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碧碧张

13、第十三章 承诺

　　苏菀眉此时正俯趴在床上，由大夫上完了药。她外伤很重，锦被盖不了，只披了件最轻薄的香云纱。透过薄纱隐约隐约可见皮翻肉烂的可怖伤口。邱大夫心有余悸地对他感叹：“这么重的伤，我在院里行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不过多亏了她体质特殊，药一撒上去就见效了，我看她自己也是不想死的，这么重的伤若是病人没有一丝求生的念头支撑这，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的。”他一颗心像被火烤油煎，痛苦、自责、怜惜、担忧，各种平生未曾尝过的情绪一股脑涌来，令他艰于呼吸。
　　他慢慢走向床，看着苏婉眉气息微弱地躺在那儿，像断翼之蝶般苍白而脆弱，又如婴儿般透着一股天然无辜之美。他心里柔肠百转，刹那间软弱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轻轻执起她的手，放入自己掌心，心里发誓般道：“叶红梅，我侯七欠你的，今日开始，就用一辈子来偿还。他日就算你叫我去死，我也就不多说一个字!”
　　许下一生的承诺后，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走到兰姨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兰姨惊异地微微一挑眉：她看着侯七长大，知道他外表圆滑实则内心无比桀骜，这么重的礼，他还是头一次对她用。“兰姨，”侯七垂着头，涩声道，“今日侯七给您跪下了，，我求您给她用最好的药，而且，请您暂时不要去处理春兰苑的事。”兰心更惊异地扬了扬眉，她一抬手，轻易将侯七拉了起来，随即淡淡道：“我自己的人，自然是会怜惜的。只是我以为你会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春兰苑大打一通。”侯七看着她，咬牙道：“我确实恨不得马上冲去把那群混蛋杀个精光。可是不是现在，我要等阿梅好了，把那个人抓到她面前，让她亲眼看着仇人被我剥皮拆骨，挫骨扬灰。”兰心摸了摸眉心，冷冷道：“等菀儿醒了，她要如何便如何罢，春兰苑欺到我兰心头上，也没有再留它的必要了。”
　　苏婉眉渐渐好了起来，这虽说大部分归功于她的特殊体质和院里上好的伤药，但也离不开侯七的悉心照料。上药、喂药、如厕，他一手包办，苏婉眉还只能吃流食，他天天熬上好的老母鸡汤一口一口哺给她，一定要让她喝得一滴不剩。
　　受那件事影响，苏婉眉夜里睡不安稳，时时被梦靥惊醒。他干脆在她床边安了个小榻，每天夜里握着她的手坐着睡，苏婉眉再做噩梦时，他便轻轻摸她额头，在她脸上啄吻着安抚她，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苏婉眉很快就会平静下来。后来病情稍好时，他吻她，她还会回应，情动时，侯七只能一边骂她小妖精，一边强忍欲望。这样半个多月下来，苏婉眉日渐好转，他却足足瘦了十多斤。
　　这天早上，他握着苏婉眉的手正倚在榻上睡着，因为睡姿不适，他在梦中也皱紧了双眉。忽然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眉上流连不去，似是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峰，他一下惊醒，握住那只手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苏婉眉如翦双瞳定定望着他，他不由俯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近乎喟叹般道：“你终于醒了。”她的手顺着他凹陷的双颊慢慢摸到长满了胡茬的下巴，轻轻摩挲着。两人都没说话，似乎都不忍打破这片刻的美好时光。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她：“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她摇了摇头，柔声道：“你先去睡会儿吧，我想和兰姨说会儿话，等说完了再吃。”他摸着她鬓角，轻声道：“那我站在外面，你有事就可以叫我，等谈完了我就把吃的端进来。”她惊异于他的细心，竟能体谅到自那件事后她内心时时充满的不安而始终陪在她左右，于是没再说什么。
　　侯七站在门外，听见她们轻声的谈话，末了，兰姨忽然摸着苏婉眉的脸，笑着感叹：“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狠毒，今后我兰姨恐怕还要仰仗你呢！”苏婉眉无声地偏过头，望着门外的侯七，秋水明眸内波澜不惊。
　　没过几天，春兰苑里当红的几位姑娘忽然都身体不适，渐渐的，这种情况开始波及其他人。春兰苑不得不歇业了几天，据去看病的大夫悄悄透露，那些姑娘下身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红肿，身上也开始溃烂。几乎不用怎么宣扬，春兰苑的姑娘集体染上梅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永安城。那些经常光顾春兰苑的王公贵族个个如惊弓之鸟，食不下咽，夜不能眠。甚至有大人物恼羞成怒之下，下令关闭帝都所有妓院，彻底清查。查出有病人的妓院勒令此后永不得开业。兰桂坊在此风波中也不得不关了几天门，但风波过后，一切如常，甚至因为没有一例病人出现，自此在帝都声名大振。而一直风头盖过它的春兰苑，却就此一蹶不振，永远没了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