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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悯初啼 空气里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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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腐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成嶂专属区的寂静,被门外持续不断的、压抑着的痛苦呻吟刺破。那声音像钝锯拉扯着神经,即使隔着厚重的合金门板,也顽强地钻了进来。
兽皮床铺上,息疏白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那双紧闭的、盛着茫然水光的琥珀色眼眸,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悲悯。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坐起身,过于宽大的T恤领口滑下,露出大片雪白得晃眼的肩膀和锁骨。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上,小巧的脚趾因为寒意微微蜷缩。
成嶂几乎在他坐起的瞬间就察觉了。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此刻,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床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躺回去,疏疏。” 成嶂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伸手想将他按回兽皮里。
息疏白却像没听到,也没看到他伸出的手。他的目光穿透了成嶂的身体,直直地投向合金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门外正在发生的痛苦。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凝聚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和急切。他绕过成嶂的手臂,像一道苍白的影子,径直冲向门口!
“息疏白!” 成嶂的低吼带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反应极快,大手猛地抓向息疏白的肩膀,却只擦过那过于宽大的T恤布料。息疏白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轻易就摆脱了他的钳制。
沉重的合金门被息疏白用尽力气拉开了一道缝隙。外面医疗区的喧嚣和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汗臭味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入!
医疗区角落的惨状瞬间映入眼帘。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巨汉战士——石甲,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被三四个强壮的医护人员死死按在一张简易担架上。他的一条手臂被某种利齿撕扯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胡乱包扎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挣开,脓液和血水不断渗出。
他双目赤红,布满狰狞的血丝,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混杂着极度痛苦和恐惧的嚎叫:
“啊——!!放开我!杀了我!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啊——!!”
他的另一条完好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疯狂地挥舞、抓挠着自己的伤口和试图按住他的人,一个医护人员被他一拳扫中脸颊,踉跄后退,鼻血直流。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伤员中蔓延。
就在这混乱与血腥达到顶点的时刻——
息疏白冲了进去。
他太瘦小了,像一片落入惊涛骇浪中的白色羽毛。他无视了地上飞溅的血污和秽物,无视了石甲那足以撕裂他的狂暴力量,甚至无视了成嶂在他身后惊怒交加的咆哮和试图抓住他的手。
他径直冲到石甲的担架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举动。
他伸出那双雪白、纤细、干净得如同初雪的手,用尽全身微薄的力气,死死地、坚定地按住了石甲那条正在疯狂抓挠自己血肉模糊伤口的手臂!
那手臂粗壮如树干,肌肉虬结贲张,沾满了暗红的血污、黄浊的脓液和浑浊的汗液。息疏白纤细的手腕与之相比,脆弱得如同即将被巨木压折的嫩枝。这地狱与天堂、污秽与纯净、狂暴与脆弱的极致对比,让整个混乱的医疗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石甲的嚎叫都似乎卡在了喉咙里。
“别动!别伤害自己!”
息疏白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像一股清冽的甘泉瞬间注入了这片沸腾的绝望油锅。他的音量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他本能地想要安抚这极致的痛苦,话语里是纯粹的担忧。
石甲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焦距的狂乱眼珠,猛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得如同未被污染的山泉,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纯粹的悲悯与担忧。仿佛世间所有的痛苦,都被这双眼睛温柔地接纳、理解。这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石甲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和疯狂。
“看着我…看着我…”
息疏白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最温暖的羽毛拂过最深最痛的伤口。他无视了石甲脸上纵横交错的涕泪血污,无视了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的表情,只是无比专注地、充满力量地凝视着他。
“别怕…会好的…痛痛会飞走的…不疼了…”
奇迹,在死寂中降临。
石甲眼中那令人胆寒的赤红和狂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紧绷如铁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急促如风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而沉重。他不再挣扎,只是像个在暴风雨中迷路、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滚落,喉咙里发出委屈至极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呜…呜…妈妈…疼…他们都…没了啊…我的兄弟…都没了啊…妈妈…”
这一声“妈妈”,如同石破天惊!带着绝望中寻得庇护的本能,带着灵魂最深处的孺慕与依赖
息疏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震,那双盛满悲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懵懂的、被触动的微光。他看着石甲脆弱如孩童的脸,感受着对方巨大的身躯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抖,一种更深沉的怜惜涌上心头。他依旧按着石甲的手臂,没有纠正,只是用更温柔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回应:
“乖…乖…妈妈在…妈妈知道…妈妈知道…”
他微微倾身,用自己光洁无暇的额头,轻轻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抵住了石甲汗湿污浊、沾满血泪的额头。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肮脏混乱的医疗区,刺鼻的血腥味,痛苦的呻吟…一切都模糊了背景。只有跪在血污中的那个纤细少年,和他怀中那个巨大却脆弱如孩童的战士。一层柔和而不可侵犯的微光,仿佛从息疏白单薄的身躯里散发出来,将他和他安抚的“孩子”笼罩其中,成为这片绝望地狱中唯一纯净的、神圣的净土。
周围的医护人员、伤员,全都看呆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眼中涌出了泪水。
然而,这圣洁的一幕,落在刚刚冲破人群、挤到近前的成嶂眼中,却瞬间点燃了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烈焰!嫉妒、愤怒、担忧、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独占欲,如同岩浆般轰然爆发!尤其当息疏白的额头贴上石甲污秽的皮肤,尤其当那声“妈妈在”轻柔却清晰地响起时,成嶂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疏!白!”
