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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雨中对峙 医院的 ...


  •   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着柔繁的太阳穴。她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父亲柔明柱被束缚带绑在床上,嘴角歪斜,口水浸湿了半边枕头。

      "突发性脑出血,加上长期酗酒..."医生推了推眼镜,"需要立即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

      "手术费多少?"柔繁盯着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章。

      "先交五万押金。术后康复另算。"

      五万。柔繁攥紧了背包带。音乐比赛的奖金还剩一万多,加上她这几个月攒下的零花钱,勉强凑够两万。还差整整三万。

      走廊尽头,周岚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流产后的她像被抽走了灵魂,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突然尖叫。护士说需要送精神科,但那又是另一笔费用。

      柔繁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余沧月:[明天上午十点去办签证最后手续,别迟到。]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该回复什么。澳洲...现在那像个遥不可及的梦。她不能丢下父亲不管,即使他是个混蛋,即使他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柔繁走出医院,没带伞。雨水很快浸透校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茧。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家乐器行的招牌——"知音琴行",橱窗里陈列着几把漂亮的民谣吉他。

      玻璃反射中,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贴在脸上,校服皱巴巴的,活像个落汤鸡。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那把旧吉他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也许能卖个好价钱?

      推门时风铃清脆作响。店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调试一把小提琴。

      "需要什么,小姑娘?"

      柔繁咽了口唾沫,从湿漉漉的吉他包里取出那把旧琴:"这个...能收吗?"

      老人接过吉他,仔细检查起来。当他的手指碰到琴颈上那个"沧"字时,眉毛微微一动:"这琴有些年头了...音梁有点开裂,品丝磨损严重..."他抬头看柔繁,"最多三千。"

      三千。杯水车薪。柔繁咬着下唇:"能不能...再高点?这是把好琴,音色..."

      "柔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繁浑身僵住,缓缓转身——路之行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把装在黑色琴盒里的小提琴。他看起来比她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你怎么..."路之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吉他上,瞳孔微缩,"要卖琴?"

      柔繁下意识把吉他往身后藏:"不关你事。"

      老人咳嗽一声:"这位小哥,你的琴还卖不卖了?"

      路之行没回答,依然盯着柔繁:"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柔繁从未听过的急切,让她筑起的心墙裂开一道缝隙。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雨水冲垮了她的防线,柔繁突然鼻子一酸:"我爸...住院了。需要手术..."

      路之行眉头紧锁,转向店主:"两把一起,多少钱?"

      老人推了推眼镜,打开路之行带来的琴盒,倒吸一口冷气:"这是...1732年的瓜奈里?"

      "仿品。"路之行面无表情,"但音质不错。"

      老人仔细检查后摇摇头:"就算是仿品,也值个七八万。但我这小店收不起..."

      "三万。"路之行打断他,"两把一起,现在就要现金。"

      柔繁震惊地看着他:"那是你的..."

      "闭嘴。"路之行瞪她一眼,又转向店主,"行不行?"

      十分钟后,他们走出琴行,路之行手里多了一个鼓鼓的信封。雨下得更大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路之行把信封塞进柔繁手中:"拿着。"

      "我不能..."

      "不是给你的。"路之行撑开一把黑伞,"是借你的。要还利息。"

      柔繁站在原地,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混成一片:"为什么...为什么帮我?温念念说..."

      "温念念是个骗子。"路之行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婚约..."

      "她编的。"路之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听着,那些帖子也是她指使人发的。温芩程是她堂哥,学生会的账号他有权限。"

      柔繁大脑一片混乱:"可是...你这些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路之行的表情阴沉下来:"被我爸软禁了。他发现了我在查我妈的事。"他停顿一下,"柔繁...你妈当年真的在路家工作过?"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柔繁感到一阵眩晕,父亲醉酒时的话回响在耳边:"你看见路阿姨往自己胳膊上打针..."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说,"我爸喝醉时提过一些事...但我不确定真假。"

      路之行的眼神变得锐利:"什么事?"

      柔繁摇摇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路之行...我要走了。下周三的飞机,去澳洲。"

      路之行的手猛地收紧:"不行。"

      "我必须去。我妈和孟阔山..."

      "那就别去!"路之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明明不想走!"

      "我有选择吗?"柔繁也提高了声音,"我爸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躺在医院!周阿姨精神失常!我连学费都交不起!"

      路之行突然把她拉进怀里。柔繁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松木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有我在。"路之行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一刻,柔繁筑起的所有防线轰然倒塌。她揪住路之行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哭泣。

      他们回到医院,交了手术费。柔明柱被推进手术室时,柔繁坐在走廊长椅上,路之行默默陪在一旁。周岚已经被转到精神科,护士说需要家属签字。

      "她...没有其他亲人。"柔繁疲惫地说,"只有我爸。"

      路之行点点头:"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明天叫他来看看。"

      柔繁侧头看他:"为什么帮我?真的只是因为...你妈妈的事?"

