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30、不到黄泉不相见

　　半个月后，十三阿哥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睁眼看到静静守候在一旁，神情憔悴得难以辨认的四阿哥，立即软软地道：“四哥，你样子好吓人啊！”四阿哥笑着摸了摸下巴：“不过是日日守在你床前，没时间梳头剃须罢了。”十三又道：“四哥，我好饿呀。”他立即起身：“好，我去给你拿粥。”及至给十三端来了粥，亲手喂他一口一口喝下，四阿哥忽然自言自语道：“今日这梦，做得还真逼真，险些又让我信以为真了。”十三停下喝粥，大声道：“四哥，你在说什么？我真的醒了，你不是在做梦啊！”“好，不是做梦，是真的。”他笑着安抚他，心里却想：别再骗我了，每次在梦里，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再也不会上当了。那种极度狂喜至极度绝望的痛苦，我再也承受不来了。
　　他继续一口一口认真地给十三喂着粥,想到浮生欢愉短暂，只得十三一个安慰，若他这次捱不过，只怕此刻的美梦都会成为一种奢望。直到“啪”的一声杯盘落地的脆响，随即便听见宫女们喜极而泣的欢呼：“十三阿哥醒了，十三阿哥醒了——”好似突然才真真切切地醒悟过来。他忽然用力抓住十三双肩，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半晌，才一字字道：“十三，你知道么，其实我是叫人准备好了棺樽的，如果这次你熬不过，我就陪你一起死。所以下一次，不要再傻到去替我挡箭了，我绝对绝对不会领你的情！”
　　十三渐渐好起来。
　　四阿哥为他推迟了登基，日日陪他在御花园散步，给他念各种有趣的民间小说，哄他喝精心调配的汤药补品。他身体很快痊愈，此时明月格格却病了。她被十四阿哥掳走时受了惊吓，回宫后身子一直不见好，后来甚至严重到连床都下不来了。随身服侍的王侍郎么女芳芳跑来求四阿哥去见见他，四阿哥置之不理，他心里怨恨明月连累了十三，巴不得她就此病死宫中。
　　芳芳没有办法，竟求到了十三阿哥头上，十三阿哥知道后立即跑去了明月宫，日日陪在她床前。四阿哥心里恨极，却拿十三完全没有办法。此后十年，他不止一次后悔，若那时自己能强硬地阻止十三接近明月，是否他们就不会因同病相怜而走到一起？
　　可是，当他们相偕跪在他面前求他成全时，他除了用力捏住龙椅的扶手阻止自己发抖外，什么话也说不出。那是他的十三啊，他从小养到大，愿意为之倾尽天下的人。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哪怕自己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与另一个女人海誓山盟，白头偕老。可是心里不是不怨恨的吧，所以即使明明可以在京里给他最好的一切，却打着养病的名号将他贬到大理蛮荒之地。
　　十三，你离开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吧，因为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使荒凉之地也是天堂。可是，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走的那天，我骑着马，在大雪中绕着皇城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吐着血被侍卫抬回了宫中，我只是想把我的十三找回来而已，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的十三，我耗尽心血治好了你的病，却最终还是失去了你。世间生离与死别，二者之间到底谁更残忍些呢？
　　两个月后，他登上皇位。半年后，大臣送来皇后人选的画像，他随意挑出一张，淡淡道：“王侍郎家么女芳芳，向有‘四全姑娘’之美誉，当年先帝便赞之有皇后之德。”大臣领命下去。他心里冷笑：明月，你一心想当我的皇后，如今我让当年服侍你的人做上了皇后，你可会嫉妒，可会后悔跟了我的十三？还是，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当年上书房里读书的众人，大多牵连殆尽，惟留你们二人，也与我相隔天涯。十三，一年复一年，已经整整十年了啊，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难道注定此生，你我二人非得不到黄泉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