成嶂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寒意和狂怒,瞬间撕碎了那短暂的圣洁宁静!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要撕碎一切的凶兽,几步跨到担架前。他甚至没有看石甲一眼,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息疏白身上,带着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毁灭欲!
巨大的手掌如同烧红的铁钳,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猛地扣住了息疏白纤细的手腕!
“呃啊!” 息疏白吃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迫松开了按着石甲的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被卷入风暴中心。沾满血污的赤足在空中无助地晃动。
成嶂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眼中翻滚着骇人的风暴。他不再废话,甚至不顾息疏白还赤着脚,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以一种绝对占有、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息疏白那沾了血污和尘土的、轻飘飘的身体紧紧锁在自己坚硬如铁的胸膛里,隔绝了所有投向息疏白的、或敬畏或贪婪的目光。
他抱着息疏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擒获了觊觎已久的猎物,无视了身后石甲失魂落魄的呜咽和医疗区死一般的寂静,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径直冲回那扇隔绝一切的合金门内。
“砰——!”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被狠狠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外面的一切污秽、窥探和刚刚萌芽的信仰,都彻底隔绝在外。
*
门内,成嶂专属区的空气凝固了。
成嶂将息疏白放在兽皮床上,动作近乎粗暴。息疏白被摔得陷进柔软的皮毛里,小脸苍白,沾着血污的手腕上赫然留着成嶂清晰的、如同烙印般的指印红痕。他抬起那双依旧带着未散悲悯和一丝茫然的大眼睛,看向成嶂,似乎想说什么:“成嶂…他…”
“闭嘴!” 成嶂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山崩地裂前的极致压抑。他猛地抓起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俯下身,大手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拭息疏白脸上、手上沾染的血污、脓液和脏污。力道大得让息疏白细嫩的皮肤迅速泛红,甚至有些地方被擦得生疼,留下明显的红痕。
“唔…成嶂…疼…” 息疏白小声抽气,本能地想缩回手。
“疼?” 成嶂的动作猛地顿住,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感。他不再擦拭,却用那只沾着水汽和息疏白皮肤温度的大手,一把扣住息疏白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向自己!
息疏白整张脸都埋进了成嶂坚硬炽热、还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胸膛里,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成嶂的手臂像最坚硬的钢铁牢笼,将他纤细的身体完全禁锢在这方寸之间,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细瘦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成嶂低下头,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息疏白敏感的耳廓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咬牙切齿的狠厉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知道疼了?下次再敢往那种地方冲,再敢用你的手去碰那些脏东西,用你的眼睛去看那些杂碎,用你的…身体…去碰那些杂碎…”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息疏白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就把你锁起来!锁死在这房间里!用链子拴着!哪里也别想去!听清楚了吗,疏疏?!”
息疏白被勒得透不过气,小脸憋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成嶂的怀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像只被巨蟒缠住的幼鸟。他似乎根本没听清成嶂那充满独占欲和暴戾的威胁,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怀抱虽然强硬得让人窒息,却也是此刻唯一熟悉的热源和安全港。
他停止了挣扎,甚至在那令人窒息的禁锢中,艰难地、本能地侧过脸,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地、依赖地贴在了成嶂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点委屈和讨好的呜咽:“…成嶂…”
这一声微弱如幼猫的呜咽,像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成嶂眼中那压抑已久的、名为爱欲与疯狂的岩浆。他抱着息疏白的手臂,猛地绷紧到了极限,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