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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月寒日暖 ...

  •   *月寒日暖,若木成荫
      *本篇以若木的主视角展开

      她那里生死应难料。呀!吓得俺汗津津身上似汤浇,急煎煎心内似火烧。
      ——《宝剑记林冲夜奔》

      02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师姐?”霍若木看着整齐的、空荡荡的屋子,风雪吹了一夜,屋子里没了人气,皂角香也那么清冷。衣服像往常那样放着,一切如常,只是人不在。
      那以后再也无人轻轻把他拍醒,再也无人一点点耐着性子教他练功。霍若木疯了一样冲出门,院中的积雪已被打扫干净,残落的梅枝已被收起,他看到师傅站在屋檐下,便向他走过去。
      “师傅,我找不到月寒师姐了。”那种巨大的落寞感袭来,若木想起流亡日子里娘亲出去找东西吃时自己也是这么落寞和害怕,他害怕见不到娘亲了,“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月寒怕是已经走了。”师傅并不低头看他,只是看着弟子们清理着还有些杂乱的院子,”她心已乱,天泉不适合她,你莫要怨怼她。“

      为什么呢?师姐,你离去总要有个理由,你如果告诉我的话,也许我就没那么痛苦了。
      霍若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生生抓着,好像有根弦断了,他年纪尚小,不懂这样的离别意味着什么。当马蹄声从远方传来,他总会下意识向那里望去,意气风发的关月寒走在羊肠小道上,笑着向他招手,教他骑马,带着他闯天下。
      “月寒骑着自己的快马走了,大抵是去闯荡江湖了。若木呀,师兄师姐们在这里陪着你,你若是想小月寒了,得空了我便带你去跑商,路上多留意她的消息。“花桢抱着小孩,抚摸着他还没打理的头发,”人总要经历离别的。“
      若木念叨着不知什么话,哭得十分伤心,哭湿了花桢衣服的肩头。她带着若木回房间,看到他的床头挂着月寒自己扎的纸鸢,红鲤鱼,纹样是她夜晚闲暇时一点点勾出来的,看得出来有些地方涂得有些歪七扭八,但这风筝能飞得又高又远,她特意做成了瘦头的款式,这样大风吹来时,风筝便不会被吹翻从空中坠落下来。
      ”你师姐希望你飞到天边去呢。“花桢拿着热毛巾,盖在若木已经哭红肿的双眼上,”你看这风筝,她想说什么都画在里面啦。小若木,咱们肯定还能再见到月寒的,等你把武功练好,就跟着我们去闯荡江湖,好不好?”
      “可,可是,我不想月寒师姐走......她是我,第二个娘亲......”小孩子已经哭到抽噎,“我想师姐......”
      花桢拍着他的后背,不便再说什么。
      忽然房门被推开,咋咋呼呼的游云跑过来,提溜着若木的衣领就往门外走。
      ”恁弄啥嘞?不好好练功,回头又得挨熊!月寒不在恁也不能偷懒,晓得不?“游云那只大手力气也那么大,若木没办法,只能抱着自己的陌刀随他摆弄,”晌午头儿带恁剋面撅子去,中不中?“
      游云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他决定好的事,就算撞上南墙了,他也能把南墙撞出个大窟窿来。若木要是不去,他大概会把若木捆成粽子放马背上,说什么也要带他出去吃这碗面。没办法,霍若木只能抹抹眼泪,在院子里跟着大家一起练着陌刀的招式。
      “其实游云这么做也好,月寒和若木都是多虑的人,总要有个人来打断他。”花桢站在长风身旁,看着若木努力挥动着沉重的陌刀,“月寒已不在,我们只能照顾好若木等着她回来,这也是师傅的意思。”
      ”她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天泉里就关月寒最宠他了,“温长风点点头,”我们能为月寒做的也就这些了,“多让这小子干干活,后天跑商我带着他,别让他总念叨着师姐师姐的,听着头疼。”
      花桢偷偷笑,看着游云和若木一大一小两个人又抓着雪往对方衣领子里塞,可惜若木还小,游云长得又那么高大,根本碰不到他的领子,倒是若木,被塞到领子里的雪冰得鬼哭狼嚎。
      “我最讨厌游云师兄了!”
      “臭小子,俺看你是报复恁不成嘞!”游云把若木一把捞起来,抬手佯装要揍他的屁股,“恁可小心俺的巴掌!揍屁股上可痛哩!”
      院子里传来不断的嬉笑声,好不热闹。师兄们总带着他打闹,游云这个孩子王的名号确实是实至名归,若木也加入了“孩子帮”,跟着孩子王上房揭瓦,跑商的时候也是一大堆人热热闹闹,花桢总是带着若木去纸鸢铺子看看城里时兴的款式,只是大部分时候挂在墙上的都是胖头燕,他还是最喜欢师姐做的那个。
      在寂静的晚上,若木总是掰着指头数日子,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师姐是不是也去了广寒宫上做了神仙,是不是也在看着他呢?
      难过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对若木来说是这样,再难过日子也得过下去。慢慢的,他察觉到师兄们总是会故意拉着他一起做什么,救济、跑商、练功,就连去春水阁搓澡他们也带着若木。最开始他还有些羞涩,看着光着上半身的师兄们跳进水里,他正想转身去楼下换身衣服偷偷溜回客栈,便被不知道何时从身后冒出来的游云用毛巾抽了下屁股。
      “师兄!”若木捂着屁股,羞红了脸,“这是做什么!”
      “小子,是不是偷溜回去啊?来春水阁搓澡多是一件美事,再说,你要是走了,谁来帮我搓背?那个长风不往我身上招呼就不错了,他那一巴掌好几天都消不掉。”
      “好师弟快来帮我搓搓背。”
      若木没有办法,带着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心情,老老实实坐在水池里给游云搓背。他想着,师姐也会来这里吗?也许能在这里遇到月寒师姐也说不定呢。
      若木脸红起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什么登徒子做派!
      他有些心虚地望向窗外,这里离樊楼很近。在固定的日子里,盛大的烟花晚会会在醉花阴举办,在这小小的窗子里,若木也能看到美丽的焰火在夜空里绽放。他也好想和师姐看看这场烟花,今天这一场,后天一场,以后很多很多场。
      “想什么呢傻小子?”游云转过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若木的眼,多了点期待,又有些落寞,晚会后大概也是这样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月有阴晴圆缺,人也一样。
      怕是又在想他的小师姐。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是,像娘亲一样疼他的人走了,换谁心里都难过。所以明天带若木去哪挖草药呢?

