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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阳光满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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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崇世瑜怀里的林希,最后一刻没有胸膛难以忍受的疼,反而是心脏那儿密密麻麻的心疼。
那些崇世瑜儿时过得不算人的日子,不是崇世瑜亲口说的,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伤痛说出来的人,顶多客观的把事情带过,不带情绪。
是魏青,孙安说的,他们说了小孩趁着葬礼逃出去最后像丧家犬一样被带回去。
说那样一个小小的人儿跪在院子里,跪着跪着睡着了,淋着雨又冷醒了。
说他被崇世玦打到医院,断了骨头,被带回家里却无人照料,窗外是他们和谐的一家三口。
说少年人最有自尊心的时候,被高他一头的崇世玦当着全家人的面按在马桶水里呛的反呕。
鞭子,冷眼,小黑屋,越来越多可怖的词语逐一浮现。
他们说完了,说,可能是谣传,现在的少爷,完全看不出来受了那么多苦难。
要是那些是真的,那崇世瑜但凡是个正常人,不可能精神正常。
可林希清楚的知道那些是真事儿。
当时听了心里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反而是一些敬佩和怜惜。
因为儿童时期被这样欺辱,却依旧优秀,足以证明他是个根正心善的好孩子,足以证明他有与众不同的意志力和执行力。
如果发生在林希身上,他想,他可能成不了年。
可当林希见到崇世瑜的父亲,崇斌时。
那斯文的男人冷淡的口气,带着自然而然的上位者的高位蔑视口气,林希被压的喘不过气。
即使共处不过半个小时,林希依旧觉得难捱和无法呼吸。
没有慈爱,没有关心,只有碾压,只有控制。
没有赞扬和欣赏,只有理所当然的压迫。
林希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他的小孩,这些年来,就是面对着这样一个父亲,一点一点在阴影里站起来的。
串联起那些无法想象的他人口中的关于崇世瑜的那些苦难,林希的心,疼的无法跳动。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表达的不清楚。
大脑和心脏都已经失去正常频率更何况语言呢。
当崇斌说出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话语的时候,林希羞得难以抬头心里却还是想说,想不要脸面的说。
阿瑜很好,他很善良,很乖,很优秀,很厉害,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是他离不开小孩。
话没说全,以至于最后磕磕绊绊向崇世瑜说了个没头没尾的“可我爱你。”
咳的一片鲜红。
失去视野。
这次的出血格外的多,显露出来的病也格外的重,睡的也格外久。
七天后林希才从一尘不染的病房里睁开眼。
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林希不适应的眨眨眼,他看到身边伏着的崇世瑜,缓缓抬手。
这几天他一直做梦,梦到了自己穿越了时空,在小孩被欺负的时候,在他身边牵着他凉凉的小手。
用大大的怀抱圈起他的小身板。
为他挡雨,拉着他来到了只剩自己的小院。
两个人有床不睡睡地铺,每天抱着他,为他暖着手和身子。
给他哼着歌儿,哄着他睡去,带他逛庙会赶大集,人再多,手牵手不曾分开过。
就这样不曾流过泪的,在梦里过了许多年。
直到暖意传遍身子,林希睁开眼离开了虚幻。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被制氧机和点滴限制了动作幅度。
崇世瑜敏锐的感知到。
受惊,抬起头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眼下泛着乌青,即使被阳光照着整个人看起来悲伤到极致,对上林希的眼。
看到他眼里瘦的像鬼或者干尸,或者科学怪人的试验品一样丑陋的自己。
林希想冲他笑,嘴巴下巴却不受控制的抖着,眼泪划落,如果梦,是真的曾经就好了。
崇世瑜吸了吸鼻子,替他露出一个微笑,可眼里明明也是泪。
“饿不饿?”崇世瑜紧张的看着林希的脸,声音沙哑的可怕,有些局促不安的情绪,像很久很久不曾说过话了一样。
林希听到哭的更厉害了。
小孩总是这样,给林希的是无穷无尽的关心和呵护,不顾自己,连自己都没照顾好。
为什么不能再给他点时间。
