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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断绝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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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这样的人,要他干嘛,还是个男的,崇斌实在是想不通。
崇世瑜这样冥顽不灵、一看见林希就开始发疯叫嚷的模样,实在是无法让崇斌做到拉他一把走自己的路。
他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真的,找谁不好,女的就行,能传宗接代就行,年纪大点也无妨。
偏偏找个快病死的还是个男的,居然还想着飞去冰岛,是不是还要飞到哪里去办个结婚证,是不是还要领养个不是他们崇家的血脉的小孩回家,崇斌觉得崇世瑜疯魔了。
崇斌换上了眼镜,推了推,看着手里的帽子,丢也不是,还也不是。
其实他以前,很早以前,是和小崇世瑜很亲近的,他的母亲许淼还在的时候。
在当时的许家他不得不扮演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那是他头一次牵那女人的手,意料之外的柔软,也是他唯一一次把崇世瑜抱在怀里哄着,小孩子有一双漂亮的水灵灵的眼。
家外有家了,资源和心思就会偏向不受规矩约束的那一方,私生子总能更博得父亲的爱,就像外面的妾室更受崇斌喜爱一样。
其实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崇世玦更像崇斌,霸道、有野心,不加掩饰的恶,崇世瑜反而更像他的生母,许淼,那个不争不抢、沉默寡言,总是默默忍受一切的傻女人,明明知道他不爱,却还是愿意帮他还是愿意守在家里,忠心封建到有些无聊。
连对待感情都是一样的,单纯,傻到无可救药。
崇斌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许淼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对她是利用,却还是乖乖走进圈套,温柔的噙着笑说,不管论不论父辈恩情她都愿意嫁给他。
傻女。
后来崇斌靠着她的本钱走到现在,有些日子几乎是天天住在许家,听着许父对自己的教导误认为是立威,一路上太多不好的“软饭男,靠老婆”这些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时刻提醒着他拼命走出来的一条路都是别人的功绩。
有许淼在,他永远不可能被解脱,永远不可能把自己的努力和功绩摆在明面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崇斌,不能再继续亲近她,干脆避而不见。
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树苗,头上被压了巨石,永远也不可能长高。
很多时候,崇斌都会一遍遍的想,那桩婚姻究竟是什么性质、利用或者商业合作?他究竟爱不爱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有过两个女人,他只记得许淼的名字,记得最深的也是她的样子,像个遗世独立的青竹,静静地站在角落,散发着光辉,致命的吸引。
崇斌很擅长折磨人,他开始故意的领着崇世玦母子回家,甚至从许淼面前路过,结果总是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想起许淼,她眼神冰冷看起来有些受伤,那又怎么样,索性做的更绝些。
许父怒骂他,喊他陈世美,崇斌微微一笑,戴着眼镜不为所动,再后来他知道了许淼为什么愿意帮他愿意嫁给他的原因,父辈关系好,他们在儿时是见过的,只是崇斌忘了,许淼还记得。
直到多年以后,崇斌还是会想起那个人,后来他想明白了,认识到了错过了一生的真爱,想要补偿却为时已晚,他们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见谁都冷,微凉的双眸全然的照过所有人,看向他时甚至还多了一分厌恶和憎恨。
那对母子对他做的事,崇斌一清二楚,几乎是将近十年的折磨,可惜那时候崇斌还没有意识到。
短信叮了一声,让崇斌在冷风里清醒了一些,看着崇世瑜发来的“断绝父子关系拟个协议,今天签了。”,崇斌有些发愣,他好像看到了一双明明柔和却刚强的眼,崇斌叹了口气,回了个“我们需要谈谈。”
崇斌没等来崇世瑜,他拿着帽子,走了进去,司机跟在他身后。
还没进去从远处打眼就看到了一抹忧伤的影子,守在急诊手术室外,直愣愣站在风口,有些狼狈的靠着墙,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低垂着脑袋看着手机。
崇斌推了推眼镜,认出来那是崇世瑜,走了上去。
崇世瑜瞥了他一眼,几乎是咬着牙“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协议我已经让人放到你那体面单位的抽屉了。”
