
“干嘛，你像是来打架的。”
虽然这么说，邓舒文脸上却是笑着的，她怎么可能怕章珩。
“蒋巧说你试卷太多拿不下。”
其实是听说她和罗佳亦一起警铃大作，所以不管不顾地跑来了。
隔着校服，邓舒文的腕骨硌着章珩的掌心。
“你怎么瘦成这样。”
“学习太费神了吧。”
到教学楼底，章珩松开了她，又攥紧了握过她的右手，手心处被腕骨硌到的位置好像在发烫。
“章珩，你说爱是什么？”
“啊？有点深奥。”
“罗佳亦说爱像候鸟，但我觉得奇怪，候鸟迁徙是有规律的，它们会回来。”
邓舒文说得坦然，好像他们不是在讨论一个令青春期少年们面红耳赤的爱，只是一个语文问题。
“罗佳亦好像对你感兴趣，他刚才笑太灿烂了，之前都只会假笑而已。”
楼梯上的灯倒是明亮，章珩转过身，邓舒文由下往上看他，有些严肃的神情，叫她不适应。
“因为我漂亮吧。”
邓舒文眨眨眼，想驱散这令她失去熟悉感的气氛。
“你别早恋。”
“我对他不感兴趣。”
章珩这才继续向上。
“和别人也不行。”
“我知道。”
“尤其是王宇，他最讨厌！”
“你和他因为什么吵架啊？胡杨旭说你们差点打起来。”
“差很多好吧，他不敢和我动手。”
章珩放缓了脚步，任邓舒文追上来和他并肩。其实只是挨着走而已，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是他心虚。
那么，爱是等待候鸟，章珩心想。
、、、、
章珩拽走邓舒文，她没有挣扎，这样彼此信赖的关系看得罗佳亦有些羡慕。
“可是邓舒文。”
罗佳亦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邓舒文说：
“人们害怕苦难，却又忍不住对它张望，再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地感叹‘幸好不是我’。把自己放进橱窗里，才会有人观赏。”
爱不是候鸟，爱是刻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