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是不能成为恋人的》一梦槐安

4、玉兰花开 邓舒文的心

　　第四章
　　四月初月考，班上短暂地规矩几天后又恢复了生机。
　　几乎每个月都会有同学过生日，女生喜欢在生日当天许愿切蛋糕，所以总是在学校过，男生则是把日子挪到周末，请朋友们吃饭。
　　章珩刚去游泳馆游了两圈，头发还湿润着，剪短了一些，露出他略狭长的，缅因猫似的眼睛。
　　推开包厢门，大家都已经到了，今天的主角王宇示意他来自己旁边。
　　或许这个世界总认为女性是爱讲闲话的，而男性在饭桌上只爱侃侃而谈一些大道理。什么国际政事，人生哲学，一幅高瞻远瞩的模样。
　　男人的确如此，章珩心想。
　　但他也总是惊讶于这群人在背后对他人的恶意，所以他和班上很多男生关系都淡，对方也知道，但全都爱搞出一派兄弟一心的场景。
　　“新来那个娘娘腔为什么转学你们猜？”
　　“在上个学校遭校园霸凌了呗，他自己说的。”
　　“不得不说他长得就很碍眼啊。”
　　“你们几个有意思吗？”胡杨旭把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嚼舌根的人瞬间都沉默，“记得那会儿也是你们这群人在背后说我娘，看来卓越班筛选不了人品。”
　　原先发言那几个都没回怼，只是腮帮子鼓着，暗暗咬后槽牙，又把谴责的目光都投向王宇，好像在说：
　　你怎么把这个sb叫来了！
　　为什么？想想打篮球求着让胡杨旭带的时候啊！
　　章珩没说话，他理解胡杨旭的愤懑，但不会去管罗佳亦的闲事，在某些人情关系方面，他显得冷漠。
　　但借着喝水的遮掩，他笑看着众人的尴尬，眼里讽刺意味明显。
　　不愧是杨九日啊，一下子就能让难听的声音消失。
　　“好了好了，都是兄弟，不聊罗佳亦了。”王宇只好打圆场。
　　谁跟是你们兄弟，胡杨旭在心里吐槽，这么没教养在我家会被打死。
　　“话说，章行。”他是故意的，为了显得亲近。
　　王宇突然揽住章珩的肩，其他人一看他这动静，都露出揶揄的笑。
　　“你能和我们说说邓舒文吗？”
　　“为什么？”章珩微微低头和王宇对视，面上笑意更深，眼神却冷了下来。
　　难怪会请他和胡杨旭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因为漂亮呗！”
　　有人抢答，惹起一阵哄笑。
　　“以前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很介意来着，现在看来你们确实纯友谊，所以哥们儿得出手了。”
　　“反正等我们在一起，你会和她保持距离的吧。”
　　胡杨旭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章珩却完全冷下脸。
　　“别用这种笃定到像下楼买包盐一样的语气说她，太恶心了。”
　　章珩直勾勾地和王宇对视，威胁和警告的火药味弥漫。王宇讪讪地缩回手，感觉有点冷。在场的人只有胡杨旭在笑，还饶有趣味。
　　“别去打扰她学习，最好想都不要想，我打人很痛。”
　　本来就觉得很没面子的王宇一拍桌子站起来——
　　比章珩矮半个头，身材也没章珩壮，至于脸……
　　高下立见。
　　“你——”
　　“算了算了，王宇。”旁边人拉着给他台阶下。
　　“c，拉我干嘛，你们是哪边儿的！”
　　“章珩练柔道的啊！”
　　、、、、
　　推着自行车回家，章珩心里憋着气。
　　对啊，邓舒文各方面都很优秀，觊觎她的人不少，就算她现在不早恋，上大学以后呢？工作以后呢？
　　路边白玉兰开得繁盛，远望过去，像在树枝上笼了一条软丝绸，阳光洒在上面，浑然天成的油画。
　　可是白玉兰开得那样高，还是有好事者奋力摘取，他们只想要得到，不管花的枯萎。
　　“我又不能给你修一道围墙。”
　　因为开在路边不是花的错。
　　所有苦闷在见到邓舒文的第一眼如潮水隐藏起来了，她还是那样温和地坐在院子里，好像只要章珩想，就能看到她。
　　“你又不吃饭坐这儿傻等。”章珩叩响铁门，邓舒文望过去，章珩的头从围墙上冒出来，配上他憨直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或许是因为有些滑稽，邓舒文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我爸说会带医院旁边的炸酱面回来。”
　　邓舒文没起身，任由章珩打开门走进来，那本来是给她爸留的门。
　　“已经七点了啊，就是不会回来的意思了吧。”
　　“急诊科嘛，他在和意外抢人。”
　　不要用这样懂事的口吻说话啊，章珩想对她吼，但做不到。
　　大人从小教育他们，懂事的孩子会讨人喜欢，可事实往往证明，任性的孩子才能获得更多关注和爱。
　　那大人为什么要一直说谎。
　　“走吧，那家面店还没关门，我载你去，顺便去医院看看你爸妈。”
　　章珩没法怨邓舒文的执拗，也没法怨她父母的忙碌。但邓舒文的心里有一块石头，压得他也喘不过气来。
　　自行车的后座太过逼仄，邓舒文双手拽着章珩外套，尽量让自己不要滑下去。
　　“你去游泳了吗？”
　　晚风胡乱吹着，从章珩身上带来消毒水的味道。邓舒文记得在初三以前，几乎每天都能在他身边闻到。
　　他妈妈车祸去世后，就很少了。
　　“嗯。你冷吗？”
　　四月，气温已经回升，于是他们才明白，现在是春天，花朵盛开的季节。只是在这里，当他们意识到春日的来临，它已走出很远。
　　在妈妈的车祸发生以前，章珩以为自己会走游泳的职业路，虽然家人并不同意，无奈他坚持。直到妈妈的黑白照片被菊花簇拥着，直到他听见爸爸夜里隐忍的呜咽……
　　快两年了，他坦然很多，他比邓舒文想象得坚强。
　　“我妈要是看到你近两年这样，肯定心疼得掉眼泪。”
　　“章珩……”
　　邓舒文的声音太轻了，散在风里。
　　“嗯？”
　　“是我家离医院太远了吗？”
　　不远，他们已经快到了。
　　“是生病的人太多了。”
　　邓舒文失落的时候，会变得“透明”，如果不是外套上紧攥的手，章珩会感受不到她存在。
　　“真希望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
　　、、、、
　　护士说，邓舒文的妈妈，也就是杨主任还在开会，所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带着一份打包的杂酱面。
　　这里的布置很简洁，桌面上只一台电脑，一个马克杯，墙上挂着一盆绿萝。
　　杨主任推门进来时，母女俩的神色都不像许久没打过照面的家人，反而很拘谨。
　　“你爸没回去吗？”
　　“嗯。”
　　“月考考得怎么样？”
　　“还没出成绩。”
　　“少吃这种味大的东西。”
　　……
　　最后是杨主任开车送他们回去的。
　　距离上次和父母一起回家，好像已经过去很久。邓舒文放学太晚了，回家时主卧的灯黑着，连有没有人在里面都不知道。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和父母却很少碰面。
　　直到今天，邓舒文才觉得有些不正常
　　护士们的欲言又止，还有她妈妈看到她的第一眼——
　　是慌乱，想要掩盖什么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