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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有你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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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晚自习确实不一样,都沉浸在内卷的氛围里,奋笔疾书,只能听到翻页声。
但李璨的笔压根就没有动,因为她刚喝完一包999感冒灵,眼里的困意连眼皮都裹不住,脸上没什么血色,只知道很累,很想睡觉。
她左手撑着脸,慢慢的,睡着了。
李璨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个下雨天,一个很亮堂的雨天。
那是九月三十日,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喜欢徐勒柯的开端。
故事发生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下完第八节课,那时还没下雨。李璨抄居民楼这条小路去食堂,这个狭小的小道藏在大树撒下的阴凉之下,顺着几层台阶下去就是篮球场,走这里的人不多,但也称不上隐蔽,值得一说的是下台阶前往上延展的一个地方。
她突然听到上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于好奇往上边瞟了一眼,黑色短袖,红色书包,不是徐勒柯是谁。
李璨悄咪咪地走上去,这里草丛长得很高,地上铺满了枯枝败叶,到处是烟蒂。地方不大不小,也算一条小径,正对学校居民楼一户人家背面,恰巧正对面是一扇窗。
一扇没玻璃的、正在装修的窗户。
这里有出校的通道的消息她略有耳闻。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徐勒柯的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干嘛呢?”
果不其然,徐勒柯被吓一跳,下意识蹦了一句国粹,接着两眼一闭一副无语的表情:“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保叔呢。”
李璨有被笑到,边笑边问:“保叔是谁?”
“保安。”
“哦。”李璨淡淡地回了一声,又把头往旁边那扇窗探了探,“想干嘛,逃出校啊?”
李璨往里看了一下,没有门,直接通向了室外,看着有点像别人家的院子。
他倒是坦率:“嗯,正打算呢。”
“通哪儿?”
“出了这扇门,下坡,仁东医院。”
也就是说通校外,不是人家院子。
她又问道:“带了多少钱?”
徐勒柯顿了一下,接着嗤笑一声,一副“看穿你打的什么算盘了”的表情,拿腔拿调:“哟,想一起?”
李璨没正面回答,她眉眼弯弯撂下一句:“相逢即是缘。”
“你真会说。”徐勒柯“啧”了一声,又好声好气道,“以后睡觉时老师来了记得叫我。”
“好。”
“你说同桌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结果我还得拿这个做交易,我觉着我是不是有点命苦。”
李璨翻个白眼:“搞得像我没叫你一样。”
徐勒柯又气又笑:“谁今天早读课被校长抓了我不说。”
“高手也有失手的时候,何况我。”
“……”
“那好,降低你的失手率,提高我的存活率,听见没?”
“哦。”李璨淡淡地回道。
话题又重新落到逃跑计划上。
李璨仔细打量了一下,说:“我怕那个玄关那里旁边延伸的地方有没有房间,就怕那里面有人。”
“其实有人也没事,跑快点也抓不住,拍照的话也拍不清。”
她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口出神。
“啊!”“啪!”
蚊子打断了李璨的话。
她一手拍在裤腿上,手上赫然一个黑色的蚊虫肖像画,她原地跺了跺脚,肉眼可见周围蚊虫飞舞:“怎么这么多蚊子。”
几缕阳光,清透的瞳孔中映射了一地的烟蒂,李璨无语:“都是人才。”
李璨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也只有躲着抽烟的人能发现这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秘密了。”顺便阴阳了把徐勒柯。
徐勒柯抽烟也不是个秘密。
徐勒柯拉住她书包顺手一扯:“你还喘上了?”
李璨卖了个笑。
她认真说:“这样,我们一个一个进去了之后,一起往外跑。”
“可以。”徐勒柯没什么压力,“我先吧,要是你先,里面来个人你跑都跑不了。”
话语刚落,突然一个老奶奶出现在了视线里,一双平淡的眼睛望向了他们。
“我靠。”
李璨立马退离到前面的图书馆后面的小径里,踩着干燥的枯叶发出的声响如雷贯耳,引人心悸一阵。
吓死人了。
徐勒柯只是漫不经心往后撤了几步,既没被吓到,也不紧张,他还在笑,李璨觉得可能是在笑她。
“笑死。”
“干嘛这么紧张,跟个小鸡仔一样。”
他站在那儿单看着李璨发笑。
“……”
“滚。”
过了会儿,徐勒柯又走近探了探,回头看了眼李璨:“没人了,我先,里面接应你。”
他就站在原地,抬腿一脚踩在了窗户上,收另外一条腿,然后跳下,两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净。
徐勒柯一米八三的个子,腿长,直接就能跨过去。
李璨被这骚操作惊呆了,她也高,但没那么灵活,也没那么大胆。
徐勒柯站在里面:“快,我拉你。”
她做事果断,立马往小水渠跳下去,眼前的窗户堪堪到了她胸的位置。
她也不是吃素的,两手撑着窗台一跃,说不上利落干脆,但挺轻松,一腿先跪上去,磕得挺用力,接着抬另一条腿,小心翼翼地往下跳,徐勒柯抓着她手臂,下一秒李璨直接跳了。
徐勒柯感叹道:“健将啊。”
“砰!”
