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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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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烈的首级高悬谷口,映着山风猎猎。
军士们望着那颗狰狞首级,纷纷振臂高呼,士气一时间如山洪般高涨,仿佛连脚下的土地都震颤起来。只是那段风带着残部突围逃逸,但已无组织,无阵形,早失锐气,已不成大患。营中将士纷纷言道:“一鼓作气,再擒段风,可一战定局。”
而此时,秦川却未下追击令。他调集斥候,派人封锁山道,稳扎稳打,按兵不动。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朝廷随军官员的质疑——尤其是那名由京中派来的参军。此人本就心高气傲,初至西川便怨秦川倨傲不恭,如今见得胜一场,却又迟迟不追,自然不满。
“段烈已毙,敌军残破,正是乘胜追击的良机!”他在大帐中拍案而起,口沫横飞,“此战若再推迟,等敌人重整旗鼓,岂非错失战机?”
此言一出,不少文武随声附和,甚至暗自打起了“邀功请赏”的算盘。
军营里已然传出流言:将军府之人持功自傲,不愿诸位参军分润战功,故而按兵不动,妄图独揽其功。
秦川对这些风言风语置若罔闻,只淡淡一言:“段风狡诈,今避而不战,必有异谋。此地三面皆山,仅一线可出,若我军强攻,恐入其伏。”
但越是如此冷静,越让那位京官生疑——尤其是在斥候回报:段风所部正隐于东岭断崖,地势险峻,不可久守,粮草不继。
参军听罢更觉眼见大功在前,哪还顾得许多?当即表示——愿亲自督战,统领偏师进剿,以一战而定边患。
秦川眼中光芒微敛,低声道:“既如此,末将自当听令。”
……
山谷逼仄,战况胶着。
沈参事骑在高地,居中督战。此役是他力主。段烈已死,段风残军西遁,按理说应稳守不追,待战果巩固再行部署。如此大胜在前,他怎能放弃邀功?
可自上谷而入不过一炷香,弩机便哑了火,车阵被泥石阻滞,兵士被逼得向谷底死战。他焦急怒吼:“为何弩机不发?兵械怎不推进?”
无人理会。
前阵突起混乱,一骑黑甲如狂风般突围而出——秦川。
他心中一震,莫非秦川要……擅退?
可他错了。
秦川回马杀入最前线,亲率先锋营迎敌,如一柄断刃,将乱军硬生生撕出一道缝隙,引敌深入。他故意露出破绽,将战局缓缓引向峡谷险要处。
山崖前,秦川与段风交手数回,周围是无数兵士交锋的混乱声响。段风的剑锋如毒蛇般狡猾难测,秦川挥枪相挡。
忽然,一道阴影闪出,朝秦川背后挥刀——穿着大昭的军服!
“将军!”乐涛惊恐大喊,飞身欲拉。
长刀已落,鲜血喷溅。秦川身形微顿,反手一枪将那将士震翻,脚下却也踉跄。
就在那一刻,段风剑锋袭来,秦川已经被逼到崖边残石,乐涛和安信都被几名西戎悍将拖住,无法近身相助。
那参军看不清二人交手的细节,却也能看出秦川已处于下风。
下一瞬,秦川的身影瞬息跌入万丈深渊。
崖顶众人大惊。
参军眼睁睁看着这幕,心里已然明白——这是诱敌之计。
局势已然收不回来。
……
乐之仿佛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耳边“嗡”的一声响,天地像被抽空了声音。她下意识想要站起,膝盖却一软,踉跄了一步,撞倒了桌角。
“什么?”
她声音发哑,却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不信任。
“怎么会……”
是不是又在骗她?这个混蛋不知道骗了她多少次,好似从未对她说过实情。
他不会有事的,他不是早就跟段风有了勾结……他不会。
可是她又想起前几日的那个梦境,甚至想到了她及笄大礼时听到秦川失踪的那个午后。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喉头干涩发紧,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想吐却吐不出来。眼前的光线也开始扭曲,明明太阳还未西沉,却仿佛一下子天昏地暗。
她已经踱步超门口走去,她要见他。
“我说我要去见他!现在!”
她语调没有提高半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然,“我不管什么身份,也不管规矩,他若——”声音骤然哽住。
就在她几乎要挣脱朱璎的禁锢时,周明远掀帘而入,面色凝重,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无生命之忧,”他的声音低沉,却尽量平稳,“伤势虽重,但命脉未失。顾筠生在,兵械之事可以放心。战事尚未终结,此地不宜久留,请先回府。”
他语调一顿,又补了一句:“请相信我们。”
乐之没有回话。
她只是缓缓垂眸,指尖一寸寸攥紧,苍白的指节宛如薄冰,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住。眼眶干涩,没有眼泪。可她那一身衣裙,却在转身离开之际,轻轻一颤。
她能做到的,已经做到了。
万全阵已成,神臂弓已响。她的任务,暂时结束。
回程的马车轻轻颠簸。
车轮碾过山路碎石,乐之斜倚软垫,一言不发,闭着眼却没能睡去,脑海里翻滚着许多片段。
祸害遗千年,他一定会没事的。
傍晚时分,府门缓缓掩上,天色已然微暗。她踏入院中,步伐却有些游离,像是整个人尚未从梦中醒来。刚要入屋,却见檐下光影间,立着一道白衣人影。
那身形修长挺拔,衣袍轻展,背影熟悉得仿佛能穿越岁月。
她怔在原地,喉间哽住,眼前微微发涩。
“哥哥……?”
那人回身,眉目如昔,声音温和: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