      一群天泉的小子嘻嘻哈哈回到客栈睡下,若木窝在小小的床上,又开始掰着手指头了。
      月寒师姐已经离开天泉三百二十三个日子了,师姐才十六岁,她能去哪呢?可是师姐武功又很厉害,她一定能打得过那些坏人吧......但是天冷了怎么办呢,师姐能穿上暖和的衣服吗?能住上暖和的房子吗?想着想着,若木就开始偷偷抹眼泪了。还没打仗的日子里,他最喜欢坐在娘亲身边挺她说那些奇异的故事,下雪天的时候娘亲也会给他围上厚厚围巾,望着他在院子里堆起小小的雪人。
      “娘亲...师姐...我好想你们。“若木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忍着抽泣声,不让身体颤抖打扰师兄们。
      师姐,你在哪,我好想你。虽然一切都好,可我真的好想你。

      霍若木掰着指头算了一千天了。
      关月寒还是没有回来。
      那种落寞好像成了他的底色,像那晚的雪和梅香,随着日子的流逝,消失不见了。他总是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练功也比以前认真了许多。他也会像曾经的师兄们那样,飞檐走壁洒下救济的钱财,行千里不留名。
      若木总是闲不住,跟小时候精力一样好,跑商的时候他总是最认真最细致,今天到这里卖米,明天再去那里去购点醋和油,后天再去给小孩子们买点新鲜的小玩意,不然又得朝着他的耳朵不清净了。
      “师兄师兄,你再给我们看看九剑剑法呗,我们也想学呢!”孩子们叽叽喳喳围成一团,拽着他的衣角求着他。
      师姐当年大概也是这么看着自己吧,又没办法拒绝,这么多活泼的小孩子,多可爱,虽然有时候是真的很吵闹就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但人总是不能沉寂太久的,久了就不再会说话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若木没有办法,只能在小孩子的央求声中又舞起剑法。那夜的情形他记得太真切,真切到如今历历在目,只是师姐还是十五岁的模样。霍若木闲下来时在房间里偷偷练习,当细细密密的剑气斩断废弃木桩时,若木看着整齐利落的切口,心里很高兴,站在原地傻傻地笑着。
      师姐你瞧,我从你这偷师的剑法,如今也熟练了!
      “那傻小子又乐呵啥呢?”游云叼着狗尾巴草路过,向若木的方向望去。
      长风又冷不丁地往他背上招呼,”你这猪脑子也去跟着人家学学九剑,看看能不能学聪明点。“
      ”别打趣我啦。“若木挠挠头,脸上挂着细细的汗珠,”偷师来的,不一定对呢。“
      (这时候若木十五岁,月寒十九岁,写一下提醒自己别忘了时间线。。就是这么糊涂,年龄差点记错了)

