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14、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苏婉眉身体好了后，照常接客。侯七劝她，她笑着说：“我不接客也可以，你养我啊。”他脱口而出：“那我养你！”她亲他脸：“等你有钱了再说吧。”他于是沉默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无可能更进一步。推她进火坑的是他，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拉她出来的人——他不配！可是，除了他谁又愿意救她呢？
　　这一天，兰桂坊来了两位极为罕见的俊俏公子，其中一位赫然是新近风头正劲的状元郎裴东来。另一位公子，虽然无人认得，但那比之状元郎犹要胜出几分的俊朗外貌，通身不可逼视的灵秀之气，以及，一袭白衣衬托出的俊彩风流，使得他与状元郎相携走来，便如日月同辉，天地间的光芒尽皆聚在了他们身上，所有姑娘都望着他们，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各色惊叹、痴迷、嫉妒的目光眼睁睁看着兰姨亲自将他们迎入了菀眉姑娘的闺房。有那眼利的，早已认出了门外守着的竟是新近回京述职的宁王的家丁。姑娘们心里便都有些酸溜溜的感叹：“这苏婉眉，还真是好手段，竟这么快就勾搭上了贵人。”
　　苏婉眉从打开的窗户边转过身，看着进来的两个人。裴东来依旧一身白衣，清冷如月，而他身边俊朗至极的少年公子，赫然是男装打扮的叶芷若！她从进门开始就目不转睛地望着苏婉眉，及至看到她盈盈浅笑着招呼说：“两位公子，先坐下喝杯酒吧。”忽然有大滴大滴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双眸中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苏婉眉叹了口气，走过去替她擦眼泪：“我又还没死，你哭这么伤心干嘛？”裴东来皱了下眉，叶芷若却用力抱住她，哽咽道：“你跟我回去。”苏婉眉冷冷笑着反问：“回去？回哪儿去？跟你回宁王府吗？那是你的家，可不是我的。况且那也不是你的亲爹，对你怎样都还不一定呢！”
　　裴东来眉皱得更厉害了，叶芷若急声道：“阿玛待我便如亲生女儿一般，他也一定会接纳你的！”苏婉眉不再说话了，她心里一片酸苦：人和人的命，怎么如此的不同？她的命，怎么就如此低贱！
　　许久之后，她才拍着叶芷若的背，轻轻说：“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间除了你自己，没有谁可以真正依靠。”
　　她从开着的窗户往外看，目送着两个白衣少年并肩骑马离去，仿佛看着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一个梦境。然而，叶芷若忽然抬起头向她望过来。第一次，她从那个向来柔弱的妹妹脸上，看到了某种陌生的坚定神情……

　　从那天起，叶芷若每日穿了男装来妓院找她。她从房间的窗户里，看着少年白衣怒马，穿过永安长街，引来一片的惊叹与痴迷。及至到她窗前，她抬起头，望着她，粲然一笑，明眸皓齿，容色倾城。
　　她日日与她厮磨，教她琴棋书画，陪她对酒当歌。院里的姑娘都知道宁王府的小王爷迷上了苏婉眉，不惜日日，一掷千金，只为独占她，不让其他客人近她的身。她们个个嫉妒得咬牙切齿，她却只能心里苦笑。裴东来初时还日日陪着叶芷若来，静静地坐在一旁饮酒，看着她对她姐姐嬉笑欢颜，脸上神色，飞扬洒脱，耀人眼目。
　　渐渐地，他便不再来了。
　　苏婉眉说：“叶芷若你快回去吧，哪有人放着好好的王府千金不当，日日跑来妓院厮混？你若再来找我，裴东来就该不要你了。”她漫不经心地展开折扇替她扇风，自然而然地回答：“没有谁比姐姐更重要，他若看不起姐姐，我也不要他了。”苏婉眉望着她美玉般明朗的面容，心里轻叹：叶芷若，你这样说，是想要我感动还是嫉妒呢？
　　她渐渐做成了清倌儿,白天都耗在叶芷若身上，只晚上还要侯七陪着才能入睡。□□好之后，她枕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划着。他一把抓住她手指放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笑道：“小妖精，还嫌不够，又想惹火吗？”她支起身子望着他，认真地道：“我要剖开你的心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嘛。”他不经意的一句告白，却让彼此突然都沉默下来。果然，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更进一步，永远容不得半分真心的显露么？侯七微微苦笑了下，岔开话题说：“你真不准备和芷若回王府么？”她懒懒叹了口气，趴回他胸前，“回去干什么？看她和裴东来出双入对，看王府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么？我在这儿自在得很，才不想走呢！况且，你真的舍得我走么？”
　　舍不得，但却非放手不可。在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护得了你每一刻的，如果再有一次那样的事…….侯七心有余悸地回想着上次的经历，后怕地用力搂紧了苏婉眉。她在他用力的拥抱中渐渐沉入了梦乡，所以没有看见，他痛苦而茫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