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17、第十七章 陷害

　　苏婉眉最终还是答应了叶芷若让她留下来。她顶着宁儿的脸，服侍苏婉眉饮食起居，事事亲历亲为绝不假手他人，倒也做得像模像样。只是每次苏婉眉随口说了什么，她总是记在心里，务必要给她找来，以致绿萝苑各式各样的东西越来越多，宫女太监们都深以为奇，疑心苏婉眉从宫外学了什么妖术，倒对她越发恭敬小心了。
　　她每日练琴、读书、画画或者和叶芷若下棋，想要什么，不过随口一提，叶芷若必会满足她；在这小小院子里倒过得少有的逍遥自在。
　　每日叶芷若总会想着法子逗她开心，有时送她一束花；有时给她偷一碟皇帝的点心；有时作各种各样的怪样子供她作画，她从武林高手的师父那儿学了三脚猫功夫，便在宫里胡作非为，幸而有宁王派人随身保护着，才一直没有闯出大乱子。
　　苏婉眉现在也不管她了，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宁王的心情，她喜欢看叶芷若无法无天，喜欢她飞扬跳脱，无拘无束的性子，喜欢她腻着看自己，对自己撒娇耍赖，她愿意纵容她，宠着她；从她白衣怒马，走过长街，抬头对她粲然一笑开始，她只愿她能永远不必长大，永远不必认识愁滋味，能够日日如此，展颜而笑。
　　这一日，天气稍稍回暖，据说御花园的花已经开了，叶芷若一大早就催着要带她去御花园赏花。苏婉眉侍寝日期渐近，本来不想去太显眼的地方，怕招惹是非，但拗不过叶芷若殷勤期待的眼神，便披了件杏黄色风衣随她往御花园走。
　　才刚刚走近，便听见各色动听的欢声笑语，虽是初春时节，众嫔妃们已趁着晴朗天气穿上了轻薄鲜艳的春衫，入眼是娇艳的笑靥和曼妙的身姿；帝都最时髦最顶级的裙装更是一件不少地出现在这小小园内，真可称得上比花娇，今日这御花园似乎俨然成了众嫔妃们争奇斗艳的一个战场。
　　苏婉眉穿着半旧的冬衣站在角落，已经有些后悔来了。一旁的叶芷若见状，凑到她耳旁轻轻说：“你若是喜欢，明日我就照着这些衣裳的样式每样给你做一件。你穿了肯定比她们好看千倍！”苏婉眉摸了摸她的下巴，轻轻一笑。叶芷若便得意起来，睁大了眼认真着那些妃子们身上的衣裙佩饰。
　　忽然太监唱道：“皇后驾到！”众嫔妃们纷纷迎上去请安。王皇后是先帝指定的太子妃，为了贤良淑德，极受朝臣和后宫众人尊重，虽然至今没能为皇上孕育子嗣，但并不影响皇上对她的信赖和倚重，后宫大小事宜一例交给她处理，所以嫔妃们看到她来了，都纷纷上去请安巴结。苏婉眉自认身份不够，不敢上前，但王皇后凤目在园内一扫，忽然定在她身上，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勉强定了定神，竟拨开众人朝她走来，苏婉眉正要行礼，皇后已一把抓住她手，笑着道：“妹妹何时回宫了，姐姐竟都不知道，可曾见过皇上了？”众人一头雾水，茫然不解。都在窃窃私语这被皇后握住手的到底是何人，竟能得皇后如此倚重。

　　一旁有小太监轻声向王皇后解释：“这是皇上新纳进宫的菀眉小主，不久前才受封才人，赐住绿萝苑。”“啊，”皇后一下松开了手，依旧看着苏婉眉，依声喃喃：“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片刻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用手娟捂住嘴轻咳了一声，立即恢复了皇后的端庄雍容，淡淡地问：“可曾侍寝了？”“回皇后，还不曾。要等二月初十的吉日。””二月初十……那也快了吧。”皇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缓声道：“既进了宫，就要好好侍候皇上。哀家听说你是从宫外来的，宫里规矩很多，你要好好学。有空你可以多来哀家处走动走动，大家以后就是姐妹了，便如一家人一般，不必太拘礼。”
　　“谢皇后娘娘教导，菀眉铭记在心。”她低头行礼，能感受到嫔妃们各色异样的眼神注视。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她就是皇上从宫外妓院里带来的女人了。皇后复杂地望了她一眼，道：“你们继续玩吧，哀家就先回了。”众人齐声恭送皇后，苏婉眉却发现，皇后步履沉重，远不如来时端庄自在。
　　回到绿萝苑后，苏婉眉已经意识到今次出行恐怕为自己惹来了麻烦，但她不忍叶芷若担心，始终没跟她说，只自己小小提防。
　　果然没多久，皇后派贵公公送来了一碗顶级燕窝，聊表心意。苏婉眉当场揭开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羞赧地笑着说：“让公公见笑了，我还从来没喝过血燕窝呢，请替我谢过皇后娘娘。”说完塞给贵公公一锭银子。贵公公毫不客气地收下银子，脸上神色既是轻蔑又是掩不住的得意：“菀眉小主，您还是趁热喝了吧，也不枉费皇后娘娘一番心意。那咱家就先告退了，皇后娘娘还等着我侍候呢！”“公公你慢走。”苏婉眉等贵公公走了后，立即压着舌将那口燕窝吐了出来。叶芷若在一旁被吓呆了，连忙取来茶给她喝漱口：“姐姐，你怎么了？”“先别问，去给我取一杯盐水来。”
　　等灌下一杯盐水后，她才淡淡道：“燕窝里有毒，是百里香，人服了后，症状便如感染风寒一般，只是却一辈子都好不了，基本与废人无异了。”百里香有淡淡的甜味，虽然混在燕窝中，还是被她尝出来了。在妓院那一年，果然不是白混的，这都是她用烂了的招数。叶芷若却没接触过这些，她气得当场要去找皇后算账。苏婉眉淡淡道：“你去吧，最好大闹一通，让她更有借口明目张胆除掉我了。”叶芷若立即泄了气，哭着道：“都是我害了你，去什么御花园嘛……”“傻瓜，”她轻轻抚着她的脸安慰她，“我的长相犯了皇后的忌讳。她要对付我都是早晚的事，如今早发生了，反倒免去我终日提心吊胆。只不知我长得到底像谁，竟值得她如此公然下毒。”这样重的怨念，恐怕事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百里香是无药可解的，叶芷若只能取了上好的雪莲来给她熬汤喝，直到确定苏婉眉没事后，才被她哄着回房去睡了。这一夜，她心里难受，一直睡不太安稳。后半夜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声，她一激灵爬起来冲出门去，待看清院里的情形后，她不由惊呼出声：“姐姐，你在干什么？”苏婉眉举起手中满桶的井水兜头浇下，薄薄的内衫立即湿透了粘在身上，她打了个哆嗦，咬牙站在了风口处。叶芷若哭了起来，用力拉她：“不要啊，姐姐，你快跟我回屋里去，你这样会被冻死的！”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道：“如果不装出中毒的样子，皇后一定会再想办法对付我，在这深宫大院里，她若想让我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就算防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她叹了口气，避开她满脸的泪水，冷着脸教她认清人生的残酷，“叶芷若，人是不能如花草一样活着的，作草就注定要被人践踏；作花，任凭你生的再如何娇艳动人，也不过是被人攀折、狎玩。命格低贱，就逃不过被人狠狠踩在脚下！你听清楚，今日我被人玩弄于股掌，来日我一定要做这天地共主，不只后宫众人，我要天下苍生，尽皆臣服于我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