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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莱姆斯】月亮不知道

　　天文塔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莱姆斯·卢平裹紧了身上的长袍。满月刚过两天，他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每个月变形的痛苦，这点后遗症简直不值一提。

　　现在他本该在宿舍休息，可今晚的星空太过清澈，像是被施了放大咒般明亮。

　　“你也是来看猎户座的吗？”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莱姆斯猛地转身，魔杖已经滑到掌心。一个穿着赫奇帕奇校袍的女生站在楼梯口，月光为她浅棕色的卷发镀上一层银边。

　　“抱歉，吓到你了。”她向前走了两步，莱姆斯这才看清她的脸——辛西娅·摩尔，五年级的赫奇帕奇，魔药课上总是第一个完成缩身药水的那个。此刻她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烫金的《天文学原理》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没关系。”莱姆斯收起魔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我只是……睡不着。”

　　辛西娅走到栏杆边，仰头望着星空。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今晚的月亮很美，不是吗？”

　　莱姆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月亮。这个单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他的胸口。他盯着天边那轮已经残缺的月亮，喉咙发紧。

　　“残缺的时候反而更有韵味。”辛西娅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博尔赫斯说的，‘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莱姆斯惊讶地转头看她：“你读博尔赫斯？”

　　“麻瓜文学课选修作业。”辛西娅笑起来时眼角会出现细小的纹路，像是阳光在水面荡开的涟漪，“我爸爸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家里有很多这样的书。要听听全诗吗？”

　　不等他回答，辛西娅已经用魔杖轻点书本，书页自动翻动到某一页。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温柔：

　　“月亮——

　　那给众生以梦境的明镜，

　　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夜风拂过天文塔，带着远处黑湖的水汽。莱姆斯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诗句像一缕月光，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想起每次满月后醒来时浑身的伤痕，想起父亲眼中掩藏不住的忧虑，想起自己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命运。

　　“很美，不是吗？”辛西娅合上书，“月亮照耀万物却不自知，就像……就像有些人默默付出却不求回报。”

　　莱姆斯不确定她是否意有所指。上周他确实悄悄帮赫奇帕奇的低年级学生赶走了骚扰他们的皮皮鬼，但当时走廊里应该没有别人。

　　“我得回去了。”辛西娅突然说，“明天还有魔药测验。晚安，卢平。”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莱姆斯才意识到——她记得他的名字。

　　第二天早餐时分，莱姆斯在格兰芬多长桌上不停地往赫奇帕奇那边张望。詹姆·波特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盘子。

　　“在看什么呢，月亮脸？该不会终于对哪个姑娘产生兴趣了吧？”

　　小天狼星立刻凑过来，顺着莱姆斯的视线望去：“让我猜猜……是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拉文克劳？还是上星期冲你笑的赫奇帕奇？”

　　“闭嘴。”莱姆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煎蛋，耳尖发烫。他确实在找辛西娅，但她并不在大厅里。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宣布今天要制作缓和剂。莱姆斯习惯性地独自站在角落的坩埚前——自从有一次满月前夕不小心把喷嚏草加错分量后，没人愿意和他搭档。

　　“教授，我可以和卢平一组吗？”

　　辛西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捧着两本《高级魔药制作》。阳光从地下教室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当然可以，亲爱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愉快地说，“优秀的学生应该互相学习。”

　　莱姆斯的手指在长袍下微微发抖。他闻到了辛西娅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这种温暖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煮的热可可。

　　“我注意到你上次完美地处理了瞌睡豆。”辛西娅一边切缬草根一边说，“刀工很精准。”

　　莱姆斯惊讶于她的观察力：“你……记得？”

　　“当然。”辛西娅抬头冲他笑了笑，“我记性很好。比如，我知道你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看书，每周三下午都会去温室帮斯普劳特教授照料曼德拉草，还有——”她压低声音，“你总是把最好的约克布丁留给低年级学生。”

　　莱姆斯感觉一股热流涌上脸颊。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些小习惯会被别人注意到，更没想过会被这样温柔地记住。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自我贬低。

　　辛西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坩埚里加入独角兽毛发。

　　“因为我想了解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坩埚沸腾的咕嘟声中异常清晰，“你看起来……很孤独。”

