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塞德里克】骑士与散文诗 ...

  •   “有些东西注定无法重合——锈蚀的剑与断弦的琴,城墙与远方的路。”

      挪威的冰原上,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天地间织就一张苍白的网。

      伊莱亚·特拉弗斯踉跄着穿过这片无垠的雪白,深灰色的眼眸被风雪模糊了焦点。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结成霜,像极了那年霍格沃茨走廊窗棂上的冰花。

      一年多的旅行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但每当松弛下来,她总会想起当年霍格沃茨的少年,想起当时毕业晚会的告别,他姿态松弛如冬阳,瞳孔中却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孤勇。

      她停下脚步,从龙皮背包里取出一叠明信片。最上面那张还未来得及寄出——西伯利亚苔原上孤独绽放的紫色郁金香,在极地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倔强。

      伊莱亚把明信片翻到背面,羽毛笔悬停在空白处,最终只写下:“西伯利亚的郁金香很美。”

      这行字迹很快被飘落的雪花打湿。

      墨迹晕染开来,如同那年夏天,塞德里克·迪戈里在霍格莫德递给她的柠檬冰糕,在太阳下融化成糖霜。

      ——西伯利亚郁金香的花语,是自由而空旷的爱。

      -

      炼金术教室的窗户漏进一缕稀薄的阳光,落在伊莱亚的羊皮纸上。她咬着羽毛笔末端,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方程式。周围同学们的讨论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特拉弗斯小姐,你似乎有不同见解?”炼金术教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伊莱亚抬起头,发现整个班级都在看着她。她轻轻将垂到眼前的黑发别到耳后,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翠玉录》中‘太阳为父,月亮为母’的表述,我认为不是简单的物质对应关系,而是能量转化的动态平衡。”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七年级的学生讨论五年级课本内容,在大多数人看来不过是卖弄学识。但伊莱亚看到教室后排有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没有笑——他坐得很直,灰绿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像在森林中发现了稀有的独角兽。

      “有趣的解读,特拉弗斯小姐。”教授点点头,“或许下课后你可以和迪戈里先生交流一下,他上周的论文也提到了类似观点。”

      下课铃响起时,伊莱亚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当她终于拉上龙皮书包的搭扣时,那个赫奇帕奇男生已经站在了她桌前。

      “塞德里克·迪戈里。”他伸出手,袖口沾着一点墨水,“你的想法真的很棒。”

      伊莱亚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伊莱亚·特拉弗斯。”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触感温暖干燥,“你为什么会研究《翠玉录》?五年级的课程应该还没涉及这部分。”

      塞德里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我父亲有个朋友是炼金术士,小时候经常听他讲故事。”他顿了顿,“其实我读过你在《今日炼金术》上发表的那篇关于尼克·勒梅的论文。”

      伊莱亚感到耳根微微发热。那篇论文只印了五十份,主要发给欧洲几个炼金术协会。她没想到会在霍格沃茨遇到读者,更没想到会是个四年级学生。

      “图书馆东侧靠窗的位置,”她突然说,“周三下午我通常在那里。”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阳光突然照进森林空地。

      -

      周三下午两点半,塞德里克准时出现在图书馆,还带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薄荷茶。

      伊莱亚从一本厚重的《中世纪金属转化史》中抬起头,看到他正小心地绕过一堆摇摇欲坠的古籍,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形成一片朦胧的雾。

      “我猜你喜欢加蜂蜜?”他压低声音问,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伊莱亚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度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她假装被书页吸引,低头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谢谢,正好需要提神。”

      他们从炼金术聊到古代魔文,又从魔法史聊到麻瓜文学。塞德里克说他从未读过T.S.艾略特,伊莱亚便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诗集,在《荒原》的页边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注解。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灰色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蓝色光斑。

      “这里,”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诗句,“‘我要给你看恐惧在一把尘土里’,你不觉得这和博格特的变形原理很像吗?”