      路之行沉默了很久,久到柔繁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轻声说:"那天在蓝港大厦...你弹《星痕》的时候。"他停顿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柔繁的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她想说些什么,但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但病人需要观察48小时。

      "回去吧。"路之行站起身,"明天还要上学。"

      第二天,柔繁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声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直到她看到自己课桌上的涂鸦——"渔村妓女滚出去",鲜红的颜料像血一样刺眼。

      路之行迟到了,但当他出现时,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他径直走到柔繁桌前,掏出一块抹布,当着所有人的面擦掉了那些字。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午休时,校园广播突然响起:"请高三(4)班柔繁同学立即到教务处。"

      教务主任面前站着两个警察和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柔繁认出了其中一个——是父亲欠债的那家高利贷公司的打手。

      "就是她!"那人指着柔繁,"她爸欠我们八十万,现在人躲医院了!这小丫头片子昨天还拿钱去交医药费,分明是有钱不还!"

      教务主任脸色铁青:"柔繁同学,这些人说你勾结社会人员威胁同学,有这回事吗?"

      柔繁震惊地摇头:"我没有!是他们威胁我爸爸..."

      "放屁!"那人拍桌而起,"我们正经公司,有合同的!倒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富家子弟..."

      门突然被推开,路之行走了进来:"我可以作证。"

      教务主任皱眉:"路同学,这事与你无关..."

      "有关。"路之行冷静地说,"昨天我和柔繁在一起,这些人从没出现过。他们在造谣。"

      高利贷的人脸色变了:"路少爷,您父亲知道您这么帮这丫头吗?"

      路之行的眼神瞬间变冷:"滚出去。"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人真的退缩了。教务主任勉强维持着威严:"柔繁同学,无论真相如何,这件事已经对学校声誉造成影响。校方决定给你记过处分。"

      "这不公平。"路之行冷声说。

      "路同学!"教务主任提高声音,"别忘了你上周刚因为打架被警告!"

      路之行还想说什么,柔繁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离开教务处后,路之行一拳砸在墙上:"操!"

      "算了。"柔繁轻声说,"至少他们走了。"

      路之行深吸一口气:"他们不会罢休的。你爸欠的是温家的钱。"

      柔繁瞪大眼睛:"什么?"

      "温氏金融,表面做理财,背地放高利贷。"路之行冷笑,"温念念这一手玩得漂亮。"

      放学时,雨又下了起来。柔繁和路之行共撑一把伞走向公交站,谁都没提早上的事。路过一条小巷时,路之行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柔繁问。

      路之行没回答,只是把她往身后拉。柔繁这才看到巷子里站着几个人——正是早上来学校闹事的高利贷打手,还有...温芩程?

      "路之行。"温芩程推了推眼镜,"你爸让你立刻回家。"

      路之行纹丝不动:"滚开。"

      "为了个渔村女,值得吗?"温芩程摇头,"温叔叔很生气。那笔账..."

      "我会还。"路之行冷声说,"现在让路。"

      温芩程叹了口气,做了个手势。那几个打手围了上来。柔繁感到路之行的手在她手腕上收紧,然后他突然把伞塞给她:"跑。"

      "不!"

      但已经晚了。路之行冲了上去,动作快得惊人,一拳就放倒了最前面的壮汉。柔繁想帮忙,却被温芩程拦住:"别傻了,小姑娘。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之行像头愤怒的狮子,但寡不敌众。柔繁看到一根钢管砸在他背上,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尖叫着冲上去,用伞尖戳向最近那人的眼睛。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与路之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的脸。

      打手们立刻停手。温芩程恭敬地鞠躬:"路叔叔。"

      男人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路之行:"丢人现眼。"

      柔繁跪在路之行身边,颤抖着检查他的伤势。他的额头破了,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但还清醒。

      "爸..."路之行艰难地开口,"放过她..."

      男人看了柔繁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上车。立刻。"

      路之行抓住柔繁的手:"她...一起..."

      下一秒,保镖模样的男人强行分开了他们。柔繁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路之行被架上车。车窗升起前,她看到路之行挣扎着对她说了什么,口型像是"医院"。

      车开走后,温芩程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你还有三天就飞澳洲了,何必呢?"

      柔繁拍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不知是路之行的还是她自己的。

      明德医院急诊室,护士告诉柔繁路之行正在手术。她浑身湿透地坐在走廊长椅上,直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过来。

      "柔繁小姐?我是路先生的律师。"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路同学让我转告你,他没事。另外..."他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令尊的医疗费。无需归还。"

      柔繁没接:"他在哪?我要见他。"

      律师摇头:"恐怕不行。路同学将被送往瑞士疗养,短期内不会回国。"

      柔繁的心沉了下去:"他...自己同意的?"

      律师没有正面回答:"路先生希望您明白,有些界限不该跨越。"他留下信封离开了。

      凌晨两点,手术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说路之行断了两根肋骨,右臂骨折,但生命无碍。柔繁想进去看他,却被护士拦住:"家属才能探视。"

      "我是他..."

      是什么?同学?朋友?她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站在他床边。

      最终柔繁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窗看他。路之行脸色苍白得像纸,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护仪。但当她转身要走时,监护仪上的心跳突然加快,而路之行的手——那只没打石膏的左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

      护士惊讶地检查仪器:"奇怪,他好像知道你要走..."

      柔繁把手贴在玻璃上,无声地说:我等你。

      但路之行已经被推往普通病房,而她,终究要踏上那架飞往澳洲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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