      ”明天咱们要出发去江南那边救济,不过要去两个月呢,谁要去啊?“花桢把大伙都聚到一起,”路是远了点,铁子们,但是这一路上听说风景不错,怎么样?回来咱们还能去春水阁搓澡!“
      ”是啊是啊,去搓澡多是一件美事!“游云乐呵呵地趴在草堆上。
      ”带我一个成不成?“若木蹲在草堆旁边,用这些晒干的稻草给小徒弟们编蛐蛐和小动物玩,”我还没去过江南呢。“
      万一,万一呢,万一师姐在那里呢。如果碰碰运气找到了些消息不也是很好的吗?总比杳无音讯来得强吧。
      “成啊成啊,就等着你小子开口呢!终于不用我拉着你去啦!”游云翻身,懒洋洋地揉了下若木绑得整整齐齐的丸子头。
      若木手上的动作并不停下,戏谑地笑道:”哪次不是你绑着我去?我要是不去,你怎么说都得给我捆起来带上。倒不如我自告奋勇,还能落个好名声。“
      ”若木哥哥,我想要小兔子!“
      ”我先来的!我要小老虎!“
      ”明明是我!我要小乌龟!“
      ”好好好,师哥给你们编,一个个坐好了啊,太吵的小孩我就不给他做了。“他假装严肃,威威瞪大了双眼,”到底是谁先来的?不许抢,好好在这等着知道了吗?“
      ”亏得你有这些耐心给小孩做这些。“长风看着地上未成一堆的小孩,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已经痛起来了。
      “我晓得!你只会说小屁孩滚一边去对吧。”游云闭着眼,嘴里嚼着随手抽的稻草,有股暖洋洋的香气,“若木才不像你这样呢,冷面木头!”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不偏不倚飞到了游云脑门上。
      “哎呦哎呦,还说不得了?可别让我逮到你,我得胖揍你一顿!“一个鲤鱼打挺,游云飞身跳向长风,”小子们,咱们不能放过这个长风啊!都来揍他!“
      ”好你个游云,打不过我便用人海战术!堂堂江湖人竟用着腌臜法子!“长风一颗颗石子向冲过来的小孩子们身上飞去,不过他收了些力度,小孩子还是要手下留情的,游云就不用了。怎么狠怎么来。
      ”小子们给我拉住他!谁表现好,等下江南回来,我带着他去吃烩面搓澡!“
      ”你瞧瞧,你师兄多闹腾。“花桢坐在檐下,用杯盖轻轻撇开茶叶,”我看长风也是乐在其中啊,玩得多开心。“
      ”热闹点好啊,小孩子总是这样,哪里有好玩的就跟着去了。“若木已经编好了一直黄金的蛐蛐,做工精巧,跟手艺人编得大差不差,”谁的蛐蛐啊——快来拿——不然我自己收着啦——“
      ”我的我的!“
      ”师兄快做我的!“
      小孩子们居然也颇通兵法,一波拖住长风好蹭个搓澡的机会,另一波就来若木这边缠着他编小动物给他们玩,好热闹,好热闹。师傅倒也不怎么管他们,只要别坏了规矩,这些弟子们都是自由自在的,像快乐的小麻雀似的,看着便喜人。

