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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裂痕 渔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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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的海风比记忆中更咸。
柔繁站在熟悉的老屋前,木门上的漆剥落得更多了。自从音乐比赛夺冠后,她一直想回来看看父亲——那笔奖金她存了一半,准备帮父亲还部分高利贷。
"爸?"她推开门,霉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屋里比她上次回来时更乱了。啤酒瓶堆在角落像座小山,衣服散落一地。柔明柱瘫在摇椅上,盯着电视里的赛马节目,眼白泛黄。
"哟,大明星回来了。"父亲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城里住得舒服吧?"
柔繁放下背包:"我给你带了点钱..."
柔明柱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来抓信封。柔繁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动作激怒了他。
"怎么?嫌你老子脏?"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酒气喷在柔繁脸上,"别忘了是谁养你这么大!"
"我不是..."柔繁把信封递过去,"这里有两万,先还一部分..."
"两万?"柔明柱嗤笑一声,数了数钞票,"连利息都不够!你知道孟阔山那王八蛋当年给我戴绿帽,害我..."
他突然停住,浑浊的眼睛盯着柔繁身后。柔繁转身,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卧室门口,腹部微微隆起。
"岚姨,回屋去。"柔明柱语气突然柔和了些。
女人没动,警惕地看着柔繁:"这就是你女儿?"
"嗯。"柔明柱不耐烦地挥手,"阿繁,这是你周阿姨。"
柔繁震惊地看着女人的肚子:"你们..."
"结婚了,三个月前。"柔明柱灌了口啤酒,"你周阿姨怀孕了,医生说是个儿子。"
周岚轻抚腹部,脸上浮现出柔繁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幸福表情。这个家有了新女主人,即将有新生命...而她成了多余的人。
"钱我放这了。"柔繁把信封放在桌上,"我...我走了。"
"急什么?"柔明柱突然拽住她手腕,"正好有事问你。听说你跟路家那小子走得很近?"
柔繁心跳漏了一拍:"我们是同学..."
"同学?"柔明柱冷笑,"你知道他妈是怎么死的吗?"
"爸!"柔繁挣脱他的手,"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柔明柱醉醺醺地凑近,"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妈妈,当年为什么被孟阔山赶出家门!要不是路家那女人..."
周岚突然咳嗽一声:"明柱,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柔明柱甩开她的手:"怕什么?她早晚得知道!"他转向柔繁,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你以为孟阔山为什么突然接你回去?他良心发现?呸!他是怕你把那件事说出去!"
"什么事?"柔繁声音发抖。
柔明柱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那年你五岁,发高烧说胡话,说什么看见路阿姨往自己胳膊上打针..."他做了个注射的动作,"第二天那女人就死了,药物过量。"
柔繁胃部一阵绞痛:"你...你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柔明柱突然变脸,又灌了口酒,"不过你妈当时在路家当保姆,孟阔山跟路嫣是商业伙伴...啧啧,巧合,都是巧合。"
周岚不安地搓着手:"明柱,别喝了..."
"滚开!"柔明柱甩开她,"老子今天高兴!女儿有出息了,傍上路家少爷了!"他醉醺醺地指着柔繁,"你知道路之行他爸现在多有钱吗?手指缝里漏点都够..."
周岚突然痛呼一声,弯下腰。柔繁看到她裤子上有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蔓延。
"岚姨!"
柔明柱的酒似乎醒了一半:"怎么回事?"
"肚子...好痛..."周岚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场噩梦。救护车、尖叫、鲜血...柔繁坐在医院走廊,听着手术室里周岚的哭喊和父亲歇斯底里的咒骂。最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孩子没保住。大人没事,但需要观察。"
柔明柱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砸碎了走廊上的消防栓玻璃。保安赶来把他按在地上,医生给周岚打了镇静剂。
"你先回去吧。"护士同情地看着柔繁,"你爸这样...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柔繁麻木地点头,走出医院。渔村的夜晚格外黑,海风像冰冷的刀片刮着脸。她坐在码头边,掏出手机,手指悬在路之行的名字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不能问他。不能问关于他母亲死亡的事。如果父亲说的有半分真实...
手机突然震动,是余沧月的消息:[阿繁,明天早点回来,孟叔叔有事宣布。]
柔繁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想起路之行在天台说的那句话:"那就别去。"那么简单,那么自由。可她真的有选择吗?
回到孟家已是深夜。柔繁轻手轻脚地进门,却发现余沧月还坐在客厅,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怎么这么晚?"余沧月皱眉,"你爸怎么样?"