      她耳畔的碎发垂落,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塞德里克凑近看那行诗,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

      他突然希望这个下午永远不要结束。

      -

      六月的霍格莫德村弥漫着蜂蜜公爵的甜腻香气。伊莱亚站在三把扫帚酒吧门口,看着塞德里克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他今天没穿校袍,麻瓜的浅蓝色衬衫衬得肩膀比平时更宽,也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俊。

      “抱歉迟到了,”他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两瓶黄油啤酒,“斯拉格霍恩教授临时找我。”

      伊莱亚接过瓶子,冰凉的玻璃表面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没关系,我刚在文人居看到一本你或许会喜欢的书。”

      她犹豫了一下,“《永恒之王》,关于亚瑟王传奇的麻瓜小说。”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并肩走在鹅卵石街道上,肩膀偶尔相碰。在经过德维斯-班斯商店时,伊莱亚突然拉住他的袖子:“看那个。”

      橱窗里展示着一把古董天文望远镜,铜制的镜筒上刻着繁复的星座图案。塞德里克凑近观察时,在玻璃反光中看到伊莱亚注视他的侧脸,目光柔软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下周六,”他突然说,“我们去伦敦吧。”

      伊莱亚眨了眨眼:“伦敦?”

      “麻瓜的伦敦。”塞德里克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你可以带我去看那些你常说的书店和唱片店。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伊莱亚感到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颤动,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她想起自己七年级即将毕业的现实,想起越来越频繁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的不详消息。但此刻阳光正好,塞德里克直白而热烈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查令十字街有家二手书店,老板收藏了很多绝版诗集。”

      他们在车站道别时,塞德里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加隆:“差点忘了,生日快乐——虽然有些迟了。”

      伊莱亚愣住了。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生日的事。“你怎么知道?”

      “弗立维教授上周提到拉文克劳的学院幽灵差点错过了某个学生的生日蛋糕。”塞德里克笑着将加隆放进她手心,“我猜是你,因为你说过你是满月那天出生的。”

      金加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伊莱亚突然发觉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悸动。

      她垂下睫毛掩盖住情绪,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谢谢。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唯一礼物。”

      塞德里克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你父母……”

      “在维也纳参加国际炼金术大会。”伊莱亚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寄来了一箱书。”

      “那晚上八点,”塞德里克突然说,“要不要到天文塔来?”

      “天文塔?可是宵禁——”

      “相信我。”他眨了眨眼,转身跑向赫奇帕奇的学生队伍,回头喊道,“记得穿暖和点!”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尾音还带着少年隐秘的欣喜。

      -

      那天晚上,伊莱亚披着晨衣溜出拉文克劳塔楼。城堡的走廊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的河流,她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当她推开天文塔的门时,一阵冷风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

      塞德里克站在满天星光下,身边漂浮着几十个小小的光球。他挥动魔杖,光球排列成猎户座的形状。

      “生日快乐,”他轻声说,“我认为你会更喜欢星星而不是蛋糕。”

      伊莱亚走近才发现,那些光球其实是装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在罐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伸手触碰其中一个,冰凉的玻璃表面反射着星光。

      “麻瓜的方式,”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父亲教我的。夏天时我们经常在后花园捉萤火虫。”

      伊莱亚望着他月光下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少年身上有种罕见的品质——他既能在魁地奇球场上所向披靡,又能安静地坐在图书馆角落读诗;他来自纯血统家族,却对麻瓜世界充满好奇。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她既向往又恐惧。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但塞德里克似乎从她眼中读到了更多。

      他们肩并肩站在星空下,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

      伦敦的空气弥漫着雨后的湿润气息。伊莱亚站在查令十字街的路口,看着塞德里克从红色电话亭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麻瓜的饮料,”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希望我没记错,你说过喜欢加奶油的拿铁?”

      伊莱亚接过纸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指尖。塞德里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成熟许多。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完全脱离魔法世界的约会。

      “第一站,”她指向街道对面挂着绿色招牌的店铺,“亨利·塞缪尔二手书店,成立于1897年。”

      书店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线的气味,塞德里克好奇地抚摸着一排皮面精装书的书脊,指尖掠过烫金的书名。“这些比我们的魔法课本还古老,”他小声说,“但没有一本会咬人。”

      伊莱亚从哲学区抽出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说,人是一根系在动物与超人之间的绳索——横越深渊的绳索。”

      塞德里克接过书,翻到扉页,上面有前任主人用钢笔写下的笔记:“你认为魔法让我们更接近超人,还是更接近动物?”

