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残鸣录》浣滥成灾

3、噬渊珠裔 。在深渊与

　　夜深人静。
　　方青辞跪坐在床边，掌心抚过床板的木纹。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床板被缓缓掀开，潮湿的气息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眼前微亮的火光与湿冷的空气猛地往外钻，像是巨兽嘴里打了一个难闻令人犯恶心的嗝。
　　地下翻上来的味道并不好闻，腥腥的鱼鳞肝脏味里掺了点血腥气。
　　“真糟糕的味道！”
　　方青辞眉毛皱起，从口袋掏出一盒芙蓉王，抽出一根咬住。香烟味顺着滤嘴进入他的鼻子。
　　火苗闪烁，烟雾入肺，眉头这才舒缓许多。
　　“看来等下得把下面那扇门关了，死味儿全蔓延到屋里来了。”
　　方青辞继续抽着。当烟快燃尽，便扔到地上一脚踩灭。他不情愿钻下通道口，踩住锈迹斑驳的铁梯，吱吱作响。
　　声音渐渐变弱，他在向下爬楼梯。直到踩到坚实的金属平台，他才心里踏实一点，“还以为楼梯要断了。”
　　方青辞看不清，微弱的火光只能让他看清物体大概轮廓。这里的气味更浓烈，更窒息。
　　当他摸到石壁上的一处开关，将闸门一把拉下，悬在天花板上的一排排灯才亮着，驱散黑暗，地下瞬间亮堂起来，能看清四周样貌。
　　一间间镶嵌在岩壁的水族缸围着中央的巨大机器对称排列。除去方青辞背后之外，两两对称，一共有七个。
　　而七个水族缸，有六个是空的，只有正对着方青辞的那个里面装满了水。水有些浑浊，微微泛红，有很多杂质漂浮在水里。
　　而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看得到投射出来的方青辞自己的身影。
　　他走向对面的水族缸，缸有两米高，长宽也各两米。
　　方青辞看着玻璃上的自己的脸，深棕色的眼瞳有神，在左眼上皮一角，有一道浅浅的疤。
　　上学那年他打趣和同学说这是双眼皮割失败留下的，事实上是他小时候学步摔出来的。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又理了理头发。
　　“又在整理你的疤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青辞手指微微发颤。
　　那个生物，此刻正透过水族缸，用和上次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眨眼间，灯泡闪烁，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他面前，但他面不改色。
　　他能看见那张嘴里每一颗锋利的牙齿，但没有舌头，只有那嘴里面的半截身子的人。
　　那人的身与巨嘴连在一起，仿佛天生便是如此。满身银鳞，像童话中的美人鱼一样。不同的只是下半截身子，而上半截部分丰满而美丽，只是头发略有毛躁。
　　这是世界诞生的新物种。在深渊与浪潮的交界，世界诞下——「噬渊珠裔」。
　　「巨鲨利齿交错的幽黑口腔内，神秘灵魂如蚌肉轻裹砂砾，以岁月为火，将恐惧淬炼成晶莹珍珠，在暗流涌动间，绽放出令人屏息的奇异生机。」
　　“晚上好，美丽的裸体女士，建议我与你共进下午茶…哦不夜宵吗？”
　　“当然可以啊，你想吃什么来点鱼奶吗？”
　　“不用我只是开个玩笑……娅，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么快！你不是昨天才说一个月才要走的吗？”
　　“傻瓜你睡太久，睡迷糊了，我们上次见面就是一个月前啊。”
　　“啊，都怪我…我不睡觉了，你也知道的，我比较嗜睡，再也不睡了，你别走好不好？”
　　“不行哦，娅，我得回大陆办事，今天我是可以来告别的。” 方青辞拉开水族缸一旁的拉闸，水族缸内部的墙面开始向后移，慢慢退出变成一条通道。
　　“你从这游到前面的净水区，把排水扇撞破就能回到大海。那才是你的家！”
　　“不！我哪也不去，我在这等你回来！”娅向前拼命俯身，两只纤细的胳膊想敲打玻璃，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摸到一排锋利的牙齿，任由手被划破，鲜血流出也挥动着，染红了水缸。
　　这就是天注定，注定她一生来就在一口利齿之中，困在里面，永远碰不到、永远触碰不到她想拥抱的人。
　　“别这样，你不走会死在这里的！我走后会有新的守塔人，我不敢想象他会怎么伤害你！娅，你听我的，半年后我来找你，一定来！” 方青辞面露惆怅，隐约间有眼泪躲在眼眶下，汇聚着。
　　“娅，半年后我们在威德尔海见面，我们一起看雪，你不是想堆雪人吗？我们还可以打雪仗，但会很冷，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块，什么都不怕！”
　　“好，我答应你，但你得给我地图，别骗我，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Steven…我爱你。” 她说完便羞红了脸，和十多多岁懵懂的少女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她并不是人类罢了。
　　“嗯…你不需要地图，你的心会指引你到那里的，记得吗，用我教你的，看天上的「勺子星星」！”
　　方青辞笑笑，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斥着高兴，他又开口道：“Steven和娅不会分开，永远不会！”
　　“嗯，永远不会！” 娅说完并冲进通道，随着一声撞击响起，她撞开排水扇，离开了。
　　方青辞抹掉眼角的泪，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仿佛从未“生离死别”过一般。
　　表情平静的可怕。
　　他又抽起烟，嘴角微微上扬。“娅，再见。”
　　……
　　在幽深的海底。
　　咸涩的海水裹挟着千年沉积的腐殖气息，在海底嶙峋的礁石缝隙间流淌。
　　海岛的底部延伸出一根黑色的铁柱，直插海底，铁柱上面附着微微的暗红条纹。
　　似乎是将海岛与海底连接起来的枢纽。
　　一口漆黑的棺木斜倚在巨大的玄武岩上，木缝间长满墨绿色的海葵，随着暗流轻轻摇曳。
　　奇怪的是，除了海葵，没有其他任何生物在这里。
　　棺盖边缘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在海流的冲击下发出微弱的"咔嗒"声，仿佛在诉说着尘封的秘密。
　　“咕噜咕噜…”
　　突然，棺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几片贝壳状的木屑剥落，沉入翻滚的泥沙中。
　　“咕噜咕噜…”
　　透过棺木边缘的缝隙，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的脸庞。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浓密的眉毛突然微微颤动，带动眼周的皮肤泛起细微褶皱。
　　“呼…”
　　棺木表面凝结出黑色水珠，不断渗透出，与海水融为一体……
　　氤氲出更加阴森的氛围。
　　如同海底墓地，这抹细微的颤动打破了千年的死寂，让整个海底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