"他...再婚了。"柔繁低声说,"女方流产,现在在医院。"
余沧月表情复杂:"造孽。"她推过一份文件,"签证下来了。我们下周三的飞机。"
柔繁盯着那张机票——悉尼,单程。"这么快?"
"孟叔叔的项目等不了。"余沧月犹豫了一下,"阿繁,有件事你得知道...路家..."
"妈。"柔繁突然打断她,"当年你在路家工作的时候...路阿姨是怎么死的?"
余沧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谁...谁跟你说这些的?"
"爸喝醉了,说了一些..."柔繁紧盯着母亲的眼睛,"他说我五岁那年,看见..."
"胡说八道!"余沧月猛地站起来,茶杯打翻在地,"你当时发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你爸那个酒鬼,他..."
门突然开了,孟阔山走进来,皱眉看着这一幕:"怎么了?"
"没什么。"余沧月迅速恢复平静,"阿繁累了,在说胡话。"
孟阔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后停在柔繁脸上:"明天别去学校了,收拾行李。"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离路家那小子远点。他爸不是好惹的。"
柔繁回到房间,机械地拿出吉他,却发现第二弦断了——毫无预兆地,整齐地断成两截。她盯着那根断裂的琴弦,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第二天,校园论坛炸了。
一个匿名帖子被顶上首页:《扒一扒那个靠"特殊关系"进明德的渔村女》。帖子里详细"披露"了柔繁如何利用路之行攀附权贵,附有多张她和路之行在音乐教室、天台的照片,甚至还有他们在蓝港大厦的偷拍。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段:"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女生母亲当年在路家做保姆时就有前科,现在又靠女儿勾引少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柔繁站在学校走廊,感到无数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有人故意撞她,课本散落一地;厕所隔间被涂鸦"渔村妓女滚出去";她的储物柜里塞满了垃圾...
路之行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放学时,柔繁被叫到学生会办公室。温芩程坐在桌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冰冷:"柔繁同学,鉴于近期舆论影响,学生会建议你暂时回避公开活动。"
"什么意思?"
"音乐节的演出名额,将由第二名递补。"温芩程推过一份文件,"这是自愿退出声明,签一下吧。"
柔繁盯着那份文件,突然明白了:"是温念念让你这么做的,对吗?"
温芩程表情不变:"这与念念无关。纯粹是校方考虑..."
"我不会签的。"柔繁站起来,"除非学校正式通知我。"
走出办公室,她在拐角处被白子岩拦住:"考虑我的提议了吗?"
"什么提议?"柔繁警惕地问。
"跟我组队参加音乐节。"白子岩微笑,"我能保护你免受这些...困扰。"
柔繁绕过他:"不必了。"
白子岩的声音追上来:"路之行今天为什么没来?不想知道吗?"
柔繁停住脚步。
"温家今天正式拜访路家。"白子岩轻声说,"讨论他和念念的...婚约。"
柔繁没有回头,但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家,孟家正在举行小型聚会。柔繁看到温念念穿着淡粉色连衣裙,亲昵地挽着一位贵妇人的手臂——那妇人眉眼间与路之行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姑姑。孟阔山和余沧月正与她们交谈,气氛融洽。
柔繁悄悄退回自己房间,却发现温念念跟了上来。
"惊喜吗?"温念念甜美的笑容像毒药,"路阿姨一直很喜欢我。之行小时候就答应要娶我的。"
柔繁沉默地收拾书本,假装没听见。
"知道为什么帖子偏偏今天爆出来吗?"温念念凑近,"因为之行今天被强制带去见他爸爸的心理医生。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她拿出手机,展示一张照片——年幼的路之行和温念念手拉手,背后是两家人的合影。
"我们才是门当户对。"温念念轻声说,"你?不过是个消遣。他接近你只是为了查他妈妈的死...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
柔繁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温念念假装惊讶:"哎呀,他没告诉你吗?那把吉他..."她突然住口,因为余沧月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总之,"温念念迅速恢复甜美表情,"我们要一起去澳洲了。之行爸爸在那有别墅,我们经常去度假..."她凑到柔繁耳边,"而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门关上后,柔繁瘫坐在地上。她拿起吉他,轻轻拨动剩下的琴弦——声音空洞走调,像她此刻的心。
深夜,手机震动。路之行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柔繁盯着它,直到铃声停止。紧接着是一条短信:[明天中午,音乐教室。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柔繁没有回复。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