　　莱姆斯的心脏漏了一拍。

　　孤独。这个词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些年所有的伪装。在詹姆和小天狼星身边，他总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在莉莉面前，他是可靠的朋友；在教授们眼中，他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但没有人知道，每个月圆之夜后，他独自在医务室醒来时那种蚀骨的孤独。

　　“我不——”

　　“而且，”辛西娅打断他，眼睛盯着正在变色的药剂，“你的缓和剂颜色比我见过的都要完美。能教我吗？”

　　莱姆斯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赫奇帕奇的学生们都那么喜欢她。辛西娅·摩尔有种特殊的能力，她能让人感到被看见、被需要，却不觉得冒犯。

　　“好。”他轻声说，接过她手中的搅拌棒，“关键是逆时针搅拌七下后要停顿三秒……”

　　那天之后，莱姆斯发现自己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辛西娅的身影。在图书馆，他会“恰好”选择能看见她常坐位置的地方；在大厅用餐时，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赫奇帕奇长桌；甚至去霍格莫德周末，他也会在文人居羽毛笔店多逗留一会儿——因为辛西娅喜欢那里的彩色墨水。

　　十月的一个雨天，莱姆斯在图书馆禁书区附近发现了蜷缩在窗台上的辛西娅。她膝盖上摊开着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但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

　　“这里很冷。”莱姆斯脱下自己的毛衣递给她，“石头窗台会吸走体温。”

　　辛西娅惊讶地抬头，接过毛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像被施了火焰咒般发烫。

　　“谢谢。”她把毛衣套在校袍外面，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我在想一首诗，关于雨的。”

　　莱姆斯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能听听吗？”

　　辛西娅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聂鲁达的。‘我记得你去秋的神情，你戴着灰贝雷帽，心绪平静……’”她的声音像雨滴落在树叶上，轻柔而清晰，“‘黄昏的火苗在你眼中纠缠，树叶在你心灵的水面飘落。’”

　　雨声渐大，敲打着城堡古老的玻璃窗。莱姆斯发现自己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苹果香气，能看到她说话时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詹姆谈起莉莉时那种既甜蜜又痛苦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你很喜欢诗。”他说，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辛西娅点点头：“诗歌就像魔法，能用最少的词表达最复杂的情感。”她合上书，“你呢？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我特别喜欢你。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吓得莱姆斯差点咬到舌头。他急忙指向她手中的书：“变形术。尤其是跨物种转换那部分。”

　　“真的吗？”辛西娅兴奋地坐直了身子，“我正在写一篇关于阿尼玛格斯变形的论文！麦格教授说——”

　　“辛西娅！”一个赫奇帕奇女生从书架后探出头，“斯拉格霍恩教授找你，关于圣诞晚会的事。”

　　辛西娅抱歉地看了莱姆斯一眼，迅速把书塞回书架：“下次再聊？”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跑开了，只留下那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窗台上。

　　莱姆斯慢慢拿起毛衣，布料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苹果香。他把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深深吸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天晚上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莱姆斯坐在壁炉边假装看书，实际上在羊皮纸上写满了“C.M.”又用消失咒抹去。詹姆和小天狼星在另一边下巫师棋，彼得在旁边观战。

　　“你最近很反常。”詹姆突然说，一枚棋子被他粗鲁地推到E4位置，“总是心不在焉，还经常一个人傻笑。”

　　小天狼星坏笑着凑过来：“让我看看月亮脸在写什么情书——哎哟！”

　　莱姆斯迅速将羊皮纸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

　　“没什么。”他的耳朵热得发烫，“只是在想……N.E.W.Ts考试的事。”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彼得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但幸运的是，活点地图恰好在这时从小天狼星口袋里发出警报——费尔奇正在五楼巡逻。三人组立刻跳起来准备去夜游，暂时放过了莱姆斯。

　　独自留在公共休息室里，莱姆斯从长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在霍格莫德新买的，原本打算用来记录狼毒药剂的改良配方。但现在，第一页上抄写着博尔赫斯的那首诗，字迹比他平时要工整许多。

　　翻到第二页，莱姆斯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

　　“10月12日，雨天。她读聂鲁达的声音像雨滴落在树叶上。”

　　合上本子时，他想起辛西娅说“诗歌就像魔法”时的神情。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暗恋大概是最难解的黑魔法——甜蜜又痛苦，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莱姆斯想起那晚在天文塔，辛西娅念诗时月光落在她睫毛上的样子。

　　月亮不知道自己是月亮，正如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你的光芒照亮了我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