林希后悔了,后悔几个月前应该接受治疗的,那样或许还能多撑几年,多和小孩过几年。
而不是自私到因为自己怕疼而放弃。
林希想说话,努了努嘴,发现嘴皮上也没有肉了,他发不出声音来,林希吸了口气。
静静的伸出手。
崇世瑜靠近他的嘴唇,林希什么也没说,已经没有力气去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发丝,轻到无法察觉。
崇世瑜伏在他身上没再抬起头,被子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林希用尽力气抬起手臂,想去安慰崇世瑜。
抬起来时错愕的目光无法移开,崇世瑜送给他的戒指都大了两圈,林希细细看着只剩骨头的这只属于自己的手,无声的叹了口气。
太不公平了。
对于这么爱他的崇世瑜来说太不公平了。
林希想。
如果他不曾遇见崇世瑜,自己如何能住进这样的病房,如何能享受到这样的医疗救助。
他把青春大肆挥霍给错了不爱自己的人。
却不肯施舍给如此爱着自己的人,哪怕多一年,多一天,也不肯。
林希脑中闪过梦里的温热如现实记忆一样的默剧片段,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何止是时间上,物质上亏欠于崇世瑜。
砝码多了一下子轰然倒塌,心里的事多了就藏不住,显露出来愁容,成了舒展不开的眉结。
其实,崇斌说得对。
他是个不干净的,跟了裴琢十几年,是个烂,货。
白给像他这样风华正茂的少年,大概率也会被退货。
是的,林希受了那么多崇世瑜的好,默默无闻不加掩饰的好,可林希却不曾给过回馈和弥补。
身体和物质上都没有给过崇世瑜。
没有给他买过一件衣服,没给他做过一顿饭菜,没有给崇世瑜一次欢愉。
甚至当时不知情时以为崇世瑜是什么风流,轻薄之人,说过了许多伤害他的话,做了许多扎他心的事,小孩当时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他呢。
也怪他自己,记性不好。
这份情债,到底该怎么还啊。
林希想的心塞,天花板上的阳光渐渐消失,周围似乎又泛起冷来。
要是能再多给点时间就好了。
林希望着天花板,想:
如果上天有眼,那么再给我些时日,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顺便让阳光再来几天吧,虽然有些无理,可实在是喜欢这样暖洋洋的感觉。
就这样静静的过了几秒钟。
不多时,阳光再次满布甚至更甚,要溢出来的满。
暖的林希整个身体都热热的。
许是心理作用,轻松了许多,好受了许多,林希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一下一下顺着还在哭泣的崇世瑜。
崇世瑜在双臂之上看着林希,诧异到泪水自顾自划落“医生说你还不能动。”
林希笑笑,也有了说话的力气。
“那你让医生来给我检查检查,看看我能不能动……”林希脸上带着笑,明明已经无发残败却能透过这副皮囊看到他几年前的样子。
明朗,温柔婉转的,饱含生命力的。
“可是……”崇世瑜眉眼是担心,虽然看到林希状态好心里是开心的。
林希拔了氧气,双手撑在床上身后,吻在崇世瑜担心的眼角。
在满是阳光的病房。
明明是寒冬却热烈如夏日,让人焦躁,让人热的要脱衣服。
见崇世瑜愣愣的一动不动,林希笑着蹭他的脸庞,撒娇道“怎么,嫌弃我了,嫌我丑了。”
崇世瑜回过神,二话不说,吻在他的唇,又短暂的分开。
这就是答案。
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他们之间已经默契的一个眼神对上就不用说话。
可当林希不加掩饰的盯着崇世瑜的唇瓣,崇世瑜知道他的意思只能装看不见。
一是怕弄疼他,二是总有一种不愿意趁人之危的感觉。
“我爸,嗯,崇斌,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我这辈子有你一个直系亲属就够了。”崇世瑜说。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两个小红本本,展开来给林希看,第一页就是他们的合照。
林希罕见的不再害羞,而是开心坦然的笑了。
“嗯,很高兴认识你,老婆。”林希看了又看,惊喜的看着上面官方认可的章,用手指描了两三遍。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崇世瑜也跟着笑了“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老婆。”
……
应林希的话,崇世瑜当天带了他越狱。
医生在后面追着,崇世瑜推轮椅推的更快。
被毛巾棉服披肩毛毯帽子裹得严实的林希,笑声越来越大,兴奋劲儿隔着厚厚的一层层的暖和布料透出来。
医生拦完保安拦,林希在轮椅上激情解说。
“阿瑜突破了保安一号地中海的防守,还能再破一员吗?!”