      就这么闹腾到了晚上,孩子们累了,终于回屋休息了。霍若木就这么在草堆旁坐了一下午,直到每个小孩腰上都挂上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他才揉揉酸痛的腰,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才发现,草堆已经快被自己薅秃了。
      这可怎么是好,明天就出发了,引火的草堆被自己用完了一个。正苦恼着,游云和长风一个轻功飞上了房顶,手里还提着酒瓶子,招呼他也躺在房顶上吃酒。
      ”明天就下江南了,铁子,准备好没啊?这路上风景可好了。“游云把酒瓶子递给若木,看到上面贴着的麦穗图纸,便知这是江南春。(古时候,春就是酒的意思,跟现代不一样)
      “先给你这小子开开眼,没喝过吧?快尝尝!江南的糕点可好吃哩,去了一次可就忘不掉了,那个米糕特别好吃,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
      “让我猜猜你还有多少个最好吃的糕点?上次你吃甜丸子也是这么说的。”
      “好长风,求你别拆我台了。能让我过个安生日子吗?”
      若木默默地小口喝着酒,有点苦,但大部分都是醇香的味道,带着蜂蜜的香气咽下肚,肚子有点火辣辣的,但都在忍受的范围内。
      这是霍若木第一次喝酒。
      他一口一口喝着,也懒得管旁边喝点酒就开始上头的游云。
      “还想月寒吗?”长风拍拍他的肩头。
      “想啊,可她一直不回来。到现在也没个准信。”若木抬头望着清冷的月亮,师姐离开前的那段师姐心情一直不好,只恨自己当初太踌躇没有开口问问她,也许师姐倾诉些什么,心情好了,就不会离开了,“你说,外面总是乱哄哄的,月寒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嗯......她武功好,遇到危险也能化解的。”
      “也是,她会陌刀和九剑呢,九剑还是师姐舞给我看的。”若木喝光了最后一点酒,晃晃酒瓶子,把它放在腿边。
      “你放心,江湖就这么大,你肯定能见到月寒。”
      “快帮我把这个大块头抬下去,要摔了就把他垫屁股下面。”长风抬起不省人事的游云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早些睡,明早要启程了。路途远免不了凶险,咱们都带好东西。”
      ”别抬我,我还能喝......“游云咧着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自己拽起来,手上倒是有劲,还抓着酒瓶子不放,”这酒,哼哼,不够烈!小爷我没喝够!“
      长风想着不便和醉鬼计较,便收了如来神掌。

      霍若木抚摸着挂在墙头的纸鸢,抚摸着风干许久的油彩,他从来没有放过这只风筝。师姐的天泉制服和陌刀也被他整齐地收在柜子里,封尘许久没有再动过。那块小小的玉佩他没有找到,应该是月寒戴在了身上再没有取下。也许她还有些念想,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离开,每一个雪夜都那么难捱,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也没有人给他摘下来。
      他翻出放在床底的钱袋,数了数这些年攒下的钱。听说江南的工匠做出的物件儿更精巧,自己攒下的钱也比以前多了很多,之前送给师姐的那枚玉佩不是最好的料子,请的也不是最好的工匠。这次下江南还能顺带着跑商,那里也有天泉的小驻地,应该可以借用下仓库放物资,还可以找个地方练功。
      再攒个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打一枚更好更漂亮的玉佩了。如果和月寒重逢,他就把新玉佩送给她!(师姐喜欢的不是你的玉佩好吗,名字里带个木字结果真成木头了hhh)
      夜深人静,霍若木收好了包袱,将它摆在床边,换上里衣躺下。
      江南,是什么样子呢?