      “都不是。”伊莱亚轻轻抽出一本《夜莺与玫瑰》,“魔法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诗歌。”

      他们在书店消磨了将近两小时的时间,最后塞德里克买下一本1890年版的《亚瑟王之死》,书页边缘已经泛黄。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个年轻人交换对特里斯坦传说的看法,嘴角浮现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炸鱼薯条。塞德里克坚持要尝试“正宗的麻瓜食物”,却被过量的醋呛得直咳嗽。伊莱亚笑着递给他纸巾,注意到他今天没戴平常那枚赫奇帕奇的领带夹。

      “下一站是哪里?”塞德里克问,用手指梳了梳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伊莱亚从钱包里取出两张票:“大英博物馆,从克诺索斯到博尔赫斯。”

      博物馆的希腊展厅人不多,他们站在米诺陶洛斯的壁画前,伊莱亚为他讲述麻瓜考古学家如何错误解读魔法文明的遗迹。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轻柔的吸引力,塞德里克听得入神,小指无意识地勾住了她的。

      “这些麻瓜,”他低声说,“明明没有魔杖,却建造了如此宏伟的迷宫。”

      伊莱亚看着玻璃展柜中的双面斧图案:“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迷宫。”

      下午三点,天空又飘起细雨。他们躲进一家唱片店,狭窄的过道迫使塞德里克不得不紧贴着伊莱亚行走。老旧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蓝调音乐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这是什么?”塞德里克指着一张黑胶唱片封面上的吉他手。

      “罗伯特·约翰逊,”伊莱亚取下唱片,“传说他在十字路口把灵魂卖给魔鬼,换来了演奏布鲁斯的才能。”

      塞德里克皱起眉:“真的有人会这么做?”

      “只是个传说。”伊莱亚将唱片放回去,“不过魔法史上有更离奇的真实事件,比如卑鄙的海尔波——”

      “嘘,”塞德里克突然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们现在是麻瓜,记得吗?”

      伊莱亚感到一阵电流从耳垂窜到脊椎。雨声和音乐混合在一起,塞德里克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深沉的橄榄绿色。这一刻,她几乎要忘记魔法世界的存在。

      雨下大了,他们共用一把伞跑向地铁站。塞德里克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但他坚持把伞往伊莱亚那边倾斜。地铁车厢里挤满了周末购物的人群,他们被迫紧贴着站立,伊莱亚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松木的气息。

      “今天开心吗?”列车摇晃时,塞德里克扶住她的腰稳住平衡。

      伊莱亚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陌生的手表:“新买的?”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看表盘:“父亲给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古老家族的传统——成年时获得一件能指引方向的魔法物品。”他犹豫了一下,“表盘上的星星会指向我最需要去的地方。”

      伊莱亚好奇地凑近看,发现细小的银色星星正缓缓移动,组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星座。“现在它指向哪里?”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列车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了车厢。在短暂的黑暗中,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额头——可能只是他的呼吸,也可能是一个未完成的吻。

      光明重现时,塞德里克望着窗外闪过的广告牌,耳尖通红。

      他们在国王十字车站道别。塞德里克坚持要送她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但伊莱亚拒绝了。“我父母今晚从维也纳回来,”她撒了个谎,“我们说好在破釜酒吧碰面。”

      塞德里克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露出微笑:“下周霍格莫德日,三把扫帚?”

      “好。”伊莱亚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盒子,“给你的。”

      塞德里克惊讶地接过礼物:“今天不是我生日。”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青铜指南针,表面刻着精细的星座图案。伊莱亚轻声解释,“麻瓜的导航工具,不需要魔法。指针永远指向北方。”

      塞德里克小心地捧起指南针,金属表面反射着车站的灯光。“谢谢,”他的声音柔软,“我会一直带着它。”

      伊莱亚想说些什么,但广播里响起列车进站的通知。在匆忙的道别中,她的手指最后一次擦过他的手腕,像一首未尽的诗的最后一个标点。

      回霍格沃茨的列车上,伊莱亚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想起塞德里克手腕上那块魔法手表。星星指向他最需要去的地方——而今天,那些星星指向了她。

      雨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河流。伊莱亚从包里取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伦敦,雨。他像海盐和未说出口的承诺。”

      -

      七年级的最后一个春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飘荡着一种特殊的紧张感。N.E.W.Ts考试临近,但比考试更令人不安的是《预言家日报》上越来越多的失踪报道和魔法部发布的紧急通告。

      伊莱亚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前,看着黑湖上泛起的银色波纹。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了大半,里面塞满了书籍和羊皮纸卷,还有那本塞德里克送给她的《永恒之王》。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是去年秋天他们在禁林边缘散步时捡到的。

      “伊莱亚?”室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迪戈里在公共休息室等你。”

      伊莱亚的手指在窗棂上停顿了一下。自从伦敦之行后,她和塞德里克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每周三的图书馆约会,偶尔的霍格莫德周末,以及那些在天文塔不期而遇的夜晚。但毕业越来越近,每次见面都像在倒计时。

      塞德里克站在拉文克劳蓝色与青铜色交织的挂毯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看到伊莱亚从旋转楼梯下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有人点燃了里面的星星。

      “猜你会需要这个,”他将包裹递给她,“《东欧魔法植物图谱》,最新修订版。”

      伊莱亚接过书,指尖划过烫金的标题。她上周随口提到想去保加利亚研究当地的神奇植物,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斯普劳特教授同意借你七年级的参考书了?”

