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29、痛失

　　皇帝驾崩那日，四阿哥联合徐公公和大内禁军统领冯玉才发动兵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京城兵马，软禁在京皇子，只等诏书一颁，即刻登基称帝。十四阿哥兵马还在路上，来不及赶到京中支持，他只来得及带上八阿哥从秘道逃出宫。待快马加鞭离开京城三十里后，八阿哥忽然勒住马头：“糟了，明月还在宫里。”十四阿哥又气又急：“四阿哥知道趁我们兵马未至时及时动手，难保不是她泄的密。那女人将我们害惨了，你还记挂她！”八阿哥冷冷道：“明月不会背叛我的，你休要污蔑她！”“就算她没有背叛我们，以她那样尊贵的身份，四阿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不行，老四心狠手辣，眼里又只有十三，谁知道他会把明月怎么样。我说过要与她同生共死的，绝不能弃她于不顾。”
　　八阿哥说完就要勒转马头，十四咬牙道：“你先去与大军汇合，我保证天亮前将那个女人带回你身边！”说完不待八阿哥反应，一夹马肚，朝原路飞奔而去。八阿哥心里突地一下，强烈的不安让他想开口叫十四回来，但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漫漫尘土中。他是父皇亲封的大将军王，连战场上那么险恶的环境都活了下来，这次也应该没事吧？他只能这样勉强安慰自己。然而，却有一种感觉，也许这一生中最珍贵的某样东西，就在一念之间被他生生错失了。
　　刻意放慢了逃生的速度，时时回头察看，终于在天亮前让他盼来了那一骑黑色身影。十四阿哥将点了睡穴的明月格格扔到他马上，他第一次顾不得察看明月格格的状况，只担心地问十四：“你没事吧？”十四脸色有些苍白，却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八哥，我手下的三万大军正在北上途中，你与大军汇合后只要将这块令牌交给副将谢云飞，他自会帮你杀回京城。此时京中守卫只有五千，你要成事应该不难。四阿哥虽是我同胞兄长，但切不可对他心慈手软，否则后患无穷。至于我额娘，看在我的份上，让她赡养终老吧。”他的话让他心里的不安益发深重，八阿哥没有接他手上的令牌，反而抓住他双肩道：“你到底怎么了，这些事不是应该咱们一起去做么？为什么你要向我交代得这么清楚？”他手触到他身子，才感觉到不对，满手粘腻腻的，竟全是血！
　　刹那间如遭雷击，他没办法想清楚为什么手上会有那么多血，只呆呆地问道：“十四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八哥，告诉八哥，这是别人的血对不对？你是父皇亲封的大将军王，你武艺高强，你怎么可能会受伤呢？这都是别人的血，是溅上去的对不对？”十四笑了笑：“四哥不愧是我的同胞兄长啊，我给了十三一支毒箭，他就还了我透心而过的连珠三箭。”——他拔了箭镞，狂奔三十里，只是为了带回他最心爱的女人。“八哥啊，我再也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以后的路，你一个人，也要……”他脸上还在温柔微笑着，话却渐渐微弱，终至不可闻。八阿哥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他从马上软下去的身子。
　　十四，好像在梦中，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辈子，你会离开我。我出身卑微，额娘在生我时就死了。别人受了委屈，可以躲在额娘怀里哭诉，我没有，所以从小就学会了，就算再痛再难过，眼泪也只能倒着流。我学习很用功，尽管资质平平，却成了众皇子中学问最好的一个。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努力，父皇根本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人缘最好，却其实根本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四阿哥有额娘，有想要守护的十三，有所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一切。如果那天没有在假山后遇见哭泣的你，是不是我永远只能活在对别人的羡慕和嫉妒中？全心全意依赖着我的十四，会为了我不惜与同胞兄长决裂的十四。这世间，唯一不会背叛我的十四。我以为上天看我可怜，所以让你出现在了我身边，所以以为，这世间，什么都可能会失去，只有我的十四，永远不会失去。不管我如何漠视，如何肆无忌惮的伤害，我的十四，永远也舍不得离开。所以活该，现在只剩我独自一人，眼泪倒着流。
　　八阿哥眼中一滴泪也没有，只是神情呆滞地背起十四跨马向京城方向狂奔：“不管怎样，我要送你回家。你是天朝的大将军王，理当入祖宗皇陵。说好了一路一起走，你可以不守约，我却不能不记得。”
　　八阿哥带着十四和明月格格出现在皇宫后，立即被打入天牢，他引颈就戮，唯一的要求是以皇室礼仪厚葬十四阿哥，只是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以十年牢狱折磨换来的，不过是十四阿哥被四阿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就连挺身求情，想为他求得全尸的九阿哥也被四阿哥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十三阿哥中毒病危，四阿哥完全失去了理智，所有参与八阿哥叛变的人都遭到牵连，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