      破晓时分,一行人披着薄薄的雾气出发了。
      没有同去的人们站在门口为游云长风一行人送行,临走前,师傅叫住了若木。
      ”我知道你此行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若是有月寒的消息,请你多多留意,但也别冲得太前头,江湖凶险,万事小心。“
      霍若木点点头,翻身上马,随众人走着那条熟悉的路下了山。这次同行的没有小孩子,赶路的速度便可快许多。一行人说说笑笑,纯白的毛领也被大风吹了起来,一群年轻的侠客叱诧风云,铁蹄踏破河流,便这样迎着日光上路。
      “前面有片竹林,咱们进去歇歇,刚好日头毒了,等过了晌午咱们再赶路。”花桢喊着,风把她的声音带到好远好远的地方,竹叶向他们飘来。
      游云捡起叶子,便吹了起来,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如听阴乐耳暂冥。大家纷纷捂住耳朵,倒是游云,像个逗蛇人,还跑到每个人面前吹了一段。天泉门人的体力耐力一向好,毕竟他们只穿着亵裤落跑的特色也是其他门派没有的。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一众弟子喊着“俺们天泉就是爹”这样激昂的口号就跑过去了,远处看白花花一片,有点扎眼,又有点让人离不开眼。所以走了大半日,一行人脸上还没有疲色,还有力气陪着游云闹腾。
      真是好景色。
      若木坐在大石头上,拽过一片竹叶细细看着。现在已接近暮春,叶子也变得深绿,天泉的衣服从来都很厚,有时候热起来,心静自然凉的道理也行不通了,一群人便站在水池里练功。只是毛毛领沾满水变得沉重无比,最开始霍若木还不习惯这样的重量,就这么练完一整个夏天之后,他的体格比从前壮硕了许多。
      “若木,你去砍点竹子,我们生火做饭啦。”花桢招呼着他,若木点点头,扛起陌刀砍起了翠竹。只是这竹子的水分有些多,等会火怕是烧不旺,希望别吃到不熟的食物闹肚子。
      此次下江南怕是不安全,那里是南唐的地界,保不准有官兵为难咱们。但愿这路上别有太多变故。长风看着舆图,盘算着走哪条路更周全。半途肯定会遇到土匪,若是有人受了伤,怕是要走上三个月才能回天泉。药材和钱财都要精打细算,他劈里啪啦地拨着算盘,若是路上遇到荒废的还能住人的屋子,倒也能凑合凑合,只是苦了大家。
      “花桢姐,这竹子真的能烧起来吗?”若木抱着已经劈好的竹片走过来,“你看,这竹子水分还很大。”
      “没办法啦,这附近都是竹林,能烧的只有这个了。”
      “辛苦你啦,要是不累就帮我们把米洗洗,游云闲不住,吵着闹着要去河里抓鱼,我不放心,去看看他。运气好咱们就吃鱼粥!”
      吃完饭,他们收好包袱又继续赶路。

      在路途上的一个月,一众人居然奇迹般地没遇到任何意外,守城的官兵也未为难他们,看到他们的服制和腰上挂着的全生骰,便摆摆手让他们进了城,只是叮嘱他们不要借着江湖人的在城中乱生事。
      “小子,没骗你吧,这江宁城可热闹哩!”游云揽上了若木的肩膀。
      “好啦好啦,我看见啦,快移开,师兄你真是重死了。”
      “游云,你怎么二十了还这么人厌狗嫌。”大师兄周青志拽了拽他的毛领,示意游云从若木身上挪开,“你七八岁就这样,现在了还这样,稳重点,别给咱天泉丢人。”
      “晓得啦晓得啦,所以晚上谁跟我去吃酒?好久没喝江南春了。”他作罢,闲不下来的人永远要给自己找点事干,舟车劳顿了这么久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洗个澡睡个好觉吗?在游云的字典里好像没有累这个字,什么事情都活跃在第一线。
      “游云师兄真是好精力,我怕是去不了了,我要好好睡一觉。”师弟师妹们纷纷推辞,其实大家只是不想看着游云醉得不省人事,然后又要轮换着把他架回去,万一吐在自己身上,这毛领子可就臭了,洗起来自己都嫌弃。
      “青志哥哥~长风哥哥~若木弟弟~花桢美人儿~“游云开始挤眉弄眼,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睁成桃花眼,”求你们啦~“
      好丢人。众人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行行好嘛~咱都是一家人~“
      ”快闭嘴,答应你就是了!“大家只能拍拍脑门,认了这遭。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天泉的小驻地。
      ”长风师弟,咱们好久不见,此行可还顺利?“
      ”这次倒是运气好,路上很顺利,门口的守卫也没刁难我们。“
      ”看着你们一个个精神头这么足就猜得到了哈哈哈。“江宁驻地的香主何雁拍拍长风的肩头,”一路上辛苦你们了,小弟子们都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呢,快跟我走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酒。“
      ”现在石敬瑭那厮总要和南唐打仗,江宁这里可还好?“
      ”哎,打不打仗百姓都苦啊。总有接济不完的贫民救不完的人,这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江宁倒还算安生,边境的百姓就更苦了。有些缺粮草的军队......”何雁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闹饥荒缺粮草的时候,人就是宝贵的食物,生存的欲望会消磨人性,直到把人变成一头野兽,甚至比野兽还要可怕,吃肉啖血,还要将骨头磨碎了送入腹肚。啼哭的婴孩变成了可以称量的口粮,被放弃的百姓成了军队的粮草。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城里都还好些,现在征税也没那么重,人们倒也能吃得起饭。”何雁牵着马在队伍前面走着,不时和摊贩的老板点头打招呼示意。

