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清醒 李 ...
-
李璨走进了校门,回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徐勒柯的脸,朦胧的雨幕像蒙在了眼睛上,窒息感涌入心头,梦醒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了下课的铃声。
她晃了晃神,睁开了眼睛。
邬牧雨凑过来问:“李璨,没事吧?”
“有点事。”李璨抓了抓头发,呼了口气,把笔扔下,“请假去。”
她路过讲台上顺便往下面瞥了一眼,最后一组倒数第二个座位没人,连书包也没有,是了,他经常没个人影。
刚走到办公室,准备敲门,听到“徐勒柯”三个字顿了一下。
“徐勒柯这小子又请假了,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
班主任的语气不是抱怨,反而是调侃,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魅男且两面三刀,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再把你骂了几百遍,李璨讨厌和她打交道,但身体总出毛病导致无法避免接触。
“咚咚咚。”
“报告。”
李璨敲门而入。
“老师,我想请个假,感冒了,想先回家。”
“感冒了啊?”班主任眼睛直直盯着她,脸上一副担心的样子,“你一个人回去啊?你不是和林家希合租吗,让她陪你一起吧。”
她租的地方在景塔,离学校很近。
“不用了,她今晚要参加5a会议,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你小心昂,回家了记得发消息给我。”
就这样,她从教室里提起书包,拿着请假条就往外走,她打着伞走在路上,头沉重如坠铅块,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滞涩,仿佛空气里也织满了湿重的水网,每一次吞吐都带着粗砺的摩擦。
雨声淅淅沥沥,又噼噼啪啪,细密而执着地敲打着地面,也敲打在她昏沉的神经上,仿佛无休止的、湿漉漉的叩问。
难受,哪里都难受,特别是心里。
“砰!”
被一小孩撞了。
她抬头,一张可爱的小脸望着我:“姐姐,对不起。”
李璨低了低头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
小女孩笑着跑回了自己父母那里,李璨收起了笑,眼睛里平静中暗流涌动。
是啊,“对不起”连陌生人都说的出口,为什么他就不行。
鼻子一酸,更堵,眼眶红了,眼泪慢慢地蓄满了。她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正吃力地咬住一个无形的、即将挣脱的呜咽。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仿佛害怕稍重的气息就会震碎这脆弱的平静。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低落在地上冰冷的汪洋,这点炽热的情意怎能同化雨水呢?
泪光闪烁,视线模糊,她偏头找寻着什么,她看到了亮着灯牌的店铺,看到了台球厅里形形色色的身影,看到了一条没多少人的街。
她在想什么?
她希望徐勒柯在还在外面鬼混,希望能在这里撞见他,希望让他看到泪流满面的自己,希望他那时能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希望他能反思,希望来关心关心她,问她为什么哭啊,安慰她别哭了。
可是碰不到的,而且,碰到了他也只会避开。
她幻想过无数次徐勒柯向她求和。
“哈。”李璨哭着哭着也就笑了,她只是想博取他的同情罢了,可是假设根本不成立,两块硬骨头只会硬碰硬,都不愿意软下去。
她喉头偶尔艰难地滚动一下——那动作细微却分明,仿佛正将某种沉重而灼热的东西强压回去,如同在吞咽一块烧红的铁,要将那即将溃堤的哭声死死咽回胸腔深处。
她回家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沓作业,瞥见今天的数学考练,大题一踏糊涂,除了15题,都只会做第一问,焦急和恐慌又上了心头。
“还有五十四天,还有进步空间。”
朋友许萱仪的话萦绕在耳边。
昨天许萱仪来找了她。
李璨晚二下课从教室出来,声音有些嘶哑:“许萱仪,找我干嘛?”
“谈谈心呗。”许萱仪笑着,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又问道,“又感冒了?没事吧?”
“没事。”
“那散步去。”
“嗯。”
她拉着李璨走着走着到了新楼。
女生走到一个教室门口,李璨走过去看着贴的考试座位表,一条条的线框出一个一个格子,圈住了学生的名字,像笼子一样囚住了每个人。
她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到了第2行“许萱仪”这个名字处。这是上次月考没撕的表,考试考场和座位号都是按照年级排名分的,这是第2考室,意味着许萱仪上次考试第42名。
李璨说:“你挺牛啊。”
许萱仪成绩一直很好,有点天赋但也很努力,李璨和她玩了六年,初中同班还同寝,她家里都是知识分子,管她管得很严,没手机,所以她俩在网上根本没联系,高中也没怎么碰面玩过,但是一旦碰到了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比高中交的朋友要真很多。
许萱仪抿了抿唇,一脸失意:“害,也没有,我们班40个人,我42名呢。”
“所以你打算读哪儿?”
“读哪,还没想好,希望能上武汉大学,但我觉得我应该考不上,湖南大学也不知道能不能。”
许萱仪的成绩其实都很稳定,实打实地有实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希望不会落空。
“一定能的。”
“我真的求它了,让我上吧。”
“对了,你打算考哪儿?”
“我是真没想好,我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璨成绩真不好,能上个一本,但也就止于此了,但她其实也很努力,就是没什么见效,所以给她的选择也不多。
“还有54天,还有进步的空间,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因为那是我要实现理想的必经之路。”许萱仪表情又轻松又严肃,顿了顿说,“知识自由,经济独立。自由,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一缕清风携着雨丝拂过李璨的脸庞,她语气镇静而又充满力量。
“要是可以,我也想这样。”
她也不想被困在一个小县城里,她想走出去,而且,不仅是看看而已。
许萱仪“唉”了一声,靠着墙说道:“我妈恰好和我相反,她喜欢安定,想我报个免费师范,最近不是流行这个吗,毕业就有稳定的工作,钱不多也不算少,假期多舒适,感觉挺没追求的。”
“你成绩这么好,不往高处走走肯定甘心啊。”李璨靠在栏杆上说。
“是啊,我不允许我的努力换取这个我觉得不对等的学历,我这成绩来得很不容易,我想着不能对不起我的这个成绩吧。”
许萱仪无奈地笑了笑,她还真挺看重学历的,都混到这个位置了,肯定要考个好的。
许萱仪的谈心让李璨对人生又有了考量,对现状进行了审视,她难道不应该为了前程更加努力吗?而不是为了琐事烦心。
雨势慢慢地变小,屡屡雨丝像针一样落在李璨的心里,密密麻麻的针孔,绵绵密密的痛。
那一天,她回家哭了很久,她发誓再也不会理会这些烦心事了,她不要那份友谊了,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的人也不配做朋友。
她的发泄除了哭就只能记录了,她备忘录上写到:“徐勒柯,我放弃你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自此,李璨彻底开始活在没有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