崇世瑜在阳光和清凉空气中的声音也年轻了几岁,满满的活力“那必然能啊。”
一套行云流水的躲避,他们在两个保安中间的空隙下穿过,孙安开着车来了个漂移,魏青开了门收轮椅。
崇世瑜抱着林希利落坐在后排。
“越狱成功,开车。”崇世瑜耍帅一样向前面二人,做了个摆手的手势,孙安点头,墨镜顺着寸头落在鼻梁,汽车发动。
林希被逗的呵呵笑。
靠在崇世瑜肩上,笑的帽子快掉下来,林希两只手急忙往下扯扯挡住光秃秃的脑袋。
崇世瑜装作看不见不在意的揽着林希的肩。“去哪儿?老婆。”
“回家!我得告诉我爸妈我娶媳妇了。”林希兴奋劲还没褪去,脸红红的。
气喘吁吁后还补了一句“老婆辛苦了。”
魏青在副驾打趣“您二位真是谁也不让谁,一个性子,一点亏都不能吃。”
林希食指凑了下鼻尖“那必然啊。”
崇世瑜用鼻尖点点林希的,抱着他,力度轻的可以挣脱,在他耳边说“老婆,学我干嘛。”
林希佯装生气抱起双臂,声音明显大了些“怎么,不让学么?”
“请你一直学好吗?叫老公。”崇世瑜抱着他亲了一口,说。
“叫老公。”林希被他亲了一口就立刻把头扭过去,重复崇世瑜的话。
崇世瑜挑挑眉,抱着他的手没撒,继续说“说爱我。”
林希转过头看了他一样,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
林希趁崇世瑜看自己看的入迷,赶紧也冲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这个可以学。”崇世瑜被亲了一口笑容就没下来过,看来对林希连这个项目都复制这个行为很是满意。
“我爱你。”
林希在崇世瑜怀里,捧着他的脸,特真诚的说。
“你很好,你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善良,特牛,比你那个盗牌哥哥好多了,能力也比他强,长的也好看,长的还比他高。”
林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头一次不带咳的,崇世瑜看着林希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爱你,我很爱你,如果当初有你在,我肯定不会和裴琢那个混蛋浪费那么多时间。”
林希歪着头默了会儿,像在思考,顺便捂住了崇世瑜红红的眼下看起来要说些什么的嘴。
“不怪你,我生病不怪你的,也别怪裴琢。我说过的,人各有命,要怪就怪我命不好,不要什么都抗在自己身上,你以为你沙僧啊就喜欢抗包袱。”
林希总喜欢合理化那些伤痛,觉得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很多时候他和崇世瑜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爱背包袱。
林希笑了,崇世瑜又哭了。
崇世瑜为林希而哭,他觉得林希太傻。
林希不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管前面开车的两位,深情的望着崇世瑜。
带着笑亲上自己的手,隔着手,吻在崇世瑜嘴唇的位置,省的过了病气给小孩。
林希放开了手,崇世瑜落着泪没说话,脸上委屈巴巴的。
林希认真又深情的看着他,发自内心的说。
“再让我多看看你吧,我得记住你,不然找不到你了。”
崇世瑜擦了擦泪,握住林希枯树一样的手放在胸膛。
“你记性不好,别记脸了,记心。你记住,谁能一直对你好,一次委屈也不让你受的,那个人就是我。”
林希笑了,点了点头,靠在他的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