      “你可知,最近那个叫血观音的娘子可不得了啊!”
      血观音?霍若木忍不住上前凑了凑,听着胡饼摊子的老板和几个客人说着近日的奇闻异见。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好奇心重,他站在不远处偷听着。
      “无人见这娘子的真面目,只知道她武艺高强。前几天我那上山砍柴的侄子遇到山匪,吓得动都不敢动,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谁知那血观音不知从什么地方杀过来,十几个山匪,一眨眼的功夫,全被她杀倒了!”
      “我侄子跟丢了魂一样回到家,也吓了我一跳。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说他也没见到她的真面目,只知道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批着个红袈裟,一把双刀练得出神入化,听声音是个娘子。”
      “哎,老板,你这说得神乎其神,咱也听了不少这血观音娘娘的故事了,你说,这娘子可是真存在啊?”大胡子嚼着饼子,挑挑眉毛。
      “肯定的啊,我侄子长这么大,谁见他说过谎了?这小子打小就一副实心眼,被骗了都帮人数钱!”老板手上揉面的活计并不停下,“也说这娘子心善,看到吃不起饭的人便递上几个铜钱,也有说这娘子杀伐果断的。我看呐,观音是真,罗刹亦是真。”
      血观音?黑衣服,红袈裟?
      霍若木思索着,三更天的武门绝学泥犁三垢不也是双刀吗?莫非他们口中的血观音是三更天门人?
      ”小子,要不要来个胡饼?我做了十几年,保准好吃!“老板看着不远处的若木,便招呼他过去,市井小贩总是热情,若木也不好意思推脱。
      ”那行,给我来几个吧。“他掏出钱拍在案上。
      “老板,刚才我听你们说什么,血观音?这娘子到底什么来头?”霍若木故意低下头,神秘兮兮地问他,“真有这么厉害?”
      “那肯定啊!她把我侄子救回来了!十几个人,她没几下就撂倒了,这娘子不厉害,谁厉害啊。”老板乐呵呵地收了钱,“小子,我再告诉你,这娘子昼伏夜出,那天若不是急着用柴火,我家小子也不会三更时就上山了。”
      三更?果然,血观音是三更天门人。
      “欸大伯,你说这娘子除了一身黑衣和红袈裟,可还有什么特征啊?”若木刻意压低声音,“我就是好奇!不知在你这多买几个胡饼能不能告诉我。”
      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大伯你也是他俩媒人了)
      “我且告诉你,血观音身上挂着一枚令签和玉佩,看起来都不似华贵之物。我侄子回来告诉我的,有个人想抢走玉佩,直接被她断了一条手臂!当场就血花飞溅,这小子哪见过那种场面,动都不敢动。直到这娘子让他赶快走,他才一路屁滚尿流地回家了。”
      那枚令签是三更天承罪业的证明,杀的人越多,承的罪业也越深重。三更断罪,这便是三更天的由来。
      霍若木正思索着,身边有个戴着斗笠的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人的步子看去,却看到藏在黑色斗篷下的红色袈裟。
      莫不成,那是血观音。
      他瞪大了双眼,望着那人的背影。若木觉得恍如隔世,这人的气息给他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可他说不出是谁,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正要起身追去,却听到老板一声吆喝。
      ”小子,你要的饼好了!不好吃你回来找我啊!“
      热腾腾的胡饼包在纸里,老板特意打了个方便人提起来的结,这样便不会被刚出炉的饼子烫到手。
      ”好嘞好嘞,谢谢您。“若木接过包裹,却总是不住地回头。
      那人步伐匆匆,早已没入人海,不见影子。
      他低着头向前走去,脑子里全是那些传闻,直到肩上一下子多了好些重量,才从思绪中醒来。
      ”傻弟弟,愣在这干啥呢?“游云又凑过来,”啥玩意儿这么香啊,让我看看!“
      ”晚上去吃酒,我买些胡饼给咱们下酒吃,师哥,现在吃了晚上可就没得吃了啊。“他推了推游云伸过来的贼手。
      ”好师弟,知道孝敬你师兄了,今晚江南春你喝个够,俺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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