结果还是发出了挺大的声音。
两人达成了共识,像发射的箭矢一般跑了出去。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
李璨只见门口左右两边一个老奶奶一个老爷爷,下坡边上几个人站着,还有人在打电话,但应该不是告状的。
一路猛冲,伴着疾风,随着皮筋的掉落,头发一瞬间散开,遮住了半块视线,李璨没怎么管,只是一股脑往前冲,感觉鞋子都要跑烂了。
直到李璨冲下一个地面有裂隙的坡,看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看到行人匆匆,看到不规则的世界,这一刻自由感拉满。
李璨跑到了马路边才停下,弯下腰扶着膝盖,累得气喘吁吁,“我皮筋都掉……”
还没说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只拿着电话圈的骨节分明的手,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清列平稳:“顺手帮你捡了。”
“谢了。”她接过皮筋。
眼前的少年没点累的痕迹,身形修长挺拔,莫名其妙很有安全感。
她边扎头发边问:“所以,这是哪儿?”
李璨是个大路痴,也不算,就是不记路。
“仁东医院啊。”
徐勒柯指着不远处的建筑,一个好大的红色标识“仁东医院”。
李璨问:“所以呢?往哪走?”
徐勒柯:“……”
幸亏徐勒柯是个认路的。天色还早,亮堂堂的,阳光刺眼,锁骨脖颈全是汗。
两人走得是偏路,怕被保安抓。
“第一次从那里出来的也是蛮牛,毕竟都不知道通向哪里就敢翻。”李璨心里倒是由衷地给那些不良少年点了个赞。
“当你夸我了。”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呵呵,不愧是你啊。”
李璨走在徐勒柯旁边,问:“我们很像偷跑出来的吗?”
徐勒柯随意瞥了李璨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忽地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你看看你自己的裤子。”
“啊?”
李璨闻声低头看了看,深蓝色的校裤上有着尤为显眼的白色,特别是膝盖,全是窗户装修的石灰粉。
“你不早说,难怪刚才洗车的黄毛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李璨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敢情是我这么狼狈。”
徐勒柯假装思考认真评价道:“不像逃学的,像逃难的。”
李璨踹了他一脚。
徐勒柯笑嘻嘻的,在李璨看来,真的很欠揍。
上了鸣雲桥,别说走在桥上还真不一样,阳光,江风,几个行人,飞机在天空中划过的轨迹,一切都刚刚好,单调又不失美感。
结果不巧下雨了。
抬头是熔金,低头是烟花,两人开始了奔跑。
少爷说不想委屈了自己,所以专门去便利店买了把伞,两人在一家桂林米粉店吃了晚饭,简直比学校的猪食好吃百倍,李璨感叹到他出来了居然会不玩手机,他说他在学校玩够了,所以手机除了付钱的时候拿出来过就没有露面了,两人饭桌上倒是有说有笑。
吃完饭,又帮邬牧雨买了杯奶茶,买完就到了学校旁边McDonald's,瞧着保安严守,一男一女不太好糊弄,徐勒柯把伞给了李璨,自己跑到屋檐下:“你先进去,我垫后。”
李璨顿了一下,问:“你没伞怎么办?”
他吊儿郎当地挥了挥手:“男子汉大丈夫淋点雨怎么了,伞给你了,进去吧。”
空气的湿冷感侵袭着皮肤,但李璨心口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热。像一颗微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掉进了干燥的草绒里,“噗”地一声,燃起一小簇温热的火苗。
她调侃道:“少爷有点帅啊。”
他瘪瘪嘴:“那可不,现在发现太晚了。”
又交代道:“要是他问你干嘛的,你就说你刚请假出来了,最好想个具体的,嗯——,就说你请假去医院看病了,不过一般进去的他们不管。”
李璨趾高气昂道:“干老本行,我也张口就来。”
徐勒柯插着兜,一副酷哥样:“忘了你也是老手,总之怕你出事懂不懂,小心点。”
李璨只是笑笑,没回,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那一天,感觉特别特别的好,好得都有点不像真的。从头到尾,心里都像揣着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