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虹之焰》百里流醉

5、第 5 章

　　(21)

　　回到赫里家族的城堡，管家递给我一封信，说少主走得匆忙，只来得及给您留下这个。

　　我展开信笺，Sky的字迹映入眼帘。

　　“Ice，西北边界发现半兽人的踪迹，我带领骑兵前去看看，相信很快就会回来。”

　　半兽人么……我躺在床上，轻叹一口气。如果只是发现半兽人的踪迹，有必要惊动长老院的精锐骑兵么，如果只是前去看看，赫里家族的少主会离开得这么匆忙么……

　　或许是因为天鹅绒的床铺太柔软，一阵阵的疲惫之感涌上我的心头。

　　和我的猜测一样，湃絮并不是真的要将预言公之于众，那句玩笑，只是在向我发出警示。他要让我知道，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让我隐藏了十年之久的身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没错，Ice并不是我的真名，确切地讲，十年以来，我都借用了Ice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

　　（22）

　　Ice，斯雪家族的小公主，比我小一岁。

　　十年前，那场焚毁一切的烈焰之后，我和Thy一边逃避追杀，一边流浪。也就是在那一年，一直蠢蠢欲动的半兽人终于按耐不住，大举进犯，西北边界一片生灵涂炭。向来骁勇善战的斯雪家族领兵出征，抵御外敌，镇守边疆。

　　那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争，硝烟弥漫，遮盖了整片天空。圣战胜利，半兽人被远远驱逐，代价就是斯雪家族精锐骑兵遭受重创，所剩无几。

　　斯雪家族那位英武的家主战死沙场，美丽的夫人殉情而去。至于他们的一双儿女，早在他们刚刚来到这里时，便染了病，终究是死在这荒凉的戈壁之原。

　　我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褐色的瞳仁总是闪闪发亮，像黑夜中耀眼的星辰。“Ice，”我听到那位美丽的夫人温柔地呼唤她的小女儿，声音满是宠爱，“到我身边来。”

　　可后来，那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还是被死神带走了。那时，她才只有八岁。小女孩死在母亲的怀里，神色安详，仿佛只是睡去。母亲的泪滴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个不停，无声，痛彻心扉。

　　那一刻，我感到，我心中的某部分，也随着小女孩一同离去了。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重伤濒死的Voice，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斯雪家主的随行亲卫，同时也是那个家族的管家。

　　我们一同为早逝的家主和夫人下葬，让他们一家人可以守在一起。

　　在即将分别的那一刻，高大的Voice突然蹲下身来，神色肃穆地与我平视，他问我，“Wind，你真的想就这样带着你的弟弟，东躲西藏一辈子么。你，甘心么。”

　　我看着面前的Voice，再转头看看病弱得不像样子的Thy。片刻后，终于坚定地摇摇头。

　　虽然当时我只有九岁，但在那一刻，我明白，从今以后，我和弟弟的人生，都将改变。

　　这就是命运。

　　（23）

　　Win带来了桀索长官的指令。

　　“长官说，他有办法让Ago醒来，条件是，拿赫里家族的那块水晶来换，他知道，水晶在你这里。”

　　我看着Win，想起上次去Ling时，Eve在厨房中，耐心地煮着洋葱汤，空气中氤氲着温暖。

　　Ago和我虽然并无血缘，可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一定会救他，但不是拿水晶去换。我握着刻有棠棣云纹的水晶，感到沁人心脾的温凉。就是这块水晶，关乎到那个预言，关乎到我蒙冤惨死的族人，真相大白前，我怎么可能将它交于居心叵测的桀索。

　　我找来Zip。Zip还是一如往常的玩世不恭。我知道，他只不过是想用这副模样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或许，每个人，在他人面前，都带着一张面具，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一层保护色而已。

　　“Zip，”我将一枚刻有鸢尾的黑曜石递给他，“拜托你，把它交给Voice。”即使眼前这个大男孩永远一副不知轻重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值得信任。

　　Zip眸中的凝重一闪而过，旋即又露出惯常的嬉皮笑脸，“Ice，你大老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把这块黑乎乎的石头拿给你们家族那万年冰山脸的大管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说着，便拿着那枚代表着希屿家族家主至高地位的黑曜石把玩起来。

　　我明白，虽然Zip满脸的不在乎，但他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托付。

　　（24）

　　三天之后，我独自来到湃絮居住的奉月之殿。

　　祭祀院的历代大祭司都被认为是可以直接和月神对话、向人们传达月神旨意的神之使者，因而受到人们的无上敬仰，手握超乎想象的权力。

　　站在空旷的奉月之殿，看着庄严的月神塑像，我心中一片晦暗不明。

　　“Ice，”湃絮一身月白素袍，端坐高位，泛着莹蓝色的银发随风轻扬，“你今天来，是要和我谈判么。”他的声音清朗如泉，语气温和，但我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之息。

　　“属下不敢，”我微微垂头，不让湃絮看到我瞳仁中那丝浅淡的紫色，“属下前来，只是希望大祭司能够出手，用月神之仗的魔力让Ago清醒过来。”

　　“哦？”湃絮的语调中透出一丝玩味，微笑地看着我，“我怎么不知道，这月神之仗还有可以让人恢复神智的魔力？”

　　“若您能够救醒Ago，属下愿意用希屿家族最纯正的灵血，助您一臂之力。”

　　我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湃絮。我知道，此时，我瞳仁中的那丝紫色，正在渐渐变浓，那是因为流淌在我体内的灵血，感知到了月神之力的召唤。

　　湃絮沉默着，修长的手指轻敲水晶台的扶手，看不出喜怒。

　　我在赌，赌湃絮的野心。

　　几个世纪以来，祭祀院一直想要完全掌控长老院，但无奈的是，能够预知未来的占星师无一例外全都只肯效力于长老院，这使得祭祀院终究无法摆脱束缚，只能眼看两股力量相互斗争，相互制约。

　　我知道，身为大祭司的湃絮，他一直希望可以由他的手，彻底结束两股力量间几百年来无休无止的斗争。亲自掌握纯正的占星术，就可以让他不再受制于长老院。而我的灵血，正是他修炼占星术必不可少的。

　　这场交易，于他而言，并不吃亏。我知道，此刻他的内心一定不如面上那样波澜不惊。甚至，他对我或许已经起了杀意，我如此直白地说穿他的野心，并且以此为挟，与他谈判。

　　但为了Ago，我不介意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因为，从三年前他为救我而差点丧命的那天开始，我便暗自发誓，此生，我一定会尽我全力，保护Ago，保护这个虽无血缘但却胜似兄长的人。

　　“Ice，”半晌之后，湃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仿佛刚才的静默完全不曾存在，“Ago是祭祀院的得力干将，身为大祭司，我会想办法让他早日清醒。至于灵血，呵，”湃絮轻声一笑，“若我没有记错，几百年来，斯雪家族一直引以为傲的，是代代传承的驭兽法术，并不是什么灵血，以后，家族的事情，可要记牢，别再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