      塞德里克耸耸肩,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微笑:“可能她以为我要提前预习。对了,”他压低声音,“今晚天文课取消,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宵禁后?”

      “相信我。”他眨了眨眼,这个表情让伊莱亚想起伦敦地铁里那个未完成的吻。

      -

      深夜的霍格沃茨像一座沉睡的城堡,画像中的居民打着鼾,皮皮鬼的吵闹声也消失了。

      伊莱亚悄悄溜出宿舍,塞德里克在二楼拐角处等她,手里提着一盏用魔法减弱了亮度的提灯。

      “这边,”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小心台阶。”

      他们穿过几条隐蔽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伊莱亚从未注意过的木门前。塞德里克抽出魔杖,轻声念道:“荣耀归于赫奇帕奇。”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段螺旋上升的楼梯。

      “赫奇帕奇的秘密通道,”塞德里克解释道,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得意,“通向温室后面的一个小花园,很少有人知道。”

      月光下的花园像是被施了魔法——实际上可能确实如此。银蓝色的花朵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空气中弥漫着薄荷与迷迭香的清新气息。

      塞德里克领着伊莱亚来到一棵古老的橡树下,那里铺着一块野餐布,上面摆着两个玻璃瓶和几块包在羊皮纸里的糕点。

      “提前庆祝你毕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简陋了些。”

      伊莱亚在野餐布上坐下,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星星。“这里很美,”她真诚地说,“像是脱离了时间和空间。”

      塞德里克打开玻璃瓶,递给她一瓶冒着气泡的液体。“黄油啤酒的改良版,”他解释道,“家养小精灵教我的配方,加了一点薄荷和柠檬。”

      他们肩并肩坐着,分享那些可能来自厨房的糕点,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N.E.W.Ts考试、魁地奇决赛、暑假计划。但有些更重要的事情悬在他们之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伊莱亚,”塞德里克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伊莱亚转动着手中的玻璃瓶,看着月光在液体表面跳跃。

      “旅行,”她轻声说,“保加利亚、挪威、西伯利亚……收集各地的魔法植物标本。”她停顿了一下,“你呢?”

      塞德里克望向远处的城堡轮廓,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深邃。“留下来,”他说,“霍格沃茨需要守护。弗立维教授提议让我担任助理教授,负责低年级的魔咒课。”

      一阵沉默。伊莱亚想起《预言家日报》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想起父母从维也纳寄来的警告信。她知道塞德里克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勇气与责任,典型的赫奇帕奇品质。

      “你会成为一个好老师的,”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学生们会喜欢你。”

      塞德里克转向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伊莱亚,”他再次呼唤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如果……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伊莱亚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法给出的承诺。于是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轻轻靠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看,”她指向夜空,“天琴座升起来了。”

      塞德里克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东方泛起微光。

      -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出奇地好。伊莱亚系着拉文克劳的蓝色领带,在掌声中接过邓布利多手中的毕业证书。

      她的目光扫过礼堂,在赫奇帕奇的长桌上找到了塞德里克。他正专注地望着她,嘴角挂着微笑,但眼睛里有一种伊莱亚读不懂的情绪。

      仪式结束后,学生们涌向湖边参加野餐会。伊莱亚被同学们围住,接受着各种祝福和告别。当她终于脱身时,太阳已经西斜。她在黑湖边的一棵山毛榉树下找到了塞德里克,他正望着湖水出神。

      “在想什么?”伊莱亚在他身边坐下,长袍铺展在草地上。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加隆——和去年生日时送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双面镜太显眼,”他说,“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这个联系。”

      伊莱亚接过加隆,感到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想起父亲实验室里的通信装置原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双向通讯咒?”她猜测道。

      塞德里克点点头:“只要转动三次,说出对方的名字,加隆就会发热。另一枚也会同时发热,持有者就知道你在联系他。”

      伊莱亚将加隆小心地放进长袍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我会从每个地方给你寄明信片,”她承诺道,“让你看到我没见过的风景。”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她感受到他在颤抖。“伊莱亚,”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再等一年。就一年。如果情况好转……”