他似乎在克制,崇斌看得出来他很想倒反天罡,打老子。
“你这是在怪我?”崇斌收起了笑,要是许淼也能这样硬气,是不是心里不会积那么多委屈,是不是就不会死,崇斌嘴角慢慢垂下。
“我说的哪句不对了?你找谁都行,别找这种快病死的,男人,过一辈子。”男人两个字崇斌咬的及其重。
话音未落,崇世瑜愤怒的扯住他的领子,没有半分从前的尊敬,发丝间是一只发红的眼。
崇斌平静的望着他,还伸手给司机示意不碍事,他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心中蒙起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滚。”崇世瑜喉间蹦出一个字。
出来没有人这样对崇斌说过话。
崇斌叹了口气,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他作为一个父亲有太多想说的话了,最想说的是解释,略显无力迟到的解释,他想说他的无奈,想说。
有太多原因和难以开口的缘由,你无法体会无法理解的。
我爱你的母亲许淼,可我不能再继续爱她。
我不去见你们,不去承认你们。
这像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越靠近你们,我越不好受,我只能。
去忽视你们,磋磨你们,随意的践踏和驱赶只是难以面对她无怨无悔的那张脸,他不能去亲近,不能对你们好。
许淼看着柔,性子却很刚硬,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变心也没有埋怨,一次示好和哭泣都没有过。
骨子里的傲像一根竹或一棵松,不像个女人。
无人管教,越来越出格,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想看看你们还能熬多久。
我放任他们母子俩欺负你们。
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达到我的目的,我已经可以不用考虑你们的感受,我已经不用依靠父辈,我已经不畏惧不凭借许家的力量。
可以摆脱那些名号,可以让那些话成为虚无缥缈的空中阁楼,风一吹无人知晓,只知道我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一片天地。
许淼死了,不瞒你说我第一时刻是开心,是轻松,可是在你母亲死后我却忍不住的怀念她,十几年以后,我才悔悟。
时常想起她笑着说“没事,我让我爸给你投钱”站在树底下浇花,安安静静的模样。
有一次我回来的晚了,院里的灯还亮着,她坐在院子里,灯光下她像个小女生一样痴痴的看着大门,等着我回家。
我走到她面前才反应过来,这次,我没有忽视她从她身前擦肩而过把她当成透明人。
她很开心的笑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笑,像是回光返照。
我当然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你理解不了我为什么那样做。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永远弯不了腰,骨子里永远都是傲,嘴里说不出好话,说不出一句软话。
可你什么时候也能冲我笑笑呢。
……
崇斌想说的太多,能说出来的太少,无从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里林希的帽子递给他。
崇世瑜缓缓松开了手,他保持距离,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对着崇斌说。
“其实我多希望您见我第一句话是和平常父亲一样,说新年快乐,今年过得还好吗?这些。”
……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恍惚间,神态重合,语气和字都像许淼会说出来的话。
崇斌失神了一刻,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协议我签了,今天给到你,以后的路,随你走,就当没我这个父亲。”
崇斌面上还是平静的、稳重的,可嘴唇却在微微颤抖着,心中情绪扑面而来,他还是没能补偿点什么,始终对不起这对母子。
崇斌维持着体面,走出了医院。
他做错了吗?
走在风中,想了许久,答案或许错了,也或许没错,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了。
为了那极其重要的自尊,违背本心,驱逐名利,趋利避害,何错之有。
为了那无关紧要的脸面,宠妾灭妻,无心无德,稳坐高堂,错的厉害。
日日夜夜想起的许淼,崇斌回想儿时与她的交集、回想自己当时是为什么非要那样对他们,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许淼安葬在许家,没有在崇家老宅,是她的意思,她大概和崇世瑜一样,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崇斌站在路边,看着医院,遥望着崇世瑜的方向。
最后在看一眼,她和自己的儿子。
坐上了车。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