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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隔海相望 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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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灯光刺得柔繁眼睛发疼。
她坐在候机厅,手里攥着那张单程机票——SYDNEY,上午10:25。登机牌上的名字是"MENG Fan",孟繁。孟阔山坚持要她改姓,说这样在澳洲更方便。
"阿繁,该过安检了。"余沧月走过来,手里拿着护照和签证材料。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柔繁看了眼手机,7:15。路之行应该刚做完晨间复健。她昨天去医院告别时,他右臂的石膏还没拆,但已经能用左手弹简单的钢琴曲了。
"再等十分钟。"柔繁轻声说。
余沧月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那个男孩...他父亲来见过孟叔叔。"
柔繁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昨晚。"余沧月不安地搓着手,"他们谈了很久...路家愿意承担你父亲所有的医疗债务,条件是..."
"是什么?"柔繁的声音发抖。
余沧月别开目光:"你必须离开。永远不再联系路之行。"
候机厅的嘈杂声突然变得很远。柔繁盯着自己的倒影映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个瘦小的女孩,怀里抱着吉他包,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妈。"柔繁突然问,"路阿姨是怎么死的?"
余沧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爸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什么。"柔繁直视母亲的眼睛,"五岁那年,我发高烧那晚..."
余沧月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洒在裙子上也浑然不觉:"你...记得?"
"不记得。"柔繁摇头,"但路之行一直在查。他妈妈...真的是自杀吗?"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头等舱乘客开始排队。余沧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晚上...路嫣和孟阔山在书房争吵。我送茶进去时,听到他们在说一笔资金...非法转移什么的。"她闭上眼睛,"后来我带你回家,你半夜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喊'路阿姨打针'..."
柔繁的心跳加速:"然后呢?"
"第二天路嫣就死了。药物过量。"余沧月痛苦地摇头,"警方调查是自杀,但路之行他爸一直不信...他怀疑孟阔山,也怀疑我..."
"所以孟阔山突然接我们回来..."
"他怕路家查到你。"余沧月抓住女儿的手,"阿繁,路家势力很大。我们斗不过的。去澳洲...对大家都好。"
柔繁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她想起路之行在病床上说的话:"我会找到证据的。不管多久。"
"最后登机呼叫,航班QA417前往悉尼..."
余沧月站起来:"走吧,媛媛和孟叔叔已经在里面等了。"
柔繁最后看了眼手机,屏保是她和路之行在音乐比赛后的合影——他难得地笑着,而她抱着一束花,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年轻。
通过安检时,柔繁突然转身往回跑。
"阿繁!"余沧月在身后尖叫。
但柔繁只是跑到国际出发大厅的服务台:"请问,今天明德高中的毕业典礼直播在哪看?"
工作人员疑惑地递给她一个平板:"教育频道可能有..."
屏幕亮起,正好切到明德高中的操场。校长在讲话,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当路之行走上台时,柔繁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瘦了很多,右臂还吊着绷带,但站得笔直。
"谢谢大家。"路之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有些失真,"按照惯例,我该讲些关于未来的套话。"他停顿一下,"但今天,我想说点别的。"
会场一阵骚动。路之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设备接上音响:"首先,请听一段音乐。"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星痕》,但他们一起创作的那版。随着音乐,大屏幕上出现照片:音乐教室里并肩而坐的两人,天台上柔繁弹吉他的侧影,蓝港大厦顶层的星空...最后定格在一段视频上,柔繁在比赛后领奖时偷偷看向路之行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明亮。
"这首曲子,献给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路之行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教会我音乐不只是技巧,更是灵魂的声音;她让我明白,有些伤痕不必隐藏,因为它们是你故事的一部分。"
会场鸦雀无声。柔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柔繁,如果你在看..."路之行直视镜头,黑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澳洲很远,但音乐没有距离。我会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视频突然切断。工作人员尴尬地解释:"可能是信号问题..."
柔繁把平板还给她,轻声道谢。转身时,她看到余沧月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
"妈..."柔繁走过去,"我想把吉他带上飞机。"
余沧月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飞机起飞时,柔繁靠窗坐着,指腹轻轻抚过琴弦。云层之下,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路之行的情景——
那是三天前的傍晚,医院天台。路之行刚做完第二次手术,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坚持要见她。
"我查到一些东西。"他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关于我妈...和你妈。"
柔繁翻开,里面是路嫣的医疗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照片——余沧月扶着神志不清的路嫣走进卧室,时间是死亡前两小时。
"不是你想的那样。"柔繁急切地解释,"我妈说那天路阿姨和孟阔山吵架后情绪崩溃,她只是帮忙..."
"我知道。"路之行打断她,"我比对过时间。孟阔山四点半离开,我妈死亡时间是七点二十。法医说药物至少两小时才会致命..."他苦笑,"我爸恨错了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路之行看向远处:"证据还不够。而且..."他转向柔繁,"你马上要走了。"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么不真实。柔繁突然很想吻他,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会回来的。"她说。
路之行点头:"我知道。"
他们没有说再见。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到达巡航高度..."
柔繁回过神,发现邻座的孟媛媛正好奇地看着她的吉他。
"姐姐,能弹一首吗?"小女孩眨着大眼睛,"我睡不着。"
柔繁微笑,轻轻拨动琴弦。是《星痕》的旋律,但加入了一些变化——更高,更远,像飞鸟掠过海面。几个乘客转过头来微笑,空姐送来一杯热巧克力。
"真好听。"孟媛媛迷迷糊糊地说,"像星星在唱歌..."
柔繁望向窗外。此时此地,三万英尺的高空,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未来——不是放弃,而是积蓄力量;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某一天能够真正地回归。
一年后,悉尼音乐学院春季音乐会上,一个亚裔女孩的吉他独奏获得全场起立鼓掌。当地乐评人写道:"Meng Fan演绎的《Stellar Scars》令人惊艳,曲中蕴含的情感深度超越了她的年龄..."
同一天,北京某独立音乐工作室发布首张专辑,主打歌《隔海相望》迅速登上新歌榜。制作人路之行接受采访时说:"这首歌关于距离,关于等待,关于两个灵魂如何通过音乐对话。"
记者问是否有特别想感谢的人,他沉默片刻,展示了一把旧吉他的照片——琴颈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沧"字。
"她教会我听懂星星的声音。"
屏幕两端,他们同时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跨越赤道,在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夜空下同时响起。有些爱不是为了相守,而是为了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而青春,正是那段即使知道结局,也依然会义无反顾的旅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