      伊莱亚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注意到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法做出的承诺。世界正在分崩离析,而她选择远行而非战斗——这不是懦弱,她告诉自己,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存。

      “塞德里克,”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像念一句安抚咒,“你知道我不能。”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我知道,”他勉强笑了笑,“只是……小心那些保加利亚的毒触手,听说比霍格沃茨温室里的凶猛多了。”

      他们最后一次并肩走回城堡,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两个即将分离的世界。

      -

      天气转冷了。

      塞德里克站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窗前,手中捏着刚从猫头鹰脚上解下的明信片。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金色大厅在卡片上熠熠生辉,背面是伊莱亚熟悉的斜体字迹:“听到《魔笛》夜后咏叹调时,我想起你的哨声。——E.”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去年魁地奇比赛前,他确实常在走廊练习裁判哨声,那时伊莱亚总捂着耳朵假装抱怨,黑袍翻飞如渡鸦的翅膀。

      现在那些哨声被锁在箱底,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频繁的夜间巡逻。

      “迪戈里!”级长在门口喊道,“弗立维教授找你。”

      他将明信片塞进《高级魔咒教程》的扉页,那里已经整齐地夹着七张同样大小的卡片。布达佩斯的温泉在羊皮纸上氤氲着水汽,挪威峡湾的浪花沾着盐粒,最新那张布拉格的晨雾让书页微微发潮。

      办公室的壁炉里燃着不灭的蓝火。

      “我们需要加强城堡西侧的防护咒,”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指着地图,“特别是你发现打人柳异常的那片区域。”

      塞德里克点头时,余光瞥见桌上《预言家日报》的标题:《第三个麻瓜家庭失踪》,他突然想起伊莱亚在毕业前夕说过的话:“你知道我不能。”

      当时她摩挲着龙皮手套上的炼金术符号,那些他永远记不住的复杂方程式在她指间仿佛有生命。

      “迪戈里?”弗立维尖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当然,教授。”他握紧魔杖,山楂木的纹理硌着掌心,“我会在日落前完成。”

      走出城堡时,塞德里克习惯性地看了看腕表。父亲送的生日礼物上,银星正指向禁林方向——三天前它们还顽固地指着东方,那是维也纳所在的方位。现在表盘上的星群组成了猎户座的形状,传说中这位猎人最终被自己挚爱的月亮女神误杀。

      黑湖边的山毛榉已经红了半边,去年此时他和伊莱亚曾在这里分享一盒巧克力蛙。他鬼使神差地掏出那枚通信加隆,在指间翻转三次,却最终没有念出那个名字。

      远处传来学生的笑闹声,他收起硬币,魔杖划出完美的防护咒弧线。

      -

      三强争霸赛第三个项目开始前一小时,塞德里克正在帐篷里检查魔杖。

      “有人给你的。”芙蓉·德拉库尔掀开帐帘,递来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明信片。

      斯特兰德的图案已经模糊,但背面伊莱亚的字迹依然清晰:“这里的星空像你变出的萤火虫。”

      马克西姆女士的喊声从远处传来:“选手集合!”

      明信片被他匆匆放在休息室。塞德里克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那抹墨蓝色就被奔走的观众淹没。

      -

      当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棺木在哀恸声中被放入墓地时,伊莱亚·特拉弗斯正站在冰岛黑沙滩的玄武岩上。北大西洋的浪花将她的靴子打湿成深黑色,如同霍格沃茨长袍的底色。

      他们都说,赫奇帕奇是忠诚的骑士,拉文克劳是睿智的诗人。

      但骑士不知道,诗人的每张明信片背面都画着微型炼金阵——维也纳那张能缓解头痛,布拉格的可以驱散摄魂怪的寒意,而最后新西兰星空的卡片本应是门钥匙,只要他念出那句“荣耀归于赫奇帕奇”。

      诗人也不知道,骑士的怀表里永远藏着两样东西——她七年级时写的字条,以及从伦敦地铁票上撕下的半截日期——1993年6月17日,他们差点接吻的那天。

      浪涛声中,伊莱亚想起《永恒之王》里的话:“有些骑士注定守护城堡,有些诗人必须流浪远方。”

      她想起自己口袋里没有寄出去的最后一张明信片,西伯利亚的郁金香,象征着自由而空旷的爱。

      她终于落下泪,任凭咸涩的海风卷走泪水,将未完成的诺言吹散成泡沫。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水,如同某个天文塔的夜晚,少年熄灭的萤火虫灯笼。

      -en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