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虹之焰》百里流醉

4、第 4 章

　　(18)

　　当冰雪消融的时候，Sing终于清醒过来。

　　抛掉了稚嫩的童真，她的眼眸变回红色，仿佛燃着无尽的仇恨火焰。Sing再次穿起黑色的斗篷，出现在我们面前。Win眉头微皱，轻声道，“还是之前的样子讨人喜欢。”Zip站在阳台上，笑嘻嘻地说，“可现在这样更漂亮。”Sing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并不言语。

　　我微微笑着，伸出手心，“Sing，欢迎回来。”Sing伸出右手，与我轻轻击掌，神情依旧淡漠。从这个角度看，她与Sky还真有着相似的性格。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Sky，想起这些日子我们之间的相处。

　　自从上次误将他的手当做暖炉，紧紧抱了一夜——两个人算是头一回有了“肌肤之亲”——在随后一个月的相处之中，我和Sky渐渐熟络起来。呵，所谓“熟络”，也不过是在闲暇之余，海阔天空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们都很理智，既不会轻易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也绝不会天真到将自己的一切暴露于对方眼前。

　　日子如水般静静流淌，虽然彼此之间都带着隐隐约约的戒备，但我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我和Sky之间的感情，正在一点一滴地慢慢积累着。

　　我承认，这种积累，是种赌博。我想，Sky一定也明白其中道理。可我们谁都没有主动避免这份感情的升温，依旧朝夕相对。我猜，Sky的盘算与我同出一辙，这是场无声的较量，赌注便是我们内心理智与感情的对抗。如果我赢，Sky爱上我，那救出Thy，我便多出一份强有力的筹码。但如果Sky赢，我深陷情网，那么，等待我的命运又会是怎样，我无法想象。所以，这场战役，我决不能输。

　　（19）

　　我看着孤身一人站在栎树之下的Sing，想起了那古老卷轴上的预言。

　　“赤红之瞳，棠棣之晶，鸢尾之雪，漫天之焰。”泛黄的丝绢上，早已逝去的占星师只留下这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再无其他。我还记得，当我把卷轴交给桀索长官时，他看着这句古老预言时凝重的神情。

　　桀索长官墨绿色的瞳仁倒映出墙壁上跳跃的烛火，而他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深邃。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看似毫不起眼的古老卷轴，很有可能，将会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我不知道这看似毫无章法的简短预言将会把我们这些人引入何种情形之中，是福还是祸，我猜不透。但有一点我却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内心笃定，那就是，此生，我能否成功摆脱组织，与这一十六个字，有着莫大的关联。

　　希屿家族一脉相承的灵血，蕴藏着神秘的预感之力，一旦出现，绝无差错。每一代，家族的灵血都由家主的嫡亲长女全部承袭。为了保护族人，希屿家族的创始家主曾经颁下严令，不可向任何外族之人透露有关灵血的秘密。希屿一族祥和而安宁地延续了几百年，但终究在十年之前突遇横祸，一夜之间，族人惨遭屠戮。漫天烈焰，哀号之声响彻山谷，只剩下两个幼小孩童紧紧相拥，寒冷彻骨——而那两个孩童，便是Thy，和我。

　　我将视线自Sing的身上缓缓移向远方。在青山之外，曾有我的家乡。

　　有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樱花气息。我慢慢闭上眼睛，任清风吹拂过我的脸庞。我的思绪渐渐平息。

　　组织中，拥有赤红眼瞳的，只有清醒时的Sing。

　　赫里家族历代家主所穿的每一件衣服，在其右手袖口处，都会绣有云纹标识，以示家主尊贵的地位。而云纹的形状，便是一株棠棣。

　　鸢尾，向来被视为希屿家族的守护之花。

　　而漫天烈焰，则是我永生无法抹去的伤痛。

　　（20）

　　我将预言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报告给湃絮长官，但绝口不提我的任何猜测。

　　两天前的加冕仪式上，湃絮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他的强大，轻而易举地拿到“月神之仗”，顺利地成为祭祀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祭司。

　　这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湃絮便成为这庞大祭祀院的真正主人。而他与Sky的较量，也同时拉开序幕。

　　“棠棣和鸢尾么……”湃絮缓缓咀嚼着这一对出现在预言之中的花株之名，声音深沉。他的侧脸被长发遮住，壁火摇曳，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不确定他是否也同我一样，由这对花株，联想到两个家族。

　　我只是站在不远处，垂着头，默然不语。我突然想到，这么多年，除了上次为Zip换血，我在面对湃絮时，似乎永远是低垂着头的模样。与阴鸷狠辣的桀索长官相比，湃絮在表面上，并不会给人带来特别强烈的存在感。可是，不论湃絮的笑容看上去多么温和无害，我却总能感觉到自他骨子中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之感，虽然不易察觉，但着实令人窒息。拥有如此凛冽的压迫之感，一旦成为敌人，将会非常棘手。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知，我才于潜意识之中，不愿与湃絮为敌，甚至，不愿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湃絮并不介意我的沉默，我想，他很明白我心中对他的戒备与排斥。他抬起头，眼眸幽深，唇畔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呵……”随后，他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轻叩桌沿，“让桀索如此重视的古老预言，竟然只是几句关乎花株之名的小诗，真是有趣极了……Ice，你说对吗？”

　　此刻，我已经可以断定，湃絮早已从“棠棣”与“鸢尾”联想到赫里与希屿两个家族，甚至，说不定，他连预言中剩余的迷局也一并参透。若真是这样，那湃絮该有多么可怕。

　　我有一刹那的惊慌，但旋即冷静下来。

　　“属下同意大祭司的观点。”我控制得很好，我确信湃絮并没有听出我声音中的颤抖。

　　“呵……”湃絮似乎早就猜到我会有如此回答，兀自笑得开心，“Ice，”他的语调愉悦而轻快，但在我的耳中却另有一番寒意，“既然你也觉得这首小诗有趣，那么，我猜，你定然不会介意我将它公之于众，以博大家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